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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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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Sam趕回修道院,協助其他修士一起安撫好年輕的學生們。他有些奇怪,怎麽這個時候卻不見院長蹤影。大地開始震動,黑霧從腳下的縫隙中溢出,散發著怪異的氣味。Sam驚懼不定地看著黑霧,吞咽著,終於還是沖進雨中跨上馬背。

要找到Dean其實很容易,只要仔細觀察看看哪裏有黑煙騰起。

Dean一定拿到那把刀了。

Sam非常擔心。

雷聲與暴雨令人心煩意亂。

Sam策馬疾馳,一路都在祈禱Dean千萬不要去碰那把邪惡詭異的刀。他突然就完全懂了Dean的立場,他懂了Dean那些難聽的話和勸阻,但這個頓悟來得似乎有些晚。

Sam不禁為自己的駑鈍感到懊喪。

他希望Dean沒事。

然而越靠近惡魔的所在,Sam體內的那股力量就開始躁動起來,越來越焦灼、越來越騷動不定。力量在體內跟隨血液急速流動,翻滾著,仿佛要刺破指尖。Sam喘息了一下,努力想要壓抑下它。可它像是突然失控般,沒有聽從Sam的命令,只是迅速膨大。

周圍的空氣裏再次響起輕微的爆裂聲,雨水再也無法靠近Sam,它們在接觸到Sam的身體之前就被迅速蒸幹,成為飄散在潮濕空氣中的一縷微不足道的水汽。

半途中,大地一直未曾停下過震動。縫隙中湧出的黑霧曾消失過一陣,其後又滿溢出來,散發著濃烈刺鼻的怪味,像是食物的氣味,又像是……Dean身上的氣味。

這股氣味讓Sam感覺有些不妙,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被雨水淋濕的嘴唇,身體卻仍舊持續發熱。他突然感到渴望,卻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渴望什麽--可能是Dean,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惡魔血。

惡魔的力量。

突如其來的饑渴讓Sam心中略過一陣恐慌。他竭力想壓抑下這股沖動,只是握緊手中的韁繩,不斷催促他的馬。

心急如焚地趕到,Sam跳下馬,舉目四望搜尋著Dean的身影。有惡魔向他撲來,他下意識想避開,但身體裏的那股力量卻自發地控制住對方的皮囊,讓它動彈不得,地獄之火在它腳下燃起,迅速焚盡黑煙。

Sam不想再利用這樣的力量。

但它已經不受控制。

惡魔的力量順著流動的空氣湧入Sam體內,但對於他的饑渴來說,這不過只是杯水車薪。

他需要更多。

咬牙努力控制著體內蠢蠢欲動的力量,Sam在惡魔中艱難穿行。在黑霧籠罩之下,聖騎士們仿佛陷入一種古怪的欲求當中,他們饑渴地拉扯著同伴,怪物般死死咬住對方的脖子,用力扯下皮肉咀嚼。

詭異的場面令人毛骨悚然。

終於,他看到Dean了,Dean手中握著刀,沒有穿任何護甲的身上滿是傷口。他的袖子不知被誰撕破,手臂上那個血印紅得刺目,仿佛隨時都會滴出血來。

他腳下倒著地獄騎士的屍體,頭顱與身體已經分開,胸膛破開一個血肉模糊的洞口。

而騎士的屍體旁邊還倒著另一具屍體。

正是失蹤的院長。

他的手中還抓著三把鑰匙。

“Dean!”Sam大叫著沖過去,不管不顧地一把將Dean的腰圈住,伸手奪過他手中的刀。銹跡斑斑的刀柄炭火般炙烤著Sam的手掌,血水從他的指縫之間滑落,連同雨水一起砸向浮在地面上的黑霧。

疼痛從手背攀上手腕,順著手臂一路爬向腦際。Sam只是咬牙死死握著手中的刀,在一片雨聲中不停叫著Dean的名字,而Dean,像是無法聽見任何聲音般沒有回應Sam,只是掙紮,曲起手肘狠狠砸向Sam的肩膀,轉身就想搶下第一刃。

Sam將刀換到另一只手上,用他帶血的手突然一把抓住Dean的頸後。最無法忍受其他Alpha接觸的地方被觸碰,Dean仰頭陰鷙地瞪著Sam,沈重呼吸,Sam的氣味卻讓他的喉間滑過一絲幹渴。

有惡魔撲向Dean,Sam握著Dean的後頸猛然將他護進懷裏。惡魔的身體在半途扭曲地定住,皮囊張開嘴吐出沈沈黑煙。煙、霧與夜幾乎融為一體,紅色的地獄之火再次亮起,惡魔尖叫著,在無形的火焰中消失殆盡。

Sam獲得了短暫的滿足與欣快,然而這一刻過後,卻有更加強烈的饑渴鋪天蓋地而來。

血蜿蜒著流向刀刃,Dean手臂上的血印一瞬變得更加鮮紅刺目,他似乎很痛,表情有些扭曲,鼻尖卻在Sam的臉頰與耳朵之間流連,嗅著Sam的氣味。Dean突然揪起Sam的衣服,用盡全力推搡著,Sam猝不及防地被推著向後推開幾步,撞到了在他身後一對著魔般瘋狂撕咬對方的騎士。

所有人都被一種詭異的饑餓感控制。

“Sam?”

