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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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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屠戮持續到整個戰場再無任何惡魔出現。Dean渾身上下滿是血汙,頭發也被幹涸的血液結塊凝成一撮一撮。他還握著第一刃,站在皮囊堆疊起的屍山之前搖搖欲墜。

誰也沒法喚回他的神智,包括Bobby。

長者大聲叫著Dean的名字,年輕的大團長卻置若罔聞。他只是眼神空洞地凝視著那些屍體,用力喘息,抓著刀柄的手卻越握越緊。

Bobby幾乎是憤怒地想奪走Dean手中的刀,卻被Dean反手劃傷了手臂。Chuck在一旁急得束手無策,他舉目張望,終於看見Dean的弟弟朝這邊走來。

Chuck迎過去,Sam卻沒有理會他,只是走過去一把從Dean手中奪過第一刃。滾燙的刀柄瞬間灼傷了Sam的手掌,他忍耐著疼痛,看了一眼眼神逐漸清明的Dean,低頭尋找著可以包裹刀刃的東西。

一個騎士遞上了Dean的羊皮袋。

Dean上前從Sam手中拿過已經被裝進羊皮袋,眼神滑過他被灼傷的手掌。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拖著痛得幾乎走不動的身體嘶啞地對Bobby說道:“派人打掃戰場,燒了Abaddon的屍體。”

Bobby先安排了傷員,讓Chuck跟Dean先回去,這才開始布置打掃戰場的活兒。他註意到Dean和Sam這對兄弟之間的不對勁,兩人似乎吵過架,都是一副不太想跟對方說話的樣子。

Sam獨自回到修道院,他身上的血與其他汙漬又嚇到了不少修士和學生。但此時的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也不再為此感到揪心孤獨,只是漠然地上樓,走進房間脫下了身上的衣服。

袖子和背後都被惡魔抓破,他受了點傷,不太嚴重,出了一點血,已經自行止住,疼也不算疼。他赤裸著上身站在床邊,翻開手掌,看著上面被灼傷的痕跡。

或許這才是今天受的最嚴重的傷。

Sam嘆了一口氣。

Dean離開諾西之後,他每天都期盼Dean能早點回來。可Dean回來沒幾天,他們就接連爭吵了兩次。Sam能理解Dean的擔心,但他無法理解為什麽Dean就是不肯相信他的話。Dean又不是他,他自己感覺沒有任何異常,屬於惡魔的意志被他自己的意志牢牢壓制,他只是稍加利用了一下那種好用的能力而已。

他猜Dean也一定不能理解他的不甘心。他早就不是需要保護的小孩,他有能力保護好自己,他能保護別人,甚至Dean,所以他不需要Dean那種過分的保護,也不需要Dean名為“保護”的欺瞞。

一直屈膝在他人的庇佑之下,這對Alpha來說是一種恥辱--甚至,這對Sam本身而言,也是一種不公平。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他有不輸Dean的能力,不需要Dean再像從前那樣像護著小孩一樣護著他。

Dean一直不明白這個。就算Sam挑明,Dean也會厲聲反駁,會要求Sam放棄,要求Sam就乖乖躲在他的庇護之下。

理解不代表認同。

在這件事上,Sam不會讓步。他好不容易找到一條新的出路,既然他能利用自己的惡魔血去做些更好的事,為什麽不呢?他已經坦然承認了自己就是異類,為什麽Dean一定要他假裝自己不是?

他就是個怪物。

正常人不會愛上自己的哥哥,也不會千方百計地引誘哥哥愛上自己。

他承認了,不再需要虛偽的粉飾。

也不需要Dean的自欺欺人。

潦草處理了一下手臂的傷口,Sam套上衣服。他收拾了被弄臟的衣服,正想下去提水,就聽見門外響起Dean和Chuck的聲音。

“我已經到了,所以你該閉嘴回去了!”

“小心我把你踢下樓去!”

“司鐸不會做這種事。”

Sam走過去開門,門外還在你來我往擡杠的兩人瞬間都收斂了聲音。Dean收起他臉上原本還有些鮮活的表情,Chuck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希望Sam沒聽見他剛剛說要把他哥踢下樓的話。

“有事嗎?”

“呃,Dean說他要……”Chuck正想解釋,卻被Dean一個冰冷的眼神嚇得立刻噤聲。他嘟囔著抱怨了兩句,不滿地看了Dean一眼,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將他扶進房間。尷尬地看了一眼Sam,他訕笑著,“我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忙,Dean的隨侍就在樓下,如果他要回去了,你讓他們上來把他扛下去。”

再次收到Dean警告的瞪視,Chuck摸了摸鼻子,悻悻離開。

Dean還是一身狼狽,臉上的血汙倒是擦幹凈了,可頭發還是被幹涸的血塊凝成一縷一縷糾結在一起。他仿佛是回去了,還沒來得及清理跟處理傷口,就心血來潮地又想來修道院。Sam幾乎已經猜到了全部,接著是Chuck不放心,於是多事地跟了過來。雖然Dean經常對Chuck不太客氣,但旁人還是能看出他們關系很好。

