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鴻門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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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傑住在跑馬道附近,這邊不遠處是紅燈區,莉莉的酒吧就在那邊,想必這也是莉莉留下來的住所。司機停下車,下來給秦政開門。秦政沒有鑰匙,總不能撬門進去,只好搖醒趴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夏傑。

估計是被搖醒,夏傑睜開眼還迷迷糊糊的,一時不知道自己在哪。他轉過頭,鼻尖磨蹭到秦政襯衫下的鎖骨,被上面的體溫驚了一下,才發覺自己身邊有人。

車裏實在太暗,夏傑不知道自己身邊坐著誰,有點小警惕地往後仰。這時卻聽到一聲醇厚的笑聲,還有點耳熟:“醒了?”

夏傑楞了一下,遲疑道:“秦先生?”

“嗯。”秦政俯身給他開另一邊的車門,車廂畢竟不夠寬敞,夏傑被壓在對方手臂下,有些惶惶不安。

夏傑下車後被夜裏的風吹一下,不自覺地抖了抖身子,清醒了不少。他回過頭想對送他回來的秦政道謝,卻見男人拿著他的大衣也下車來了。

秦政長得高大,站在夏傑面前整整高了一個半頭,路旁的燈光都被他掩去部分。他低下頭把衣服披在男孩身上,動作輕柔得可以。

夏傑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任由對方給他系上扣子。不得不說秦政的確是個優秀的男人,夏傑這種小毛頭完全不能抵抗他的魅力。

也就是低頭這個瞬間,夏傑在街角處看到一個黑影,以及一個黑亮的槍口。他雖然不是道上出身的孩子,但跟著莉莉混過一段時間,槍支炮彈還是認得一些。

沒來得及想對方目標是誰,本能地夏傑就把秦政撲倒,秦政人高馬大的一個人,硬是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到,連站穩都沒來得及就被撲進了車廂裏,後腦勺還在車門上撞了一下。

秦政今天本來也沒帶多少保鏢,回來時還留了一部分給自己兒子,聽到動靜,車子附近的保鏢才重重圍上來。司機更是受驚不少,顫抖著聲音問秦政有沒有傷到。

剛才的確是聽到槍聲,但秦政身上並沒有感到疼痛,他示意司機不要驚慌,趕緊派人去查剛才是誰開的槍,目標是誰。

他身上還壓著個人,秦政想起夏傑剛才推了他一把,自己才沒受傷的,一時才想起來去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口。夏傑趴在他身上起不來,秦政不經意用手摸了一把他的臉,才發現大冷天的他居然冒了一臉的冷汗。

一時間秦政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坐起來,把夏傑抱進車廂,手在碰到他腰間時才發現腰側衣物都是濕的,還有種黏糊糊的感覺。秦政混了那麽多年,見過無數血腥風雨,自然知道那是傷口。秦政活了幾十年,即使自己中彈的時候都沒這麽慌張過。他趕緊讓司機開車回秦家,又吩咐保鏢打電話讓私人醫生準備好處理傷口手術需要的東西,把人接過去。

保鏢遲疑一下,顯然對於自己主人的安排感到不合理,秦政在K區多大的人物,身邊沒有保鏢怎麽行,而且剛才開槍的不知道是哪家仇人,貿然離開更是讓對手有機可乘。

秦政緊緊捂著夏傑的傷口,疼得夏傑嘶嘶喘氣。秦政見保鏢還猶豫不前,只差沒取出槍抵著他腦袋:“我讓你去就趕緊去,不想要命了是麽!”

保鏢見主子真動了怒氣,趕緊關上車門往後面的車子走去。司機很快就啟動車子,馬不停蹄地往秦宅開去。

車子碾過不平的道路,震動了一下。夏傑疼得叫出聲,顯然是受不了了。秦政常年不露聲色的臉上有了濃重的暴躁感,對老實巴交的司機吼道:“他|媽小心點開車!”隨即又低頭看著懷裏的孩子,在昏暗的燈光中也能看清楚對方蒼白的臉色,因為痛苦,黑亮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汽,讓秦政的心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想不出有什麽可以緩和痛苦的辦法,秦政只好騰出一個手不停拍著男孩的背脊,時不時低頭去親吻對方汗津津的額頭,哄道:“乖,不怕,馬上就到家了,不會有事的。”

秦宅在K區東邊沿海,占地幾公頃,住宅周圍用金屬雕欄圍起幾米高的墻,在不起眼的地方都安置著紅外線,十分戒備森嚴。

管事的從二樓窗戶看到秦政今早開出去的車從正道緩緩開過來,感覺命人下去開門,自己也做好迎接主人回家的準備,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等待吩咐。

