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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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表,卻隱約感覺到不對勁,秒針不動了。“操!我早就猜著是這種結果了,那個傻逼、幾塊錢的玩意兒能使得住麽。 ” 他不禁加快了腳步,風刮得更兇猛了。這兒很偏僻,沒有公交站,他必須要走一大段趕上四點半那趟夜班車。想到這兒他就生氣,本來還有輛電瓶可以騎,昨天和那個死婆娘吵架她摔門走了,可倒好,沒忘了騎著車。“她個傻逼。”他狠狠的咬緊牙齒,從牙縫裏擠出這樣一句,跨出去的步子幅度越來越大。

道兒坑坑窪窪,被路過的大貨壓得不成樣子。

路燈有的亮有的不亮。

樹枝互相摩擦發出某些聲音,很難形容的聲音。

時間滑過,你卻不知道它到底走了有多遠。

這樣的氛圍讓人很容易發怵,但他顯然已經過了害怕的年紀。他只是冷不丁想起以前,還沒有買電瓶車、也是四點不到,他和她牽著手。她上班是八點,但是她說:一起走也算做個伴兒啊,省的你無聊。也算做個伴兒啊,省的你無聊。他喃喃重覆這句話,僵硬的身體放松了下來,腳步放緩不少,甚至邁的有點兒失魂落魄。

這樣一路走到車站,正好瞧見那班車從車站開走。

按往常他應該追上去,不管它停不停都要追上一段兒,但今天他提不起那個勁兒。他還在想,他們之間為什麽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從談朋友開始他就是開公交的,她在超市發收銀。別人介紹他倆認識的時候兒開玩笑說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好同志。交往了將近一年結的婚,她說開公交怎麽了?挺好的,我就看著順眼。

他們的矛盾說不準何時開始的,他註意到的時候已經壘的望不見頭兒了。

昨天的事兒還得追溯到上個月。她們同事買了一件風衣,那被緊緊紮起而勾勒出的腰身刺激了她,她想買件風衣,她還沒穿過這樣價錢的衣服。他們的錢才剛剛夠付房租、水電費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這種玩意兒不是他們能消費的起的。他說下個月的,她說我上個月就跟你提過了。他說現在買的話這個月太緊張了。她說你就拖吧,拖到六月我穿個屁啊。然後他們吵了起來,她說你丫個窮光蛋,這都幾年了,你怎麽能還這德行!她摔門走了,順便騎走了車。

想到這裏他用力抹把臉,渾噩的腦子清醒了過來。“我他媽為什麽不追那趟車!我現在怎麽去上班兒……”等早班車?我就是開早班車的。他揪住自己的頭發,用每根手指。他張了張嘴,但卻不知道還能罵些什麽。他大口的呼吸,他特別想找一個人打一架、特別想摔碎所有的東西、特別想把一切吼出來,但他卻只是站在這個空蕩蕩的早晨裏,什麽也做不了。他恨不得找把刀子捅自己幾下兒,也許這樣才能好受點兒。

等他到公司,已經是六點四十多。頭兒卻沒怪罪太多,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趕緊上班兒。他去廁所,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人嚼舌根兒“趙帆夠倒黴的,竟然被裁員了嘿。咱這兒一共走幾個啊?”“六個。”“唉、這破活他媽沒法兒幹了。”趙帆?我麽?他楞了幾秒,轉身直接上車了。

他腦子裏轉過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情。一會兒是父母那雙許久沒換的鞋、一會兒是房東提出漲房租的假笑、一會兒是她紅著眼睛一臉委屈和不甘。其實他真的是打算下個月給她買啊,她怎麽就不信呢、怎麽就不能再等等呢,就一個月,不對、一個月都不到了,二十天都不到了、為什麽就不能等等。幾天而已。今年冬天這樣冷、不會來不及的。

他胸腔中有什麽正在向外湧,他努力的克制、卻忍不住的去想。

停不下來、停不下來…

我被辭了?我幹了那麽久,我被辭了?就這破工作、還他媽把我辭了?就這破工作,她說過她喜歡的。可是現在呢,她說你丫個窮光蛋。

窮光蛋、窮光蛋、窮光蛋。為了這份兒工作累的跟孫子一樣,我以為我得到了很多,到最後落個窮光蛋。我就一傻逼。

有什麽東西被撕裂了,藏在角落裏,無法填補、也找不到。

他就這樣來回的想,在他的想象力裏他已經砸爛了一切捅死了那個什麽都改變不了的人。他看上去正穩穩的扶著方向盤、像往常那樣。但誰知道他的手是抖的,誰能想到他的憤怒、焦躁、想咆哮。

