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關燈
轉過身,調子沒什麽起伏,一副對什麽都興趣缺缺的樣子。

蘇遠正打算再說點兒什麽,有人把飯箱擡進來了。

他們小學是按月交飯費,每個同學都發了一個不銹鋼飯盒,飯盒分上下兩層,上面盛菜下面盛飯。每個班都有一個飯箱,早上大家把空飯盒放進飯箱擡到學校廚房,中午再從廚房取回各班。

這麽多飯箱這麽多飯盒兒,廚房的阿姨難免會因為粗心大意而沒扣緊某個蓋子。大家都一窩蜂沖到飯箱前,生怕別人拿的時候灑到自己飯盒上。

蘇遠也晃晃悠悠走了過去,不過只站在外圍。不一會兒,一個矮個子男孩兒捧著兩個飯盒鉆了出來把其中之一遞到他跟前兒“老大,你的。”

“嗯,放我桌上吧,我去廁所。”蘇遠擺擺手兒,晃了出去。

矮個子把兩個飯盒放在自己桌上,樂顛兒樂顛兒跑到蘇遠座位上把蘇遠的桌套兒揭下來放進位兜兒,又樂顛兒樂顛兒跑回去拿來飯盒擺在正中央,打開最上面的蓋子。變戲法兒似的從褲兜裏拽出一張面巾紙把蓋子和菜盒外圍的菜汁兒擦幹凈。做完這一切矮個子就回去吃飯了。孫楊仍舊維持著側身的動作,默默看他忙來忙去,本就半闔的眼睛又瞇了瞇。

所有同學都領了飯,飯箱慘目忍睹,甚至還有某個倒黴催的不小心掉出來的半份兒魚丸。

就在這時,蘇遠晃了進來,從講臺走過時拿了雙一次性筷子。今兒的菜還湊合,魚丸和炒豇豆。他慢悠悠磨筷子上的倒刺兒,一擡頭看見前面那人嶄新的校服。

“你怎麽不吃飯啊?”蘇遠又戳前桌兒的後背。

“我剛來,沒飯盒。”孫楊轉身速度依舊很慢,調子也依舊沒什麽起伏。

“那咱倆一起吃吧,你等會兒。”蘇遠不給孫楊答話的時間,站起來跑講臺那兒拿了筷子回來。

“不用了。”

“嗨,沒事兒,吃沒了還可以去打飯呢。”蘇遠以為孫楊是怕兩個人不夠吃。

“我不餓,不用。”

“你跟我還客氣什麽啊,你是新同學,又坐我前面,一起吃又沒什麽大不了。”

“謝謝,不用。”蘇遠本來笑的大咧,但卻在孫楊的又一次拒絕裏僵住了。

蘇遠有點兒下不來臺,這擺明了不買他帳。雖然歲數還不大,但蘇遠對面子比誰看的都重。他耷拉下臉,悶頭就吃,不再看孫楊。吃完了一抹嘴,扯開嗓子喊:“文南!”只見給他拿飯的那個矮個子邊應聲兒邊往這邊走。“幫我把這個收嘍。”說完便看也不看對方,快步走出四年級三班。

往後一周蘇遠都不曾搭理孫楊,倒也沒有找茬兒欠招兒之類的,看上去更像是小孩子賭氣等著人去哄。也許蘇遠像其他同學那樣禮貌些客氣點兒孫楊還能和他做個朋友,也許孫楊回頭向蘇遠借個橡皮問個作業就不會有之後的事情發生了。

孫楊當然不可能哄蘇遠,他巴不得清凈點兒,要是蘇遠真把他當成自己收編的小弟還不得把自己脊梁骨給戳斷了。

一星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蘇遠一上課就盯著前面的人,恨不得瞪出個窟窿來。擱平常按著他的霸王做派,看不順眼動手兒發洩一下兒就順眼了。他也說不清自己現在這樣唧唧歪歪到底是為什麽,註意力就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孫楊身上怎麽也扯不下來。

其實在內心深處,他希望不久的將來孫楊可以和自己一起吃午飯、看漫畫,分享一些男孩兒之間的秘密。這想法未免太過奇怪,所以才冒出個頭就被蘇遠死死壓住。

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不久的將來代表著三天五天、一周半月。卻不曾想過還要更長、且長的多。

註①&註②:漫畫情節與人物均出自《死神》

(三)

這樣忍耐了一周,蘇遠忍不住了。孫楊對其他同學都挺好的,雖然不見跟誰過於親密。

眼下就是元旦,春節也離得不遠,已經可以偶爾聽到炮聲兒。

文南的舅舅特愛鼓搗這些玩意兒,年年都從河北那邊一堆一堆的買,給了文南家不少。文南趁父母不在帶了蘇遠去他家挑,大到禮花彈子二踢腳小到摔炮兒竄天猴兒。蘇遠四處尋摸著突然眼睛一亮,其中一個袋子裏都是些新鮮貨,樣子小巧新穎且一改以往的粗糙。小汽車模樣兒的,點了火兒可以往前滑動。飛機外形的竟然還能飛一小段兒。蘇遠挑來揀去,終於選定一盒兒。