車子不像往常一樣停在院子前的噴泉旁邊,而是直接繞過噴泉開到了大門口。管家上前開車門,卻被一身狼狽還帶著血腥味的主子嚇了一跳。

因為後面發生的事沒來得及通知大宅,管家也只準備了姜湯,見到這陣勢不由得手忙腳亂起來,以為是自己主人受傷了,上前要去看個仔細卻被推開。可憐了這個在秦宅做了幾十年的老管家,一時不知道自己主子為什麽遷怒自己。

只見秦政下車後又轉身彎腰進車廂裏抱了個誰出來,管家帶著老花鏡,只看到主子抱著一堆帶血的衣物,再仔細一看,才發現衣服裏裹著個半大的孩子。

這又是鬧哪出?管家來不及想,秦政就已經抱著人往屋子裏去了。剛好先前吩咐煮好的姜湯被端上來,女傭見秦政進門習慣性就上前,秦政無暇顧及,用手臂推了一下,就抱著人往樓上臥室去了。

女傭被推倒在地,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老管家沒時間安撫她,急忙跟著秦政的腳步往樓上去。

秦政進了臥室,把懷裏的人放到自己床上,也不在意他身上的血。見到管家上來,呵斥道:“怎麽做事的,大半天沒個人過來,沒看到這孩子傷成這樣了麽?家庭醫生呢?都不想幹了是吧?”

管家這才看清原來血都是從主子懷裏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身上流的,這才放下心來。氣還沒喘一口,秦政又劈頭罵道:“還怵在這裏幹什麽,不知道拿衣服過來換麽?”

“是是,我這就去。”管家拿出手帕擦了擦額角落下的汗,趕緊出去吩咐傭人準備幹凈衣服和繃帶。

秦政小心翼翼地脫下少年的襯衣,上面的血跡都印到自己的床單上,像是開出了一朵朵血色玫瑰,觸目驚心的。所幸傷口不重,子彈也沒留在身體裏,大概是躲開了,只是被子彈劃了一個口子。

他這才有空去顧及夏傑的臉色,不像剛才那般蒼白,反而泛起一絲潮紅,秦政摸了一下,的確是發燒了,估計是傷口引起的發炎。

畢竟是個幼小的孩子,傷口雖然不嚴重但也吃了不少苦頭,看著他那張緊皺著的臉,秦政居然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一下一下地疼。

家庭醫生很快就來了,之前先生語氣那麽緊張,他們還以為出了大件事,沒想到受傷的只是個孩子,而且也只是輕微的擦傷。

其實也不算是輕微,畢竟他們在黑道世家做了那麽多年的醫生,什麽血淋淋的傷口都見過,夏傑身上這點擦傷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了。

但秦政在旁邊十分緊張地看著,讓醫生們也有點緊張起來,心裏想著這個孩子到底什麽來頭,值得自己主子這樣緊張。正在消毒傷口的醫生想得出神,不小心手上加重了力氣,棉簽戳進了皮肉裏,觸目驚心地疼。即使是掌握生殺大權多年的秦政都忍不住皺了下眉頭,夏傑細皮嫩肉的,麻醉又不透徹,雙氧水抹在傷口上痛得他要死過去。被醫生那麽不經意地一戳,他忍不住喊出聲來,聲音細細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寵物。

秦政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裏,就差沒上前揪開那個下手不知輕重的醫生了。那個醫生看到自己主子的臉色,嚇得頓時收起了自己的小九九,認真做起消毒工作來。

夏傑的腰部被裹上繃帶,為了消炎還掛了一瓶混了青黴素的葡萄糖。護士把藥水瓶掛好,回過頭看了一下秦政,問他還有什麽吩咐。秦政搖搖頭,示意她出去候著,有事再進來。護士收拾好醫用品就出去了。

管家端著溫水進來,給秦政清洗自己身上的血跡。夏傑已經沒了大礙,秦政卻是什麽都沒整理,還保持著回來時的狼狽。管家看不得自己主子這麽不愛惜自己,勸道:“先生,您先去洗漱一下,到客房休息吧。”

秦政擰了毛巾,擦去夏傑額角的汗,示意管家不要出聲:“這些我自有打算,你下去吧。”

管家看他臉上有疲倦,繼續說:“外面還有醫生,先生不用太擔心。”

或許是說話的聲音吵到了夏傑,他唔了一聲,就要用掛著點滴的手去撓自己的傷口。秦政趕緊壓住他的手,示意管家趕緊出去。

管家也不敢再三忤逆主子,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

秦政活了幾十年,被不少人伺候過,伺候人這還是第一次。夏傑躺在床上沒一點意識,時不時就動一下身體,碰到傷口又痛得直抽氣,秦政只好躺上去把人圈在懷裏,仔細哄著。

“唔——渴,哥,水……”夏傑睡得不安穩,聲音細細地說了幾個字眼。

秦政低頭去聽,也聽不出前面那幾個字到底是“哥”還是“喝”,只覺得這孩子的表現可憐得可愛,端起床櫃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來餵水。

夏傑喝了水,倒頭就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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