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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番外:棠月10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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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隸棠最終還是松了手。

茫茫黑夜,他一個人坐在床畔邊,渾身冰冷,就那麽靜坐了大半夜。

這滿身傷痕,家愁國恨,恨得他雙眼通紅,恨得他想殺光這整個軍營中的人,恨得他想把阿木勒千刀萬劇。

但是,他從沒有想過要殺阿瀾月。

身下的人已經被他掐暈了過去,脖子上的紅痕未消又添新傷,合著雙眸安安靜靜的躺著,仿若睡著了一般。

趙隸棠拉過被子來給他蓋上,也慢慢躺在了他身邊。

當初救下那個小奴隸時,趙隸棠就知道他的堅韌倔強。

—次次的趕走他,他又一次次的跟上來,後來又千裏迢迢跟去了軍營,甚至跟去了戰場。

眼前這個人,不知不覺中已經追隨著自己的腳步走了許久。

趙隸棠也蓋上了被子,側過身子來,伸手摟過了阿瀾月。

他突然有些後怕,剛才若是自己真的被瘋狂的仇恨蒙蔽了雙眼,真的毫無顧忌的下了手……

趙隸棠身子輕輕顫了顫,他突然覺得心中某一處柔軟的地方疼得厲害,像是剜心刺骨之疼,有什麽東西在被人拿著刀子,一點一點的從他的心上割下,然後再把那處傷口劃得血肉模糊,疼得他眼眶都跟著酸澀起來。

他看著懷中人恬靜的側臉,看見了他緊閉的眼角閃動的晶瑩。

趙隸棠低頭,在他眼尾處吻了吻,將那苦澀的眼淚吻進了口中。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趙隸棠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幹什麽。

他沒有抽回手,繼續把人抱在懷裏。

看了看營帳的窗外,天還沒亮。

還能再抱一會。

阿木勒這一仗打了快一個月都沒回來過,趙隸棠沒有再被用過刑,傷勢已然將養的差不多了,但是身體卻也落下了硬疾,若是強行運功,便會傷身吐血,經過了這麽多磋磨,還能留下一條命已是不易,哪裏還能苛求更多。

好在那傷腿也在慢慢恢覆,但是站的時間久了,還是會痛,還需要再多養些日子。

這一日天氣冷得不同尋常,軍營的營帳裏都燃足了炭火,但還是能感覺到寒意。

直到外面傳來士兵們驚喜的呼叫聲,“下雪了!下雪了!”

阿瀾月穿著厚重的毛絨披風跑了進來,一張小臉埋在白色狐絨領子之間,顯得更加白皙細膩,臉頰上還有些紅撲撲的,看起來氣色十分好,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瞧著趙隸棠。

“將軍,外面下雪了!”

趙隸棠坐在床邊,聽出他語氣中的興奮,卻只是擡起眼睛來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

阿瀾月走過來,蹲下身子,半趴伏在趙隸棠腿邊,顧及著他腿上的傷,沒有怎麽使力。

“將軍……”他輕輕問道,“可以陪我出去走一走嗎?”

趙隸棠沒有說話,只是將腳腕上拴著的鐵鏈晃了晃,發出了細碎的聲響。

阿瀾月不知從哪拿出鑰匙來,將鐵鏈打開,然後又問道,“將軍,可以嗎?”

趙隸棠站起身來,慢慢走出了營帳,阿瀾月笑了笑,趕緊提步跟了上去。

雪下得很大,紛紛揚揚的雪花在空中洋洋灑灑飄落而下,地上已經起了薄薄一層積雪。

趙隸棠在前面走著,阿瀾月就在身後跟著,旁邊還不遠不近的跟了好些蠻族的士兵,隨時監視著趙隸棠的—舉一動。

趙隸棠看著這滿天飛雪,忽然站在原地不動了,他微微仰頭,閉上眼睛,感受著雪花落在臉上,然後一點點融化,冰冷的雪水就順著他的下巴流進衣襟裏。

郁結了許久的眉眼,稍稍舒展開來。

再睜開眼睛,身旁站了個身影。

阿瀾月一直在看著他。

“將軍……我可以……走在你身邊嗎?”