“……下一站是南沙窩橋,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門打開了,上車的人不少。有的還在揉眼睛、有的帶著耳機聽歌、有的成雙成對、有的提摟著早點一身兒運動衣。

他就這麽看著,然後關上車門。他繼續向前開,卻跟昨天走的那條路不一樣。

(四十六)

推脫半天,最後蘇遠還是收下了,回去後崔景麗雖然嘴上責怪他拿人家手短但實際卻很喜歡,每天晚上都要洗幹凈嘍擺在餐桌上,就差睡覺的時候兒捂被窩兒裏了。

蘇遠笑話崔景麗,她瞪兒子兩眼:“你懂個屁,你眼裏也就鹵煮火燒小籠包才漂亮。”

“對,西施小籠包兒、王昭君爆肚兒、貂蟬鹵煮火燒、楊玉環饢包肉,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全齊活。”

經過楊睿發燒這事兒,孫楊有一禮拜沒搭理羅立雅,倒也不是多生氣,沒那心氣兒而已,每次拿起手機翻到她的號碼嗓子眼兒就跟有根兒刺兒卡著似的。

最後還是羅立雅去男生宿舍門口兒堵他。

“孫楊!你還要跟我吵到什麽時候兒?”她穿了件兒綠色裙子,本來這顏色夏天看著很清爽,但套她身上反倒顯得死氣沈沈。

“小雅,我不是要跟你吵…”

“那你怎麽一直不給我打電話?”

“…”孫楊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忙?這也太扯淡了,不想打?她還不削了他。

“那天是我不對,我心情不好亂發脾氣,對不起…”杵在人來人往的宿舍門口向男朋友道歉,羅立雅有點兒難堪,眼眶不自覺紅了。

“算了,以後不提了。”孫楊最見不得女生哭,雖然心裏仍有所芥蒂,但還是妥協了。

一旦人無事可做,時間這種玩意兒就跟向前飛馳的車輛一樣,速度倍兒快,在你反應過來前早留下一屁股尾氣跑沒影兒了。

蘇遠打了四年游戲,睡了四年上鋪,吃了四年的素包子,跟宿舍裏的人從同學發展到朋友再至兄弟、稱呼也從連名帶姓兒到外號兒最後升級成傻逼之類的。

孫楊和陸彬時不常的就過來,陳珂偉文南這些也倆仨月就約著湊一起搓一頓,唯一改變的就是孫楊不怎麽玩兒游戲了,以至於蘇遠現在跟暴戾合作比和盟主還默契。

轉眼又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兒,沒有哪個人不茫然,這次等待他們的已經不再是新的同學、新的課程、新的學校、新的老師。他們渴望那麽久終於到了真正脫離書本的那刻,卻又都怯懦了,怪不得都說孩子才盼著長大。

蘇遠的下鋪叫陳鑫,這幾年來考試全都低空飛過,上課就沒怎麽聽過,他的論調向來是說什麽我也不學了,但現在呢,反而泡在小教室裏準備考研。

相比較陳鑫這類還有那些摩拳擦掌打算幹出一番事業的人,蘇遠的心態就跟快退休的老頭兒似的,該打游戲打游戲該睡覺睡覺該上課上課饞了就去食堂吃素包子。

這天文南他們幾個一塊兒吃飯聊天兒,話題無非是畢業了女朋友怎麽辦、畢業了找不著工作怎麽辦、畢業了哥們兒都四散了怎麽辦。

幾個人越說越激動,過了大概十來分鐘,陳珂偉突然覺得自己左側太安靜了,跟右邊兒形成強烈對比,“行了行了,都甭爭了,瞧瞧蘇遠瞧瞧你們,真正的高人在這兒呢。”

經他一嚎,董澤然、文南、薛淵、馮肆甚至陸彬都齊刷刷看過來,蘇遠被點了名兒反射性擡頭,左手披薩右手薯條兒,嘴上還泛著油光兒,一副不明所以的傻樣兒。

“怎…怎了。”

“大師,你給我們講講。”

“講什麽啊。”

“操,合著你丫一句都沒往耳朵裏進。”陳珂偉把手指向薛淵:“他,女朋友上完大學要回老家工作。瘋子比咱早,畢業論文都寫完了,但找跟自己專業對口的忒難、不對口的吧又不知道從何下手。”頓了頓,他拿叉子點點董澤然,“那位,家裏頭說給他找了家兒國企,但他不想去。”

“嗨,這有什麽的。”聽過後蘇遠接著吃,根本不為這些所煩。

“那你倒是講講啊,怎麽辦。”

“女朋友最好辦,如果還有感情就接著談唄,異地戀,修的成正果就修、修不成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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