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感覺到君長清奇怪的視線, 慕子怡先發制人:“你也別急著說我,你就說我剛才的話你有沒有想過要實施吧。”

君長清:“……”

他再次用沈默表示了自己的回答。

他曾有過無數個瞬間冒出這樣的想法與念頭,只是每一次都被他竭盡全力遏制了下去。

慕子怡見他反應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你本來性子就冷, 真要動心了哪是那麽容易壓制的,一次兩次的可能都好說。但作為修士, 未來還有數百上千年的時間,你就不怕熬成心魔,到時候反而害了小淮?”

修煉向來講究一個無欲無求或隨心所欲, 尤其是在他們修仙界,必須看得開、想得通、放得下才能真正在修煉這條路上長久地走下去。

所謂執念成魔,倘若執念過了頭, 成了偏執, 很容易墮魔亦或是從此停滯不前。

到那時,攻克心魔的方式就不是追個人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必須一次次反覆在心魔境裏把自己的心魔殺死, 從掙紮痛苦殺到麻木無情。

甚至有可能因為被心魔折磨的時間太長,從而分不清現實與心魔境,把現實中的燕安淮與心魔燕安淮弄混。

——當然, 偏執到成為心魔本身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但未來的事情誰也不知道,慕子怡也必須考慮到這個最壞的結果。

君長清自認為不會走到那個地步, 但也確實不能真正排除這樣的未來發生的可能性。

慕子怡見他似乎也陷入思索中,知道他這次是終於聽進他講的話了, 繼續道:“而且先不說這些太遠的, 你就試想一下未來小淮若是真的有了個什麽喜歡的人, 你確定你能接受得了看著他和別人親親密密, 漸漸減少與你在一起相處的時間, 乃至去同他那位小相好出門四處游歷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

“你不要想當然地覺得你能夠放手,你就先去試想一下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情,你會是什麽心情。”

慕子怡補充的那句話一下就把君長清原本想作出的回答堵了回去。

但他仍舊沒有去想這樣的可能性,因為他知道一旦他真的做了這樣的設想,他之前安慰自己的偽裝便不堪一擊。

他怎麽可能真的能平淡接受燕安淮離開他的事實。

慕子怡往椅背上一靠,攤手:“你看,我還不了解你嗎?就你那樣的童年經歷,能讓你這個大冰塊動心的人千載難逢,我絕對不相信你能做到把自己喜歡珍視的人拱手讓人。

“你不要忘了當年你師尊勸你入無情道的真正原因是什麽。”

在君長清的師尊與慕子怡的師尊隕落之後,慕子怡是唯一知道君長清幼年童年經歷的人,是唯一知道他冷淡表象下潛藏著偏執的人,更是唯一知道君長清曾經被心魔糾纏過百年時間的人。

——在君長清踏入修煉道路的第一天,他就已經產生了心魔。

心魔產生得越早,對修士的性格影響就越大,哪怕後續成功斬除了心魔,偏執的種子已經種下,就不可能再真正拔除,唯一可解的辦法就是拋棄一切世俗煩擾,遁入無情道。

但是當年的君長清拒絕了,他與心魔相生相伴,幾乎沒有哪一日的夜晚能夠不被心魔煩擾。

直到後來他遇到了阮游,遇到了時江籬,遇到了楚依依和安蘇木。

遇到了燕安淮。

他真正下定決心斬除心魔,就是從燕安淮十三四歲那年開始的長達十幾年的閉關。

那十幾年他其實就是去了雲歡谷內慕子怡特別布置的幻境內閉關,徹底地斬除了幾乎每夜、幾乎每次突破時都會糾纏他,讓他陷入九死一生險境的心魔。

但是百年時間的影響,並不會隨著那一次閉關而消失,只不過被他一如既往用冷淡的表現遮蓋。

他從來就不是燕安淮所認為的那樣溫柔的人,他只是用冷淡與溫柔的假象掩蓋他惡劣的本質。

他閉了閉眼,收住自己的情緒,說:“所以我更不願去浸染小淮。小淮該是自由自在的,而不是被束縛在我的身邊。”

與其說他是喜歡燕安淮,倒不若說,他已經把燕安淮放在了他陰霾的心底唯一幹凈柔軟之處,放在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去沾染的地方。

慕子怡看著君長清掙紮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

君長清越是痛苦猶豫,其實也越能證明他對燕安淮的尊重與真心。

都這樣了他還苛責君長清的話,確實有點不是人了。

雖然他經常不愛做人,但這種人生大事面前他也狠不下心腸。

慕子怡嘆口氣,把藥端去給了君長清,站在他的床邊問:“我猜你應該沒有想過,小淮所追求的‘自由自在’,或許是自由自在地與你待在一起。”

君長清接過藥碗,擡眸看他。

慕子怡繼續說:“在煎藥的時候我回想了很多關於小淮還魂前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他還魂前大概在十八歲時就開始出門歷練了吧?”

