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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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之後Sam再沒說過什麽別的話,還被修道院的學生叫出去圍著問了很多問題,但Dean覺得他們之間的間隙應該變小了一些。

Sam將找他的兩個學生帶去了他的辦公室。

嚴格說來,其中一個叫做Walt的孩子並不算修道院的學生,他原本是一個畫家的學徒,那個畫家後來因為犯罪被投入牢中,暫時找不到師父的他說服了家人讓他在赫頓修道院隱修。

應該算修士。

但他年紀很小,也時常會因為某些困惑來找Sam,Sam便不覺把他當成了修道院的學生看待。

這些孩子通常是對《聖經》裏的某些章節抱有困惑。

Sam總是很耐心,學生們也喜歡他。在他們心目中,一個Alpha成為神職人員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進入修道院學習的孩子都很小,不少到了發情期發現是自己Alpha或者Omega的最終都放棄了學習。Sam是個很了不起的意外,他謙和,有著令人驚嘆的自制力,以致現在很少有人會想起其實這位年輕的助祭是個Alpha。

學生們的記性總是好一些。

Sam也很樂於幫助他們。當年他在修道院裏學習的時候很孤獨,一半是因為這裏的一切都很陌生,一半是因為他把自己封閉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裏。當他長大,那種孤獨感並未消失,反而越來越深刻,他能讓自己融入人群,卻無法讓自己融入由他人組成的群體。

但他不希望別的孩子跟他一樣,那太痛苦。他有殉道者的覺悟,但不該有人為“孤獨”殉道。

Sam跟兩個男孩聊了許久,當他們結束了關於《聖經》的討論之後,Dean的名字便驟然出現在他們接下來的話題裏。Sam也想不起到底是哪個孩子先提起Dean的,只是男孩們臉上都因為那個名字而浮起又是崇拜又是敬畏的表情。

聖騎士團是這個國度的英雄,而大團長就是英雄中的英雄。

兩年前,Dean帶領聖騎士團結束了持續近一年的衛城戰爭。那場戰爭雖然不如封印之戰盛大,但英勇的聖騎士團仍被四處流浪的吟游詩人寫進了他們浪漫的詩與歌裏,成為這個國度少年們崇拜的對象。

而Dean Winchester,無疑是被提起最多次的名字。吟游詩人們的每首詩裏都會出現這個人,他被描述成拿著巨劍的強壯Alpha,每每出現在戰場之上,都令敵人望風而逃。

男孩們沒想到詩裏那位磐石般的Alpha英雄,竟然那麽年輕,而且還那麽好看。

他們說起Dean的一些事,其中大半是Sam都沒聽過的,他被詢問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助祭被問得啞口無言--看起來,男孩們比他還要了解Dean。

這讓Sam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就在Sam苦惱著該怎麽回答男孩們的問題時,門外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一半真一半假,據我的經驗,吟游詩人們的話多半都不能信,他們會把他們認定的英雄誇上天。”

Sam和男孩們同時扭頭看向門口。

金發的騎士無辜地舉起手,對他弟弟說道:“我發誓我真的沒有偷聽你們談話,只是剛好我的隨行司鐸把我抓出來訓話,又剛好站在了這個門口,”他說著,側過身讓辦公室裏的另外三人能看清還站在門外的Chuck,“他跟我說這裏是修道院,讓我老實點。”

門外被點名的Chuck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顯然,這麽跟大團長說話是逾矩的。但跟長期在外征戰的戰士們一起待久了,就算是再規矩的司鐸也會被潛移默化地變得有點不知分寸。

Sam站起來向門外的Chuck行禮,兩個男孩也連忙跟著起身照做。Chuck好像更不自在了,他想了想,只好說道:“其實我是去找院長的,恰好碰到Dean,順便囑咐了他兩句……”他說著,想想有種狡辯的感覺,於是假咳了兩聲,借故要去找院長,一個人先開溜了。

