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天氣依舊晴朗得令人感到不安。

惡魔降臨會有征兆，或是雷暴，或是大面積的牲畜死亡--災禍總是結伴而行，前幾次封印之戰前夕，作為戰場的教區一直籠罩在蔽日的烏雲之下，驚雷滾滾，大片作物毫無預兆地枯死，牲畜也感染急病成群死去。

可這些征兆都為降臨在諾西教區。

平靜反而更令人緊張。

所有騎士都死死緊繃腦中的弦，不敢有絲毫懈怠。Dean與騎士長們幾乎每個兩三個小時就要碰頭一次，城市的每個角落都一派祥和的熱鬧，誰也想不出幾天前這裏曾接連出現過惡魔。

而Dean還有別的事要煩惱。

假如主教再沒收到教皇的回信，他決定明晚就去院長的房間偷取鑰匙。雖然法器的安全與近來惡魔出沒之間沒有直接的聯系，但他還是要完成自己的任務。況且確認法器安全，就算其後真有惡魔入侵，封印陣也能發揮巨大的效力。

戰士沒有太多閑餘再去煩惱其他的事，Dean只是會在交班休憩的小小間隙裏想起Sam。那些詭異的熱切同樣來得毫無征兆，在那之前，對他來說，Sam就是弟弟，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要竭力保護與拯救的人。但他從未想過Sam還能有機會成為別的什麽。

而最糟糕的卻是，Sam也終於覺察他似乎正要成為Dean心中的“別的什麽”。

這讓Dean感到羞恥，他不知在看到他的眼神之後，Sam會有什麽想法。Sam甚至連同他慌不擇路的掩飾一同看清，卻一言不發地離開。

渴望得到的比所需的更多，失控的欲望是為貪婪。

馬上的騎士舉目朝教堂的方向看去，不知司鐸們是否會聆聽他或許根本無意改過的懺悔。

巡城的時間被延長，即便夜晚也有幾隊騎士巡邏在城市的每條街道上。Dean又是深夜才回到修道院，他希望今天Sam沒有等他而是直接上床休息了。

但他又猜錯了。

房間裏還是被蠟燭照得亮若白晝，Sam捧著書，看上去卻像是完全沒有睡意的樣子。Dean推開門難堪地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他走進房間順手關上門，門梢被插上的聲音讓他莫名有些緊張。

“不是說你可以……”Dean想佯裝無事地跟Sam說上兩句話，就算Sam不理會他，他也可以自言自語一直說下去。

可當Sam擡起頭看向他時，他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他還記得自己在Sam面前應該用“哥哥”的眼神去看Sam，但現在Sam看向他的眼神卻不像個“弟弟”。他從未發現Sam用現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Sam的眼睛裏直白地顯露一切，戀慕也好、渴切也好、或者說是欲望也好，它們突然就像Sam身上散發出來的Alpha氣味一樣，飄散在房間，讓Dean頸後的皮膚發出一陣陣灼熱的刺痛。

Dean確信，這不是錯覺。

刺痛從頸後順著皮膚爬過身體，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令人擔憂的騷動在身體裏蠢蠢欲動。

Dean用力吸進空氣。

他也在突然之間明白了早上Sam為何一言不發就離開了。

再也不需要任何語言，不用挑明了。

心照不宣就能在人前掩飾，在彼此面前虛偽地掩飾。

錯誤只能在沈默裏發酵，語言會賦予它們罪。

“你回來得越來越晚了。”Sam合上手中的書，起身將它放回書架。

聲音打破沈默，Dean像是從某個夢境中醒來般，挺直了身體又猛然吸了一口氣。他拉下鬥篷搭在箱子上，接著脫下身上的皮甲，Sam就站在書架一側看著他。

Sam終於不用在Dean背過身去的時候才放任自己的視線雙手般觸碰Dean的身體。而Dean也感受到Sam如同撫摸的視線，皮甲被一件件脫下放進箱子裏，衣服的布料貼合皮膚，他的呼吸逐漸升溫，忍不住扭頭看向Sam。

