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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也聽見了另外一人的腳步，但他沒想到那個人會突然沖出來。他被撞個正著，對方雖然個頭不高，力氣卻大得反常。他的手臂被緊緊握住，被對方推搡著，對方像是踮起了腳，鼻尖用力蹭過他的脖子。

冒犯的舉動讓Sam本能地舉手揪緊來人的衣襟，在Dean那句“Sam小心”的大吼聲中，他已經拉開這個突然撲過來的男人，將他一把拂開。

轉身從馬鞍裏抽出短刀，沖過去攔在Sam前面，用手中的火把揮開陌生男人--Dean在不過眨眼的時間裏完成這一連串動作，他反握著短刀，回身將火把塞進Sam手中，低聲讓Sam後退。

“Dean，他是……”Sam一時忘了他還在生Dean的氣，握著火把，話還沒問完Dean已經撲了過去。

被惡魔俯身的那個人看上去像個Beta，體格不壯個頭不高，但動作卻異常靈活。他不說話，好像也不必呼吸了，眨著黑色的眼睛閃躲著揮向他的短刀。Dean步步緊逼跟過去，在他的刀就要割到對方的脖子時，對方卻突然矮身一把撞向Dean的腹部，接著從他雙臂之間伸手過去死死扼住的他的脖子，只用一只手就將比他高大的Dean舉了起來。

咽喉被緊緊勒住，窒息感讓Dean胸口一緊，鼻腔裏泛開一陣疼痛。他勉強換手握刀，刀尖朝上向上將對方舉起他的那條手臂用力捅穿。但對方像是失去痛覺般不以為意，只是更用力地收緊手指。

思緒一度中斷，Dean本能地踢動雙腿掙紮。他想抽出刀再往對方胸口捅去，可手卻使不上力氣。

要是在這裏、在Sam面前被惡魔殺死，可就太滑稽了。

Dean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怎麽還有心情跟自己開玩笑。

他猛地抽出刀，想割開對方的脖子，這時另一只手卻很自然地從他手中拿過還沾著血的刀。

是Sam。

他拿著Dean的刀，走到男人身後，伸手繞到他身前用力握緊他的下巴向上扳，右手裏的刀貼上他的脖子，刀刃深深陷入皮膚，割開動脈，溫熱的血噴湧而出。

扼住喉嚨的手頹然松開，雙腳落地的Dean大口喘息著，被血見了滿頭滿臉。他都來不及驚詫Sam的行為，只是用力推開Sam，將脖子被割開的男人用力壓倒在地，一手按住他的頭頂，大聲念誦著《聖經》。

握著刀的Sam被推著推開兩步，Dean念誦經文的聲音讓他赫然清醒過來。

剛剛還被他拿在手中的火把此刻倒伏在野草叢中，已經引燃了一小片植物。Sam大口喘息著，大步走過去抓起Dean還未完全烤幹的鬥篷撲滅了那一小叢火。

殺人的時候他並未意識到自己在殺人。他只是看到Dean被人掐著脖子舉起來，他看見Dean痛苦掙紮的背影，看見對方即使被刀捅穿手臂也無動於衷。他腦中的第一反應是那個人是怪物。這個想法很可笑，但他也來不及多想，扔了手中的火把跟過去拿下Dean手中的刀。

那是怪物，怪物要殺了Dean。

所以他殺了怪物。

用刀割開了怪物的脖子。

直到Dean推開他。

他看見Dean一手按住“怪物”的頭頂，口中還念誦著聖經文。他沒見過有誰做過這件事，但書裏有記載，這是“驅魔”--驅逐附身於人類肉體上的惡魔。

在Dean驅魔的過程中，Sam一直沈默地站在他身後不曾發問，如同一個安靜的護衛。Dean念誦聖經文的語速越來越快，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突然有一股黑色的濃煙自男人喉嚨上的傷口中騰出飛上天空，頃刻間便消失不見。

Dean停止念誦，半跪在男人身側用力喘息。他緩緩放開按在男人頭頂的手，輕輕在他冰冷的額頭上劃下一個十字，繼而將手覆上他的雙眼。

“那是……驅魔?”Sam不太確信剛剛那股黑煙是否就是惡魔，“驅魔需要有聖物在才能順利進行……”