君長清點頭:“聽阮游他們提起過,那時的小淮很愛出門游歷。”

慕子怡回憶著當時的事情,感慨似的說:“那時的小淮何止是愛出門游歷,十幾年的時間除非雲仙宗有事他回來幫忙處理,其餘時候你就是想逮他都不知曉他到底在哪裏。

“說不準前一日你問他時他還在歸今鎮,後一日就跑到祁風鎮去了,你不提前與他說要去找他的話,你連偶遇他的可能性都很小。”

君長清平日與其他徒弟們的交流不太多,還是第一次聽到關於燕安淮在他閉關那段時間的具體情況。

他印象中的燕安淮一直是喜歡待在雲仙宗內比喜歡出門要多,一年到頭除卻有任務外,出門次數都不超過十次,一天到晚不著家的情況他還真是沒見過。

見君長清略感詫異,慕子怡又道:“在你出關前一日小淮都還在外邊浪,直到聽說你出關準備回雲仙宗才趕回去的。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小淮那麽頻繁地出門了。”

言外之意,燕安淮會喜歡待在雲仙宗內有,很大可能是因為君長清在。

君長清從來沒有了解到過這些,有一瞬間都懷疑他這會兒是不是燒迷糊了,還處在夢中。

慕子怡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有小淮給自己取的字的含義,你有聽小淮說過嗎?”

君長清搖頭:“從未。不過還魂後的小淮倒是同我提及過,覺得星河仙尊會以星河為字,或許與我的望月有關。”

“果然還是自己最了解自己。”慕子怡忍不住笑一下,“還魂前的小淮同我提過,是因為你的字是清冷孤寂的月,所以他想取字星河,做陪伴在你身邊讓你不會那麽孤單的星。”

“這些細節以往小淮都是玩笑似的同我說,所以我也沒太註意。如今細想起來,或許在還魂前,小淮對你的感情就已經是非同一般的,只是小淮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罷了。”

君長清捧著藥碗的指尖稍稍動了下:“我從未聽小淮提及過這件事情。”

慕子怡輕哼一聲:“就你這種不長嘴的性格,你不問他當然不會提。我都是主動問小淮,小淮才同我說的。”

君長清無言相對。

慕子怡見他思緒又變得混亂的模樣,不再為難他這個還在發燒的病患,開口道:“總之,正好趁著你現下生病,可以同小淮裝個弱服個軟,縮小你們之間師徒的地位差距感。

“小淮本身就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他要是真不喜歡你你應當再努力都沒有用,那就到時候再說。反正現下去追一追也不會損失什麽。”

慕子怡一改前不久還怒氣沖沖的模樣,開始慫恿起君長清去試一試。

君長清原本壓抑的克制逐漸動搖,但還是猶豫:“可小淮到底是我自己撫養長大的小孩。”

“哎呀,所以才說現在是最合適的時機。”慕子怡都恨不得敲一敲他這個榆木腦袋,“現下你臥病在床,小淮比平時要精神許多,你們照顧與被照顧的地位調轉,是最適合改變你們原本成為定式的師徒模式的。

“若非如此,就算還魂前的小淮表現得對你多喜愛,我都不可能真的提議你去追小淮。我再怎麽不當人也是有原則的。”

慕子怡停頓一下,給君長清自己思考的時間:“總之,我的提議就是這樣,你到底聽不聽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不管你。”

說完,他又提醒君長清一句記得喝藥便離開的了他的房間。

君長清聽著他離開的動靜,在床上待了小會兒,才起身走到桌邊,將湯藥放下後走到房門口。

燕安淮此時正在院子內抱著狐柒看簡澄練劍,但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狐柒的白毛。

君長清只在門口站了小會兒,就被回過神來的燕安淮察覺。

燕安淮看向門口的方位,怔一下後便“騰”地站起身,把狐柒都嚇了一跳,直接跳回地面。

他匆匆走到君長清面前來:“師尊怎麽出來了?師尊還發著燒呢,外邊冷,快回屋裏好好待著。”

說話間,燕安淮徑直握上了他仍舊滾燙的手,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擔憂與關心。

君長清順從地被他拉回了屋內,腦海中是方才燕安淮眸底專註倒映出來的他自己的模樣。

他感受著手心熟悉的溫度,最後還是悄悄地握了一下。

或許……

……

……或許,他確實可以試一試。

作者有話說:

感謝【舞漓梓】x9的營養液mua!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