Sam走過來，彎腰吹滅了一支蠟燭。

房間裏暗了些。

接著Sam又吹滅了一支。

又暗了些。

Dean在幽微的光線中舒展身體，視線掠過Sam頸邊的一縷頭發。

兩個人的氣味在房間中徐徐散開，Dean走向床靠門的那一側，在Sam吹滅最後一支蠟燭時爬上了床。Sam也跟過來，他們還是背對背側躺在一張床上，身體之間隔著一道空隙。呼吸聲此起彼伏，誰也沒有閉上眼睛，灼熱的刺痛一直盤踞著Dean的頸後，而下腹鼓脹的疼痛則困擾著Sam。

不能說破，也不能伸手。

於是眼神會代替一切言語，一切觸碰，穿過彼此的骨骼，親吻對方的靈魂。

出人意料的是，夜晚終於不再難捱。痛苦的暫時放下痛苦，焦灼的也決定舍棄焦灼，現在他們擁有了除了觸碰之外的一切權利，至少無需遮掩，對方會應許和寬恕自己。

一切都還未成為罪，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他們是兄弟，亦是聖徒。

翌日早晨，他們又是在擁抱中醒來--準確地說，又是Sam率先醒來，這一次，Dean是真的還沒醒。Dean再次被Sam抱進懷裏，頭頂抵著Sam的下巴，雙手很自然地環在Sam腰上。Sam一手貼著Dean的背，一手擱在他的胯骨上，呼出的氣息吹拂著Dean的頭發。

Dean的氣味讓Sam微微有些心悸，他忍下了將Dean壓在床上逼迫他低頭臣服的沖動，卻沒有忍住地悄悄用手撫摸著Dean的背。他的手還貼著Dean的胯骨，手指輕而易舉地滑向腹股溝，貼著Dean的下腹。

欲望悄無聲息地在指尖凝聚，手掌變得滾燙，Sam低頭輕輕吻著Dean的發尖，想借此平息胸口酸澀的愛意，可這並不能帶給他慰藉，所以他只能更加用力將Dean抱進懷裏。夜晚不再難捱，因為Sam放任了Dean睡夢中無意識的舉動，而他也可以借此擁抱他哥哥，一切都能假托沈睡之名，自欺欺人。

他們曾經也是如此相擁入眠。

孩童天真無邪，長大成人後便有了罪。他們從純真中被解放，渴望另一個人的肉體，想借此占有另一個人的靈魂--他們被愛欲沾染，因此貪婪自私，因此善妒易怒。

聖徒不應該如此。

所以早晨比夜晚難捱。

觸碰的權利被收回，一切又要回到沈默之中。

在Sam醒來沒多久之後Dean也醒了。

他又被Sam抱在懷裏。

這讓他作為兄長的自尊心有那麽一點點受傷，但很快他的註意力就被Sam手掌與身體的溫度吸引。兩人的身體幾乎緊貼在一起，Sam的氣味讓Dean感到一絲不快，但這些不快很快就因為Sam本身而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他在Sam雙臂之間的狹窄空間裏小幅度活動著身體，下腹突然磨蹭到Sam腿間，兩個人都吸了一口氣。

Sam的氣息吹拂在Dean頭頂，Dean的氣息吹上Sam的脖子。

Sam突然用力扣緊Dean的腰，模糊地呢喃著Dean的名字，翻身想壓過去，Dean用力叩了一下他的背，動作迅速地用手抓住他的肩膀攔住了他。

Sam閉上眼睛，將額頭貼上Dean的額頭。

將沈重的呼吸吐在Dean臉上。

Dean卻一直睜著眼睛，直到他們的呼吸都漸漸恢覆平靜。

不要說話，也不要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Sam終於放開Dean。Dean連忙跳下床，一邊往墻邊走去一邊對Sam說道:“今晚我不回來，早點睡，別等我了。”他打開箱子，撓了撓頭，回頭半是調笑地說道，“也不用特地出去找我，小女孩。”

兩人在遮遮掩掩的古怪戀慕與欲望暴露的一瞬都松了一口氣，這或許就是終結。然而第一個順遂的夜晚過後，他們終於發現，這不過是另一段遮掩的開端，他們要假裝一切如常，騙過別人，騙過對方，騙過自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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