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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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擼兒子的頭發,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孫楊只講羅立雅想去上海發展還有昨天晚上打來的電話,其他沒提。

楊睿使勁摁了摁眼眶,問他:“那你想去嗎?是不是因為我——”

“不想,我就北京待著。上海,沒意思”

“她不是說了回來嘛,那你還拒絕人家。”

“跟她和好,沒意思。”孫楊從骨子裏別著個勁兒,話都硬梆梆的。

“恩,以後總有合適的。”她看兒子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便想轉移下註意力:“你趕緊收拾兩件兒衣服。”

“啊?”

“咱還沒一起出去玩兒過呢,媽決定了,今天買機票,明天去九寨溝。”

“……”

“幹嘛那種眼神看我,我可不開玩笑,不信那明兒就直接把你扔家了啊。”

“我去買點兒零食。”孫楊屁顛兒屁顛兒拿了錢和鑰匙出門兒,楊睿在他後面收起笑容。

其實不喜歡羅立雅的不止蘇遠和馮肆,楊睿也如是。

孩子的喜惡都帶有主觀思想,她卻是以大人的角度去看。

高三時孫楊就跟楊睿說了談朋友的事兒,並且保證不耽誤學習,她只在校門口見過幾次那姑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倒也沒為難過他們。

等考上大學孫楊領她來家玩兒過幾次,羅立雅皮膚不白個子不高、瘦瘦的紮著馬尾。長相一般、甚至一般到有點兒難看。她笑著跟自己問好,聲音清脆。

楊睿不是註重外表的人,但畢竟這麽多年閱歷不是白長的,她見過太多客套虛偽,女孩兒說話時的表情動作還有語氣都跟那些走形式的人一樣。孫楊性格本就沈默,她希望兒子可以找個簡單活潑的女朋友,而不是像羅立雅這種小小年紀就帶著張面皮過活的。

她是覺得為人父母不該連戀愛都限制所以才什麽都不說,羅立雅真做了她的兒媳婦也只有認命的份兒。現在孫楊說他倆分手了,坦白講楊睿算松口氣兒。

孫楊把煩心事兒拋到腦後痛痛快快玩兒了一禮拜,蘇遠則是在家跟暴戾組隊昏天黑地戰得全服都想罵他們。

這年一眨眼便過去了,兩個人提前兩天老老實實搬回租房兒打掃衛生。

蘇遠舉著福字兒笑得賤兮兮的:“你看,雖然不是咱的房,但好歹算半個家吧,人都貼上了就咱門上光禿禿的多磕磣啊。”

(五十七)

“那你個兒高,你貼。”孫楊把對聯兒往他手裏一塞,回去拿膠帶和剪刀兒。

“左邊兒左邊兒,停、停,往回點兒。”

“有些歪。”

“太靠下…”蘇遠被支使煩了,拽來膠帶啪往上一摁。

“你個豬把門眼擋上了。”原本應該是把福字中間的鏤空部分留給門眼,結果蘇遠一起急就沒註意到。

“擋上正好,省的有偷窺的。”某人手上不停,眨眼的功夫兒就把剩餘的也貼上了。

“門眼是從裏往外看行不行,偷窺個屁啊。”

“切,這你就外行了吧,跟外面兒一樣能看見,我就試過,連正對著門的桌子上放了零食都能瞧清楚。”

“…”

李瀚濤得過段兒時間才開學,所以屋裏就他們兩個人。蘇遠想拉孫楊去打球兒,這家夥賴在屋裏死活不去,他一人也沒意思,索性翻出一個文件夾也上了床,靠著床背兒翻看。

說起來蘇遠一直喜歡那些小眾化或者可以被稱為怪咖的詩人和小說家,但往往這類人的作品翻譯出版的很少、也不好找,再加上高中那會兒網購還不流行,所以他經常從網上拷貝下來再去打印。

兩個人各做各的事兒,大概八九十分鐘,孫楊突然感覺左肩膀兒一沈,不用轉頭也知道是蘇遠那大腦袋。

正好眼睛有些累,他放下PSP,視線無意中掃到蘇遠攤在腿上的東西,伸手勾過來,那上面畫滿了各種顏色的標記、在旁註釋的筆跡也不一樣,顯然是不同時期寫的。到底什麽樣的作品,能讓蘇遠一次次重覆閱讀和分析。他翻到這篇長詩的第一頁,上面寫著兩個字

——《嚎叫》(註①)

不得不說,艾倫?金斯堡是個鬼才,但孫楊卻覺得他的才華全部建立在那紊亂的精神系統之上,一個聰明的瘋子、一個瘋了的聰明人。他的詩充滿淫穢、暴力,不過最牛逼的是你能從那些毫無邏輯狗屁不通的形容詞和比喻句中感受到他想表達的情感。

