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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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陳奕迅的浮誇響起,撕心裂肺、一音比一音高昂。陸彬手忙腳亂的掏遍自己所有兜兒,轉頭正好發現蘇遠從挎包裏翻出個滑蓋兒諾基亞,忙拿過來接聽。

另二位大眼瞪小眼兒,也就一分鐘的功夫,陸彬掛掉後語調有些急促:“我爺爺剛出院讓我回去照顧兩天,先走了啊。”

“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我爺爺家太遠,都挨著河北去了,明兒你還有課呢怎麽趕回來。”

“那你怎麽去?”

“我叔兒開車帶我過去,你放心吧啊。”陸彬拍了拍蘇遠肩膀,看了孫楊一眼,“你按時吃飯,甭為那些有的沒的瞎置氣。”語畢便匆匆走了。

孫楊總覺得這孫子話裏有話:“他白楞我幹嘛。”

“他哪兒白楞你了?別看誰都覺得人家別有深意,當諜戰片兒呢。”反正幻想的大學校友做不成了、朋友也甭當了,蘇遠現在有點兒破罐子破摔心理,話不由自主便橫著出來。

“你就不能跟我這兒正常說話,非要用這種態度?”

“我之前跟你好聲好氣兒你非說我裝沒事兒人,其實心裏還跟你鬧別扭。現在我不好聲好氣兒了你又嫌我不是正常說話,還有比你丫更難伺候的麽。”

兩人間又是一陣沈默,沈默過後孫楊便硬拉住蘇遠的腕子往操場走,這樣繼續站在人群湧動的食堂門口也不是個事兒。

蘇遠也不掙,呆呆地跟在孫楊後面,偷偷瞄一下兒孫楊握著自己的那只手、再瞄一下兒,臉頰跟上色似的一點點紅起來。

大中午的也沒人踢球兒,整個操場也就零星幾個沿著跑道溜達的,孫楊半強制性的把蘇遠摁坐在草坪上,然後躺在了他大腿上。蘇遠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呆呆的看著孫楊翻個身兒側臥著把臉埋向自己的腹部,兩手臂也緊緊環上來。

“蘇遠,別折騰了好麽。”

孫楊的嘴貼著他的衣服,聲音顯得很模糊。而那悶熱的氣息透過布料打在蘇遠皮膚上被無限放大、放大。

還記得最早以前孫楊也經常這樣躺下就賴著不走,他總是推幾下兒嚷幾句意思意思,然後輕輕把手虛放在孫楊頭或者肩膀上。無論重覆了多少次、那種瞬間衍生的幸福感都會像洪水猛獸般,根本無法鎖住。

直到那天他們正窩在桌上看漫畫,看著看著孫楊突然歪頭兒跟蘇遠說:“嘿,告訴你個秘密。”

蘇遠視線立馬從漫畫上撤離,傻乎乎地應著:“好啊好啊。”

“聽八班孫月說…他們班羅立雅…喜歡我,我也覺得她…”

蘇遠壓根兒沒對上號兒,也不知道羅立雅是個什麽玩意兒,但卻只能僵硬的點點頭、附和著。也就從那時候兒起,不管誰用“告訴你個秘密”這六個字做開場白他都會反射性擺手兒——“甭!甭告訴我,我沒閑心聽。”怎麽能不難受,那是他第一次露出這麽靦腆的笑,卻跟自己沒有半毛關系。

孫楊的話就像宣戰一樣,這之後他開始追羅立雅,其實郎有情妹有意的還他媽追個屁啊,也就一起打個飯、借兩次書的功夫兒,倆人就談上了,談地早忘了跟蘇遠去操場睡個覺聊會兒天兒這檔子事兒。

隔了那麽久,饒是被攬著腰蘇遠也不會再產生任何莫名其妙的滿足感,他特別想反駁孫楊:其實一直在折騰的是你,我他媽只是不想再陪著了而已。但他張張嘴,除了一個嗯字發不出任何音節。

“蘇遠,那天回去後我才想起來,原先你問過我要報考哪個學校——”

“行了,這破事兒就別提了。”

“對不起,後來我一忙就給忙忘了,真不是成心的。我其實的確想報外經貿,但羅立雅——”

“你倆學習都那麽好、有那個能力上同一所大學當然不能錯過,這不很正常麽。”

孫楊是來道歉的,卻三番兩次被蘇遠打斷,不禁有點兒起急。於是用手撐起半拉身子:“你明明就是在生氣!咱倆熟的就差穿一條褲子,你這套糊弄別人還湊合,跟我還是別了。”他的鼻梁幾乎貼著蘇遠的側臉,連對方眼睫毛一下下的顫動都可以瞧得很清楚,看著看著孫楊不禁有些楞神兒,羅立雅短疏的上瞼和光禿的下半部分從未讓他這麽心動過。