Sam深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對Dean的獨占欲也不太正常。Dean現在冷著臉不肯跟他說話,剛剛卻還能跟Chuck你來我往地擡杠。Sam咬了一下口腔側壁,他不想承認他連Chuck都嫉妒。

尷尬的沈默。

Sam知道Dean為什麽而來,但他不想提起那個話題。他沈默地走過去想把Dean扶到椅子上,Dean卻抗拒地輕輕用手臂格開他,接著自己拖著不太穩健的步伐走到椅子前,有些艱難地屈膝坐下。

Sam註意到Dean的右手,它一直垂在Dean身側,仿佛死物。這讓他想起上一次,大雨中,陌生的騎士送回昏迷的Dean,他身上的重甲被撕開,脖子上有明顯淒慘的勒痕。那一次他的右手也無法動彈,因為有人踩上了他的手腕。

這個時候,Sam突然明白了當時陌生騎士安慰他說的那句“團長並沒有受嚴重的傷”。大概在他們看來,那樣的傷根本不能算傷,只要不是傷到不能動的傷,都不算重傷。

心臟瞬間揪起,Sam痛苦地吐出氣息。他憂慮地環顧自己的房間,想再找出點什麽來固定住Dean的手腕。這麽做或許也無事無補,但至少他內心裏會好過一些。

他又找來一些布條,在Dean略微詫異的眼神中半跪在他面前為他纏緊手腕固定。

“Sammy……”

Sam擡起頭。Dean正低頭看著他,這讓Sam突然感覺喉嚨裏一陣幹渴,他伸出手貼上Dean的脖子,微微起身靠過去。

Dean卻搖頭。

Sam卻執意靠近他,他的手指繞到Dean頸後,他知道這會讓Dean反感,但Dean沒有拒絕。Sam將自己的額頭貼上Dean的額頭,他的嘴唇在Dean渾濁的鼻息中追逐著Dean的嘴唇,卻始終不敢吻上去。

“Sammy,放棄你的那種方法。”

Sam的身體僵了一下。但他沒有放開Dean,只是貪婪地深呼吸,不斷吸入Dean的氣味,感受著頸後警告般的刺痛。他觸碰著Dean有些涼的臉頰,閉上眼睛,呢喃著拒絕的句子。

“相信我,Dean。”

Sam所求不多,當他意識到他們根本無法徹底擁有彼此,那麽只能退而求其次,他希望Dean能永遠站在他這邊。他希望Dean能信任他,能放心地依賴他,他希望Dean能放下那些作為大哥的責任感。

“我能控制好它,我做得很好。讓我幫你,你會需要的。”

Sam的氣息與氣味將Dean牢牢困在椅子上。嘴唇上吹拂過Sam的氣息,他饑渴地微微張開嘴唇,卻不敢再動。他只是靠進椅背裏,堅硬地拒絕Sam,告訴他應該遠離一切與惡魔有關的東西。

他不能讓Sam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越行越遠。他不能接受Sam在他眼前魔化,饑荒騎士的話仿若讖語,他拒絕去相信,卻從不曾忘記過。它們纏著他,日日夜夜回響在他腦中,嘲笑他,諷刺他,逼迫他認清他最不想認清的事實。

他救不了Sam。

“Dean!”Sam稍稍拉開他與Dean之間的距離,帶著些微震詫地凝視著他。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麽Dean非要拒絕這個。他開口解釋了很多,可Dean一直在搖頭。

Dean強硬又有些冷漠的態度再次刺傷了Sam,他徹底放開Dean,皺著眉頭尖銳地質問:“為什麽你永遠不肯信任我?因為我是你的責任嗎?因為你必須照顧和保護我嗎?可我現在不需要了,我很好,Dean。別把壓在你身上的東西再來施加到我身上!”

Dean擡頭看著Sam,張口結舌。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對Sam來說,他的保護其實是一種負擔和輕視。他曾以為Sam應該和他一樣,就算今天他們有過爭執,當他冷靜下來,他也寧願相信他都是兩個人在氣頭上的口不擇言。

看來不是。

“我沒有不信任你。”Dean跟著也皺起眉,他垂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布條,“可錯的就是錯的,你不能繼續下去!”

“但是我可以救更多人!”Sam猛然閉上眼睛,希望自己能冷靜下來。

可是不行。

這樣的Dean讓Sam想起了曾經的父親。

那幾乎是他最厭惡的。

他覺得自己的Dean被奪走了。

“你讓我想起了父親。”Sam呢喃著,他搖了搖頭,轉身就要離開這個房間。當他快要走出房門時,Dean在他身後叫了他一聲。他回頭,Dean已經艱難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嘿,別說這種話,”Dean試著扯出一抹笑容,“我只是……我想我是為了你好。我們是兄弟,不是嗎?”

Sam看著Dean,點了一下頭。

“我不知道。”

Dean不是剛愎的暴君。

Sam離開了房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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