Dean終於發出聲音,Sam安慰地吸了一口氣,稍稍放開了Dean的身體,但他的手還是護著Dean的肩膀,隨時都能將他再次抱進懷裏。

“是我,Dean。”吐出一口氣,Sam只覺得握刀的左手痛得已經麻痹了,手指只是本能地維持著彎曲的弧度與力度,卻暫時失去了知覺。他剛想詢問Dean那條羊皮袋在哪兒,但話還沒說出口,Dean突然捏著他的下巴吻了過來。

這個吻兇狠而激烈,充滿了蠻橫的侵略性。Dean緊緊抓住Sam的後頸,手指牙齒般深深陷入皮膚,而他的身體還在繼續推擠著Sam的身體,毫不在乎他又撞到了誰,又撞倒了誰。

他已經忘卻了如何思考,只剩空虛的本能。

當刀不在時,就沒有征服與殺的快感,從巨大的空洞而來的風聲只能發出怪物般的咆哮,叫囂著,本能尋找著能填平空洞的東西。

他渴求之人,渴求之物。

當Dean清醒時,他絕對無法認清這個事實--他的靈魂已如此幹癟,他唯一渴求的,只剩Sam。

所求已無他物。

當Dean的欲望通過這個吻毫無阻礙地傳遞給Sam時,Sam內心的渴求立刻就在他頸後的刺痛中轟然覆蘇,他曾強迫它蟄伏,他讓自己漠視它、就當它從未存在過,但這種自欺欺人的壓抑只能讓隱秘的欲求更加強烈。

Dean想標記他。

Sam迷戀地低頭咬了一下Dean的嘴唇,卻用力拉開Dean。他大聲喘息著,呢喃著“你告訴我說不行”,圈著Dean的腰艱難地走向不遠處的黑色戰馬。

他必須先帶Dean離開這裏。

從遠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Sam擡頭循聲望去,是Bobby。他手中拿著一件用鬥篷包裹的東西,看形狀像矛,Sam卻猜不透那是什麽。Bobby滿臉是水,舉劍砍倒一個撲向他的惡魔,都來不及驅魔,他跳下馬,一把扯開鬥篷。

是法杖。

深藏與密道之內的法器。

開始地震時Bobby就感覺到不對勁,地面漫起黑霧時他意識到這就是被封印的饑荒騎士--他知道諾西封印陣的秘密,饑荒騎士無法自己逃脫,一定是有人破壞了密道。他也知道修道院院長那裏就藏著地圖,一路策馬趕到修道院,他沒有跟任何人解釋,直接沖進院長辦公室,翻箱倒櫃地翻找,直到他看到了那塊夾層木板。自己做了簡單記錄,他又一個人騎馬趕往密道。

假如這時地獄騎士出現的話,會有Dean等著他。

Bobby很擔心Dean,那把刀非常危險。他雖然把他藏起來了,但Dean也一定能找到--這就像是個只為讓良心好過的自欺一樣,Dean最終還是會找到它,帶上它趕赴有惡魔出現的地方。

他們是聖騎士,是戰士,早就做好犧牲一切的覺悟。

Bobby趕到時,密道的第一道門果然大開著。他以最快的速度進入密道,根據自己的記錄來到最中心,饑荒騎士果然已經不在,但幸運的是,法杖還完好。

他帶著法杖離開了密道。

眼前的景象讓他感到異常震驚與驚恐,已經無需任何惡魔動手,怪物般相互撕咬吞食的聖騎士就能不斷自相殘殺直到最後一個人死亡。

Bobby用力將法杖插入腳下的土地,大地停止震動,仿佛是畏懼它的力量似的,黑霧也開始慢慢消散,散布在空氣中的氣味越來越淡,上一刻還在相互拉扯撕咬的Alpha們停下自己匪夷所思的舉動,在疼痛中喘息著,驚惶地瞪視著他們眼前的每個人。

這就像是一場噩夢,但痛與血都異常逼真。

只有Dean,只有他內心的欲求還鼓脹著,並未隨著黑霧的散去而散去。Sam摟緊他,最終選擇將刀交給Bobby。Bobby也看到了他出血的雙手,便滿臉震驚地看向他。

只有惡魔--只有擁有惡魔之力的人才會害怕這把刀,才會被它傷害到。

Sam只能露出一抹悲哀的笑容。

就像被人窺見了最羞恥的事。

但這些都不如Dean重要。

“我要帶他回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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