而更深層次的意思,蘇遠筆記寫得很詳細。

——他們徘徊在夜半的鐵路調車場不知去往何方,前行,依然擺不脫憂傷, 他們在貨車廂裏點燃香煙吵鬧著穿過雪地馳往始祖夜色中孤寂的農場…

——他們把手表從樓頂扔下算作他們為時間之外的永恒投下一票,從此之後鬧鐘每日鳴響十年不得安寧,

他們成功不成功三次切開手腕,洗手不幹又被迫橇開古玩商店 他們在店裏自覺蒼老暗自悲戚,

他們在麥迪遜大街披著天真的法蘭絨西服備受煎熬,目睹低級詩會的狂歡和流行的鐵漢們醉生夢死的笑鬧和廣告仙子們硝化甘油的尖叫和陰險而睿智的編輯們的芥子氣,還被絕對現實的出租車撞倒在地…

從頭至尾看下來,孫楊慢慢閉上眼。他覺得自己有些琢磨不透蘇遠了,原本以為除蘇遠父母外沒人比他更了解那個二楞子,而現在,他開始抱有遲疑態度。

他真的懂對方麽,他面前的蘇遠永遠都是又楞又直,活的沒心沒肺。他根本想不到這些詩會作為寶貝珍藏在對方文件夾裏,它們荒謬、怪誕,他想象不出蘇遠一遍遍念它們一遍遍感受它們時的樣子。

上面某些字跡的筆畫甚至有點兒扭曲,可見寫的人心情有多激動。

如果這只是冰山一隅,那麽,蘇遠心裏到底還藏著多少他參不透的秘密。

有這麽一個人,你一直理所當然覺得他一脫褲子你就知道丫放什麽屁,但某天卻發現你其實離他很遠、他的輪廓很模糊,那種失落感沒人說得清楚。

對方哈喇子依舊是留了一灘,孫楊卻沒心思幫他擦,很多事兒經不起深究,越往下想那些呼之欲出的東西便越讓人驚顫。

蘇遠醒的時候兒已經晚上七點多了,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文件夾被放到床頭櫃上。他去上廁所,剛一出臥室就聽見廚房有動靜兒。

孫楊正按他教的方法熬粥呢,“春節吃那麽些雜七雜八的,現在清淡點兒對胃好。”

他呆呆的看著對方,半天才嗯了一聲。

二月、三月、四月,孫楊對蘇遠越來越好,甚至連他那滿嘴臟話都管的不那麽嚴了,不過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更不敢將那些非友誼的感情表露分毫。

本以為可以這樣繼續下去,他也不奢望別的。

但是,生活總要給你無限驚喜。

五一放三天假,兩個人窩在電腦前打游戲,孫楊接到羅立雅的電話,說是回北京了要來他們租房的地方兒參觀。自打春節往後,羅立雅便真把孫楊當知心姐姐似的三天兩頭兒Q他聊些有的沒的,其實那天孫楊只是客套一下兒、為她留個面子,最後反倒給自己添了麻煩。

閑聊的時候兒孫楊無意中就把在外租房的事情給說出來了,誰承想她現在提起。

“那個…”

“孫楊,有你那麽小氣的朋友麽,參觀參觀而已。”

羅立雅話講的坦蕩蕩,孫楊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應下來:“你在大望路地鐵站D口兒等我,提前二十分鐘給短信。”

掛了電話蘇遠隨口問:“誰啊。”

“羅立雅,等下兒過來,你把被子疊嘍,我收拾收拾桌子。”

蘇遠的手僵在鼠標上,操控著的峨眉女弟子停在原地——

“你們和好了?”

“和什麽,就普通朋友。”

“那她來幹嘛?”

“我哪兒知道,她說要參觀參觀,都在路上了,我有什麽辦法。”孫楊也煩得慌,把鍵盤敲的啪啪響。

【隊伍】暴戾、:寧?怎麽了?

【隊伍】暴戾、:吱個聲兒啊!卡了?掉線兒?

蘇遠無心繼續,直接摁了總開關,電腦屏幕瞬間黑下來。

他根本不知道孫楊跟羅立雅還有聯系,不過話說回來,人家又憑什麽告訴你呢。

你算什麽東西?你什麽都不是。

蘇遠轉身去疊被子,順便拿了掃帚在地上劃拉幾下兒。

你有什麽可生氣的?壓根兒沒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孫楊拿起鑰匙出門兒,蘇遠盯著自己的手發楞: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個小肚雞腸的傻逼,你他媽至於麽。

羅立雅進門的時候蘇遠正好把碗洗完,他朝她笑笑,她也擺個手兒,又轉身讓孫楊等下兒請客吃飯,那神態自然地像從未分手過般。

兩室一廳有什麽可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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