又是一個周一,早早到了學校。班裏只有孫楊一個人,正在寫老師留在黑板上的早題。蘇遠本來想的挺好,用文南的東西借花獻佛一把,但看到孫楊因低頭而露出的兩個發旋卻猶豫了。定定神,把要說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蘇遠走過去勺了一下兒孫楊。筆尖不受控制的劃出一道弧線,一個本漂亮的“遠”字變得有點兒扭曲。

孫楊把作業本粗暴的合上,對方卻沒什麽自覺,拉開書包鏈把某樣東西放在他桌上。那是個漂亮的白藍色盒子,表面用硬塑料封著,裏面碼放了六個花苞形狀的小煙花。

“這…送你了。”

孫楊擡頭看蘇遠,沒什麽表情。

“…這應該是今年新出的…”蘇遠心裏有點兒沒譜兒。

孫楊又把視線移到煙花上,確切的說應該是壓在煙花下的作業本。

“我不要。”

----------

去你大爺的!蘇遠把手裏的漫畫書扔到床上。越琢磨白天那事兒越惡心得慌。真給你丫臉了!他恨恨的想著。

第二天最後一節課做卷子,放的比較晚,再加上冬天太陽落的早,外面已經是墨黑色。值日排到了孫楊和蘇遠。等老師走了,文南跑去拿掃帚。

“放那兒!我自己來,不早了趕緊回家吧。”

文南眨眨眼,笑的牙豁子都露出來了:“老大,沒事兒,我來吧。”

蘇遠一聽火兒了,語氣也不大好“讓你走就走,哪兒來那麽多廢話,我樂意自己做不行啊。”文南一瞅這架勢,不敢再說什麽。孫楊從頭至尾沒向這邊看一眼,專心致志擦黑板。

誰都沒言聲兒,活幹的倒也快,二十來分鐘班裏已經打掃幹凈,不過天兒也徹底黑下來了,從二樓窗戶可以看見學校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

背好書包鎖了門孫楊就徑自下樓了,蘇遠跟在他後面二十米左右的位置慢吞吞走。

出校門後孫楊要穿小道兒去隔壁那條馬路坐公交車。小道兒不長,也就三四十米,仨男的並排走不成問題。道兒上沒燈,只能隱約借著馬路上的光亮。孫楊走到快一半的時候,蘇遠吼了一聲兒。然後把從包裏拿出來的二踢腳點了火兒扔了過去。

在二踢腳炸響的那一剎那,蘇遠後悔了。其實昨天晚上他把二踢腳塞進書包的時候怒火已經消的差不多了,可似乎是為賭一口氣,誰讓孫楊不拿正眼兒瞧自己。但這一切,這一刻都不再重要。他大聲叫他的名字,但沒有人答應。四下昏暗,他看不清到底是怎樣一種狀況,在孩子過於豐富的想象力裏,對方可能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可能被炸傷了、也可能…死了。這樣瞎猜著蘇遠就更不敢靠近了,所以他只得更加急促的喊孫楊。“孫楊,你…你別嚇我。你怎麽樣?回答我啊!”

還是寂靜。

蘇遠終於無法等下去,向前快走了十幾步。這時,有誰冷不丁抓住了他的肩膀,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孫楊冷清的聲音響起“蘇遠,你行。”這次終於有了起伏,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蘇遠渾渾噩噩走回家,從家裏拿了那盒煙花出門。他把花苞放在地上點著撚子,撚子很快就燒到頭兒,整個花苞飛速的原地旋轉起來,花瓣兒竟然還緩慢的綻開了。蘇遠看著煙花的顏色從嫩粉變成湖藍再是淺綠,腦子空空的。他能感覺到孫楊非常生氣,抓著他肩膀的手明明使了全力,最後卻放開直接走掉了。他寧可孫楊一拳招呼上來,真的。

上了公交孫楊才擡胳膊去看,羽絨服被燎著的地方慘不忍睹,他用力閉了閉眼,這是媽媽剛買的。他早就知道肯定沒好事兒,蘇遠那孫子今天表現的太異常,一天都挺老實還自覺做值日。放了學偷偷摸摸跟著,鐵定是憋了壞主意,還能好心護送自己回家不成。一路上他都有註意著,但誰承想丫能那麽損,炮竹在不遠處響了的時候,孫楊嚇了一跳,耳膜甚至有種震得生疼的錯覺。得虧那傻逼扔的不準,就這樣兒還賠進去一件兒衣服,媽的。

要說孫楊為什麽沒動手兒,並不是脾氣太好,而是用拳腳獲得的暫時性勝利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