“是,我他媽是生氣,行了吧!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哄到你不生氣了唄。”“以後我只要沒事兒就來你這兒蹭飯蹭課,牙刷什麽的也給我備一份兒。”

“滾,傻逼才跟你擠一張單人床。”蘇遠恐怕永遠都無法對著這樣死皮賴臉的孫楊下狠心,一肚子火兒瞬時不知哪兒去了。

晚上倆人在後海那邊兒吃飯,簡陋的招牌上寫著爆肚兒兩個字兒,桌子也就三兩張,整個門簾兒房顯得油膩膩的,地上還有別人扔的餐巾紙沒來得及掃。

對面兒蘇遠正埋頭狼吞虎咽,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毛寸,因為發質較硬、頭發根根立的倍兒直挺,此時看在孫楊眼裏莫名覺得討喜。突然就想起來頭次帶羅立雅來時她踮著腳尖躲開地上所有可疑汙跡時的表情還有用大拇指和食指尖撚起菜單時的話:“要不然換一家吧,這兒有什麽可吃的。”

一直以來,無論請蘇遠去哪兒吃他都美顛兒美顛兒跟著,這樣逼仄寒酸的館子,也只有蘇遠才會願意來、而且還吃得那麽香。這樣想著,孫楊心裏就覺得癢,他伸手兒胡擄一把蘇遠腦袋,語氣誠摯到骨子裏了——

“蘇遠,咱再也不吵架再也別鬧別扭了,以後我註意。”

蘇遠聽過後半晌沒動換,孫楊看到有什麽透明的東西啪嗒啪嗒掉在盤子裏,結結巴巴的問:“蘇,蘇遠,你是不是哭了?你別哭啊——”

對面的人含糊地說了句沒有,又過了幾秒才擡頭,他手裏攥著勺子、嘴裏還含著炒疙瘩,眼睛亮的像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一三二首裏描述的那樣。(註①)

註①:《十四行詩》第一三二首譯文:

我愛上了你的眼睛;你的眼睛

曉得你的心用輕蔑把我磨折,

對我的痛苦表示柔媚的悲憫,

就披上黑色,做旖旎的哭喪者。

而的確,無論天上燦爛的朝陽

多麽配合那東方蒼白的面容,

或那照耀著黃昏的明星煌煌

(它照破了西方的黯淡的天空),

都不如你的臉配上那雙眼。

哦,但願你那顆心也一樣為我

掛孝吧,既然喪服能使你增妍,

願它和全身一樣與悲憫配合。

黑是美的本質(我那時就賭咒),

一切缺少你的顏色的都是醜。

(三十二)

就這麽著,蘇遠把滿腔憤怒還有那些耿耿於懷塞回肚子,但說白了心裏還是結了個疙瘩,以後如果兩人再起爭執,現在壓下去的情緒恐怕就會像發炎的腺體一樣,再次腫大。

飯後沿著湖邊溜達,還沒二十分鐘蘇遠就不幹了,吃那麽撐他哪兒走得動,逮準一空地兒立馬兒坐上去了。

後海這邊兒每隔二十來米就有這麽一雙人的石座兒,帶個挺矮的靠背兒,面朝對岸,此時一家家兒酒吧就跟接客的姑娘似的,怎麽艷麗怎麽打扮,燈光映進水裏又連成一片,顯得分外淫靡。

“你怎麽跟豬似的,再走一圈兒,有助於消化。”

“你不知道我直腸子啊,放心,咱都尋摸好了,看看你左後方約一百米處,一會兒爺就到那兒消化去了。” 孫楊朝著他說的方向瞧過去,公共廁所這四個字兒直接撞進視線。

“別耍嘴皮子,你給我起來。”

“就不!”蘇遠瞪大眼睛,拿手指著變臉的孫楊,“又要跟我吵是不是?”

兩人對峙十來秒,孫楊敗下陣來:“得得得,我不跟你喘氣。”

“這兒來。”蘇遠依舊瞪著眼睛,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孫楊過去。

“往後坐!”

孫楊依言。

蘇遠轉過身躺在孫楊腿上,“你給我揉揉眉心。”

孫楊嘆口氣,看著一臉得瑟勁兒的狗東西,本來想給他一巴掌,最後卻還是把手附上去伺候。

附近幾個酒吧駐唱的歌交雜在一起,聽在過路人耳裏的效果就是前半句還撕心裂肺死了都要愛,後面兒卻成了旋律歡快的“比較喜歡吃哪一種口味的泡面?”。(註①)

但無論吵成什麽樣兒,蘇遠的世界都是安靜的,他閉上眼,翹著二郎腿跟那兒晃啊晃。

而等禮拜五陸彬忙完了跑到貿大男生宿舍門口兒的時候,正巧看見的就是孫楊兩手提著從食堂打回來的小炒兒,後面跟著幾日不見氣色愈發紅潤的蘇遠。

“和好了?!那我怎麽辦!”

“什麽你怎麽辦?”

“不是,有你這麽損的麽?照你那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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