趙隸棠沒應,只是提步又走了出去,卻沒見身旁的人跟上來,他回過身來等,阿瀾月有些錯愕和驚訝的站在原地看他,然後才恍然大悟一般,連忙跑了過來,走到了他的身側。

兩人在雪地中並肩走著。

阿瀾月伸出手來接住雪花,小小的手掌心很涼,雪花落在上面竟然都沒有化掉,他便把雪花湊到了眼前來看,嘴角一直在開心的上揚著。

“將軍……”阿瀾月把雪花攥在手心中,然後輕輕開口道,“你知道嗎?我聽說,要是兩個人一起在雪地中走……”

他深深吸了口氣,“……就……就可以……”

後面的話他說得聲音很小,小到趙隸棠根本沒有聽見。

“什麽?”趙隸棠問。

“就可以,一起到白頭。”

阿瀾月眼裏閃著亮光,月牙印記在白皙的臉上鮮艷惹眼,點綴的恰到好處,給天地間的白色添上一抹紅。他第一次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敢於顯露出自己的感情,那種帶著滿腔濃烈愛意和仰慕,熱切又充滿希冀的

眼神,像是帶著灼人的熱度,灼燒到了趙隸棠心底裏去。

那一刻,燒得他的理智土崩瓦解,方然塌陷,一顆心在雪地中撲通撲通的跳動。

跳得原本空蕩殘缺的胸腔,被滿滿當當的填滿了。

在雪地中走完之後,趙隸棠又被人押著回了營帳中,腳腕上又扣上了沈重的鎖鏈,但是,他有種異樣的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晚上,阿瀾月來了營帳中。

趙隸棠手探進他的衣袍後,才發覺裏面的那具身子燙的嚇人。

白日在雪地中走了許久,可能是害了風寒。

趙隸棠把手伸了出來,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實燙的厲害,難怪今日一整天他的臉都看起來那麽紅,原來不是因為氣色好,原來是因為生病了。

趙隸棠想要喊外面的士兵進來,還沒說出聲就被一只小手捂住了嘴巴。

阿瀾月眼睛裏面有些水汽,可能是燒得有些迷糊了,說話的語氣都便得比平常軟糯了不少。

“將軍……不要……我不要走……別叫他們進來……他們……他們會把我抓走的……”趙隸棠把他的手拉下來,“你在發熱,要吃藥,他們不是來抓你,是要帶你去治病。”阿瀾月胡亂的搖頭,模樣委屈可憐,眼角滾出淚珠來。

他邊搖頭邊說,“不要……不要……不要吃藥……不要治病……”

他對著趙隸棠張開胳膊,帶著哭腔道,“……要將軍抱抱……你抱抱我……我就好了……”

趙隸棠楞了下沒有動,眼看著阿瀾月的眼淚越流越多,他便俯下身子來,把床上的人抱進懷裏。

“好了,別哭了。”

阿瀾月埋頭在他胸前蹭了蹭,卻是哭得更厲害了,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夢,只有夢裏的將軍才會這麽溫柔的抱著他,叫他不要哭。

“將,將軍……”阿瀾月迷迷糊糊的喊道,“我沒有騙過你,從來都沒有……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發自真心的……可是,可是你都不相信我……”

“……我,我放你走,不是因為哥哥的陰謀……我只是想親眼看到你平安的回去,然後……然後我就離開,我就回來蠻族……”

“我,我還會求著哥哥……我會攔著他,不要他再攻打天朝了……我們會回自己的家去,再也不回

“……我討厭戰爭,我不想兩個國家再打仗了……我不想你受傷…阿瀾月哽咽了一下,“可是,你不信……你不相信我……你討厭我趙隸棠擡手給他擦掉眼淚,呼吸連同著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阿瀾月又道,“將軍,你知道嗎?我喜歡你。”

趙隸棠身子忽的頓住,抱著懷裏人的手臂不由自主的緊了幾分。阿瀾月眼神迷離,攀著趙隸棠的肩膀湊到了他耳邊。

“將軍,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啊……”

“喜歡你……”

“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

他說了很多很多遍,聲音越來越弱,卻還是固執的一遍一遍的說著。

他的身子還在燙著,可能意識模糊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也可能清醒過來就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他特別脆弱,身子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就算是抱在懷裏也輕飄飄的。

趙隸棠只能緊緊的抱著他,把臉埋進了他的脖子裏,然後悶悶的道,“我知道了,睡覺吧。”

等到阿瀾月真的睡過去之後,趙隸棠還是叫人進來把他帶走了,他還在發著熱,必須要看病吃藥才行,而且這處營帳這麽冷,不能讓他睡在這裏。

營帳中重新安靜下來後,趙隸棠一直坐在床邊沒有動。

被褥中還殘留著些許的溫熱,趙隸棠卻不想躺上去了,就那麽坐了一整夜。

誰知第二日,阿瀾月又回到了趙隸棠的營帳中,幾個蠻族士兵還端來了炭火,冰冷的營帳頓時溫暖了許多。

趙隸棠從沒有照顧過別人,卻是親自餵著阿瀾月喝下了藥汁。

白日,會有人送吃食進來,趙隸棠便又餵著阿瀾月吃飯。

晚上,營帳中的炭火燒一整夜,趙隸棠抱著阿瀾月躺在床上,什麽也不做,只是從背後緊緊摟著他,怕他冷,給他點溫熱。

阿瀾月許久不生病,一生起來就是場折磨人的大病。

趙隸棠一直耐心的照顧他。

不再兇他。

不再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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