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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試圖勸阻Sam，可一旦看到Sam的眼睛，他的那些話就全數哽在了喉嚨裏。頸後的咬痕還隱隱作痛，仿佛Sam的憤怒還停留在他身體裏。這些都讓Dean瑟縮，他應該拒絕Sam，卻說不出話。

“讓我一起。”

不。

即便誰都不知道那七倍報應到底是什麽，Dean也不想讓Sam看見他慘死的樣子。

他經歷過。

父親死的時候。

所以他不想Sam也經歷這種事。

假若他真的只能與該隱同歸於盡，那也應該在距離這裏路途遙遠的落月教區，樹的枝葉、泥土、還有冬天的雪會掩蓋他日漸腐朽的屍體，最終化作誰也不會察覺的存在。

就讓Sam把那想象成是平和的死亡。

一如某個清晨被猝然發現的長眠不醒。

Dean搖頭。

他不能。

Sam憤憤瞪了Dean一眼。

“你不能讓我一個人……”

“或許事情不會那麽糟，該隱只是被傳說得很可怕……”

“那就讓我一起。”

Sam逼近Dean，Dean沒有後退，只是擡頭凝視著他弟弟。

“我不會讓步。”他說。

“我也不會。”

事實上，Sam沒有太多辦法勸Dean。他們兄弟一樣固執，過分勸說的結果只有爭執。但他絕不會放任Dean一個人去找該隱。最悲哀的卻是，無論如何他都不能阻止命運的到來。Dean的命運絲線清晰可辨，他曾悄悄試著去改變它的軌跡，然而它卻不受影響。

他改變不了Dean的命運。

只能順應，在相應的時間點上看著Dean一點一點慢慢變成他最終將會成為的樣子。

Sam對Dean的憤怒也是對自己的憤怒。

所以到最後，即便他無法救回Dean，他也應該成為一個見證人，就讓他用記下Dean一切的雙眼去記住Dean的死亡--無論那死亡是平和還是慘烈--死亡亦歸屬為Dean生命的一部分，他不能缺席。

兄弟兩人在這小小的閣樓裏久久對峙相持不下，誰都無法說服誰。雨聲就像悲傷的註腳，肆虐侵襲著這座因“貪婪”而煥然一新的城堡。明明以愛之名，卻讓自己和對方越來越痛苦，他們也困惑過，但始終無法徹底放下對方。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Sam咬牙，他貼近Dean，呼吸噴灑在Dean臉上。

“那就把我關起來啊?”Dean瞪著眼睛挑釁。

“我會的。”

Sam深吸了一口氣，離開了閣樓。

他將那把刀也扔進了地下室。白獅早已停止它徒勞的嘶吼，見到主人，它溫馴地垂下頭顱表示臣服。主人扔在它腳邊的那把刀讓它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接著主人就用他被刀灼傷的手撓了撓它的下巴，為它打開了鎖鏈。

“為我看住一個人。”

Sam將白獅帶出地下室。城堡之外的黑煙聽見領主的召喚，雖然還驚恐於他的憤怒，卻不得不接受召喚硬著頭皮回來，它們在領主的命令之下強行將憤怒不已的Dean關進了房間--那是Dean曾經的臥室，Sam離開之後他就一直睡在這裏。

“不要讓他離開這個房間。”Sam站在臥室門口對惡魔以及白獅說道。已經氣瘋的Dean沖過來，Sam卻用他的惡魔之力將他哥拋上床，“別怕，他傷不了你們。”說著，他體貼地為Dean關上房間的門，自己則邁步走向書房。

Dean在自己憤怒的情緒中睜著眼睛度過了這個夜晚。暴雨一直沒有停歇的跡象，天亮之後，他的身體終於可以動了，他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沖到門口開門，惡魔與白獅恪盡職守地守在門外，聽見開門聲立刻就如臨大敵地凝視著房間裏的Dean。