“我就是聖物。”Dean回頭，他臉上血汙一片，連睫毛都因血水而糾結到一起，唯有雙眼依舊幹凈得如同水洗過後的寶石。他在Sam驚愕的眼神中起身，走過去拿起自己的鬥篷胡亂擦了一把臉，“所有聖騎士都得到過教皇祝聖，本身即聖物。”他說著抓著染血的鬥篷蓋上男人的屍體。

“張貼告示讓人把他領回去吧。”Dean搖了搖頭，低喃著“又要折回河邊了”。他又用袖子擦了擦臉，但無論怎麽擦，Sam都只能看見那些血汙在Dean臉上越塗越開，將他哥的臉越弄越臟。

Dean將這些似乎視作尋常。

他殺過太多被惡魔附身的人，他已不把他們當做同族，下刀時卻還記得仁慈地一刀割開喉嚨或是捅穿心臟。樂園的大門再也不會向他們敞開，他也不會再讓他們在死亡這件事上徒增更多痛苦。

但Sam跟他不一樣。

直到現在，Sam的雙手還在發抖。雖然他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也竭力讓自己再找出些話題同Dean說話，讓自己的註意力能早些從這上面轉移。

但他做得似乎不太成功。

他意識到是自己在Dean面前殺了人。

察覺到Sam的反常，正要折回河邊的Dean硬生生收回腳步，猶豫了一會兒，這才說道:“剛才你做得很對。”但他沒有上前去拍拍Sam安撫他，只因為他此刻手上也沾染著血汙--那樣會弄臟Sam的衣服。

Sam猛然看向Dean，滿臉不可思議。

“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殺了他，你殺了人。”Dean此刻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他伸出手指指向此刻躺在地上的那具屍體，“那是惡魔，不是人類。他的靈魂已經惡魔吞食殆盡，空留下一具被惡魔控制的肉體。假如你不殺它，它會殺了我，然後殺了你，再順著這條可愛的路進城去。殺死惡魔說困難也不困難，但如你所見，也絕不容易。我是個戰士，我接收到的指示就是，遇到惡魔，就盡全力殺死肉體，再驅魔。”

從未接觸過惡魔相關任何事的Sam第一次聽說這些。盡管不斷有人提起“惡魔”這個詞，但現世身邊誰也沒見過它們，就像人的幽靈一樣，是有傳說，他卻從未見過。現在Dean卻告訴他，那些都是真的，惡魔會吞食人類的靈魂，控制人類的肉體。

“我再說一遍，你做得很對!”Dean加重語氣，“那只是皮囊，你殺死了皮囊救了我，而我驅散了惡魔!”

Sam用力吐出一縷氣息。

月光之下，他的臉色依舊是不自然的蒼白，冷汗從他額間滑下臉龐。他想說服自己Dean說得沒錯，但他割開男人喉嚨的記憶這一刻卻在他腦中不斷反芻，他記得男人的身體還有溫暖的溫度，也記得刀刃割開皮肉時受到的阻力。

剛剛殺人的感覺過於鮮活，這不是靠著一兩句“你是對的”就能消除的記憶。

“Sammy?”知道Sam又鉆牛角尖了，Dean狠狠皺眉，也顧不上自己的手上還沾著血，他過去伸手拍了拍Sam的臉，繼而用手掌包住Sam的臉頰，拇指溫柔摩挲著他的顴骨。他高大的弟弟還喘息著，帶著有些懵懂的眼神垂眼看著他。

“但是你救了我。”

你也沒有變成那樣，沒有被惡魔控制。你仍是我的同類，我的同族，仍是我弟弟。

Dean不太願意想起父親的某些話，而此刻那些話卻在他腦中回想。

如果救不了，就殺了他。

不，父親。

Dean從不會反抗父親，但唯有這件事，他絕不會照做。

Dean捧著Sam的臉，雙手微微用力將他拉向自己，然後在不甘心中踮起腳吻了一下他弟弟的頭頂。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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