司鐸離開,男孩們的目光就一直膠著在Dean身上。他們的眼睛裏寫滿好奇,迫不及待想知道那些被寫成詩的故事,哪些是真的,哪些不是。Sam也能明白男孩們的想法,他讓出自己的椅子給Dean,Walt見狀,連忙讓出自己的椅子給Sam。

“比如,我被一劍捅穿身體這件事是真的,”Dean開口說道,男孩們、甚至Sam都不由得瞪大眼睛,憂心地看著Dean,“不過不是胸口,是肚子,捅了個對穿,沒死真是幸運。”他說著笑了一下,拍了拍心口,“要是這裏被捅穿了,怎麽活得下來?還有,我現在的戰馬的確是從別人那裏繼承來的,不過不是前任大團長,是我的父親。那匹馬原本是他的。”

Dean又被男孩們圍著問了許多關於生騎士團和戰爭的事。他們兄弟倆都是非常健談的人,不同的是,Sam善於傾聽和引導,而Dean則像個話題的把持者,無論什麽話題,由他這裏說出來,總是能吸引許多人,也沒有人舍得打斷他。

Dean的故事讓男孩們聽得心情有些沈重,跟吟游詩人歌裏的戰爭不同,Dean訴說的戰爭充滿豪壯的同時也充滿悲愴。他記得很多人的名字,有他的戰友,也有一些被戰爭波及到的平民的名字--他跟他們其中一些人有過短暫的交集,很多時候,前一天他還能看見年輕的父親將可愛的小女兒架在肩膀上,第二天再見時,他們就變成了冷硬的屍體。

騎士無法容忍對平民的屠戮。

平民的死,是因為保護他們的騎士無能。

而男孩們也沒有發現,他們的話題漸漸從Dean一個人身上轉移到整個戰爭上,他沒有再說任何關於自己的話題,只是回想著那些充滿回憶又令人唏噓的名字,將它們一個一個說給這些他們根本不認識的人聽。

悲愴和憐憫也能變成力量。

Dean看著男孩們帶著些許沈重表情的臉,突然沈默下去。再也沒有人開口,好像每個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沈思中,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也像是刻意被放輕般,叫人幾乎覺察不到。

“嗯……”是Walt先出生打破了此時的寧靜,他看向Dean,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有些局促地抓了一下膝蓋上的布料,在Dean轉向他的專註視線中猶豫著問道,“大團長閣下,我……請問能允許我為您畫像嗎?”

誰也沒想到Walt會提出這個要求。

Dean也不是沒被畫過像,聖騎士團的每一任大團長都要畫像。上一次為他畫像的是教廷的禦用畫師,他在椅子上坐了差不多一下午,那之後他再見到畫師都恨不得蒙起臉繞道走。

但對於小孩的要求--Walt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在Dean心中完全就是個孩子--Dean向來沒法拒絕小孩,他矛盾苦惱地搖擺半天,最終還是在Walt滿是期待的眼神中艱難地點了點頭。

“但是最近一個月我都沒有空閑時間。”見Walt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Dean補充道,“等我安排好我的事,再去找你好嗎?”

Walt聞言,先是露出一絲失落的表情,但他很快就收起了這些表情,用力點頭。

Dean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之後他們又談了些什麽。怎麽回房間的,Sam都記得不太清楚了,因為自Dean開始說起他的那些故事起,他的思緒就一直深陷其中。那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事,男孩們能從詩歌裏聽得幾分,而他卻完全沒聽過。

他不知道Dean曾經受過那麽嚴重的傷,不知道Dean現在騎的戰馬是繼承自父親,也不知道Dean在衛城戰爭中險些喪命。

Dean把這些事說得就跟軼聞趣談一樣,好像從來沒把它們看得特別重要過。

這讓Sam的胸口再次感到一緊,讓他第一次好好審視Dean的身份。

聖騎士。

那是戰士,上帝子民的庇護者。

Sam從未想到這個層面--那是時刻準備著赴死的一群人。

但Sam永遠不會知道,每一次受傷,Dean都會竭力讓自己挺過來。他絕不會放任自己就這麽死去,父親已經戰死,他的責任總要有個人來繼承。

而這個繼承者,不能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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