人類走出房間，走進惡魔當中，可是沒有惡魔敢再輕易動他。領主不在這裏，而它們，仍然有些懼怕這位聖騎士團的前任大團長。白獅卻低吼一聲撲過去將Dean壓倒，它的爪子壓在Dean的胸口，大張著嘴露出尖利的牙齒。貪婪的沖動讓它忍不住低頭往Dean的頸間嗅去，結果只能聞到一陣它厭惡的苦澀的氣味。

Dean一把揪住白獅的鬃毛，往它頭上狠狠來了一拳。白獅只是靈幻化的形體，人類的攻擊不會讓它感到疼痛，卻會讓它因被襲而憤怒。它再次發出巨大的嘶吼聲，牙齒威脅般逡巡在Dean的咽喉附近。

同樣整晚沒睡的Sam被白獅發出的動靜引出書房，恰好看見這一幕。但他沒有上前制止白獅，只是冷漠地命令惡魔將Dean拖進房間。Dean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他弟弟，隨即，憤怒更加憤怒，他在惡魔的掌控之下用力掙紮，卻聽見Sam問他:“我只是阻止你去殺人，你為何要如此憤怒?”

Dean聞言楞了一下。

接著他突然就頹然放棄了掙紮。

血印即詛咒。

詛咒隱藏在那個不為人知的故事裏，亞伯去了天堂，該隱成為異端。然而不是每對兄弟都能如此“幸運”，喜怒無常的惡魔之父或許會讓用有血印之刃的兄弟輕易進入天堂，也可能讓他們徹底成為惡魔。

那並非Sam所願。

也非Dean所願。

他要去殺死一個異端，消除血印，破除詛咒。

異端也會感謝他。

該隱知道自己最終會下地獄，他在上千年的離群索居中不斷想象著這一天的到來。他在等待一個跟他一樣能隨時犧牲自己的一切的人，直到他等到了Dean。

不能傾吐的秘密太多。

不能解釋的真相太多。

Dean自己也說不清楚，隱瞞與坦誠到底哪個更加傷人。

他在自己的臥室裏聽了一整天暴雨的聲音。仆人按時送來食物，而他只是喝光了酒。第一天Sam沒有對Dean表示任何關切，他仿佛不關心Dean吃進了多少東西，也不關心他睡得好不好。

憤怒還在烏雲掩壓之下膨脹。

而Dean的氣味卻在異常潮濕的空氣中水痕般不斷擴散蔓延。一開始Sam還在忍耐，這就像愛與決心的戰爭，他在無邊的欲求當中翻著手邊的書，標記，寫下潦草的註釋。憤怒過後，無望的感覺更加沈重地壓在胸口，Dean一心赴死，而他卻還徒勞地為幾十年後的一個將來做著虛妄渺茫的打算。

這個晚上，他獨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在Dean氣味的灼燒中，無法成眠。

Dean的氣味沸騰如同一口大鍋裏翻沸的水，Sam讓自己沈入滾燙的水中，感受著灼人的溫度滲入皮膚。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烹煮。

滾燙的氣息從他的鼻腔與雙唇之間被呼出，他張開嘴吸入潮濕黏膩的空氣，突然翻身跳下床。他打開門，光著腳穿過走廊。白獅與惡魔不知晝夜地守在那個房間門口，看到領主在深夜到來，它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Sam沒有理會它們，只是推開那扇門，在鋪天蓋地而來的Dean的氣味中邁進房間。

反手關上門。

Dean正伏在床上。

熱與痛讓他喘息不已。走廊另一端傳來的Sam的氣味令他如芒刺在背，於是疼痛的更加疼痛，焦灼的更加焦灼。空氣的水汽像一層透明的殼附著在他身上，他偶爾在床上翻滾著，妄圖撕開這層薄薄的殼，讓它連同那些痛跟欲情一起從自己身上剝離。

直到Sam到來。

直到Sam推開那扇門。

惡魔與白獅還守在門外，Sam反手將它們都關在了外面。

Dean吞咽著，翻轉過身體，在黑暗中搜尋著他弟弟的身影。

直到他感覺一只滾燙的手握住他同樣滾燙的小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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