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熙陽沒有再回包間去。

因為他現在這個狀態根本沒法回去,臉紅得要命，整個人也跟喝得酩酊大醉似的，站都站不穩。

盛熙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華北分行的行長給他和盛霭訂的是高等船票，房間裏很寬敞,已經有了現代酒店房間的樣子了。

不過盛熙陽和盛霭的房間是分開的。

盛熙陽微微松了一口氣。

不然他可能真的會因為心跳過快死亡。

盛熙陽回到房間以後,關上門,背靠著門,走神許久。

他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吻。

好像很快，就吻上了那麽一瞬，盛熙陽都來不及去感受和反應,趙老板就推開門了，盛霭也放開他了。

盛熙陽一邊回想,一邊漸漸臉紅,又重新擡起手背輕輕抵住自己的唇。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盛熙陽還沒有親過誰，以前還想過跟女孩親吻是什麽感覺,但從來沒有想過……跟一個男人親吻。

可盛熙陽沒有覺得抗拒。

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如果盛霭再吻久一點，他可能就喘不過氣來了。

盛熙陽低下頭來，望著自己的鞋尖。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了手，也沒有再靠著門站著了。

盛熙陽走到床邊,試圖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去鋪了一下床，畢竟這幾天在醫院裏也沒睡好覺,今晚估計能睡個好覺了。

鋪好床，盛熙陽坐在床頭,透過舷窗望著海面上的月光，波光粼粼四面八方湧來，有一種奇異的美。

盛熙陽望著窗外，覺得心情難得平靜。

他開始思索，回到南京以後，該做些什麽才好。

畢竟真不能就這樣碌碌無為，回學校繼續讀書也不是不行，只是總得為將來打算一下。

商行盛熙陽肯定是不會接手的，因為他搞不懂這些生意的東西，何況盛霭還在，也輪不到他來。

盛熙陽又想，他學文學的，一根筆桿子寫點東西，也能推動一些輿論和時政，這可能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參軍可能盛霭不讓，要不然就繼續留洋把書讀完，也不過是兩三年時間，不長也不短。

但盛熙陽又想，繼續留洋的話，豈不是要跟盛霭分開。

不過……若是有機會，盛熙陽想，他覺得在軍隊裏當個文職也好。

想了沒多久，盛熙陽大致規劃好了以後，就準備睡覺了。

剛把襯衣解開兩個扣子，房間的門就被人敲響。

聲音輕輕的，盛熙陽的心一跳，覺得應該是盛霭。

他重新把扣子扣好，走到門邊打開門，一看，果然是盛霭。

“哥哥。”盛熙陽小聲叫了一聲，讓開給盛霭進來。

盛霭看了盛熙陽的房間一眼，見他也沒開燈，於是問道：“吵到你睡覺了？”

“還沒睡，”盛熙陽道，“剛準備睡。”

安靜片刻，盛霭單手扶著門框，詢問道：“那我可以進來坐坐嗎？”

盛熙陽點了點頭。

等盛霭進來以後，盛熙陽就把門關上了。他轉過身來的時候，看見舷窗外的月光斜斜照在盛霭的身影上。

盛霭就像是那一抹月光，淡淡的，會在黑夜裏的海面上瑩瑩波動。

盛熙陽突然這樣想。

房間裏有一張沙發，但盛霭坐在了盛熙陽的床邊。

盛熙陽走過去，準備跟盛霭說自己的打算。不過開口前，還是打算先問一問，“哥哥，你覺得我繼續去留洋深造怎麽樣？”

盛霭似乎微微一怔，擡起眼來。

大概也是酒勁過去了，此時此刻的盛霭看上去格外安靜，和之前在甲板上不一樣。

房間裏寂靜半晌，盛霭道：“我覺得是好事。”

月光照在他的鏡片上，讓人一時間看不清他的眼神，“去外邊看看，見多識廣，往後回國就不一樣了。”微微一頓，他又道，“只不過一個人國外，就沒有國內這麽方便了。”

聽盛霭這麽說，盛熙陽就放心了。

他在盛霭身邊坐下，笑著對盛霭道：“沒關系，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盛霭微微垂下眼來，他眼睫很長，每次垂眼的時候，都會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你要照顧好自己，我不在身邊的話，更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當然了，”盛熙陽看著盛霭，“要好好學習。”

安靜了一會兒，盛熙陽歪著頭，“哥哥，你會想我的吧？”

盛霭擡起眼，看著盛熙陽。

金邊鏡片後的眼眸裏似乎有水波蕩漾。

他沒有回答盛熙陽這個問題，而是說：“每天給你寫信。”

盛熙陽的心微微一顫。

他忍不住輕輕握住盛霭的手，又往盛霭身邊靠了靠，看著月光落在盛霭的眼睛裏，“我也會每天寫的，但估計要很久才能收到一次，一次一大堆的那種。”

盛霭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盛熙陽卻覺得這笑容並不太發自內心。

他伸出手，揉了揉盛霭的眉心，“就兩年，很快的，而且逢年過節我肯定會回來的。”

盛霭“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安靜片刻，他忽然問：“我是不是又嚇到你了？”

“啊？”盛熙陽沒反應過來，“什、什麽嚇到我了……”

“剛剛，”盛霭看著盛熙陽，“在走廊上。”

他的眉眼有些怔然的陰霾，“你突然說要走，我不知道是不是……”

“沒有！”盛熙陽立刻反駁，“我沒有被嚇到！”

盛霭的身子微微一頓。

盛熙陽沒想到盛霭誤會他了。

他是真的沒有被嚇到，而且、而且……他是真的，還挺喜歡的啊！

盛熙陽的臉都紅了，因為有些激動，想要解釋：“我真的不是被嚇到才說要走的，我、我沒有被嚇到。”

他看著盛霭的臉，突然覺得言語在這個時候無力。

於是盛熙陽特別沖動地做了個決定。

他捧起了盛霭的臉龐，在盛霭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下子就吻了上去。

雖然很輕，就跟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唇，柔軟與柔軟相互觸碰就那麽一瞬，但盛熙陽覺得他的心都炸了。

親完以後，盛熙陽松了手，滿臉通紅地咽了咽口水，結結巴巴道：“我、我真的沒有被嚇到，不信你看，我……我……”

盛霭久久地看著盛熙陽。

他整個人似乎也懵了。

盛熙陽破罐破摔地捂住臉，“我沒有被嚇到，我是喜歡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

盛熙陽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輕輕握住，把手從臉上輕輕拽了下來。

盛霭看著盛熙陽，聲音很輕，唇角微微彎了彎，“我被你嚇到了。”

盛熙陽：“……”

丟人！太丟人！

親嘴都不會，剛才還真的差點撞掉盛霭的眼鏡。

盛霭一只手輕輕握著盛熙陽的手腕，另一只手撫上盛熙陽的臉龐，往前靠過來。

盛熙陽的呼吸一停。

仿佛預知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似的，他閉上眼，眼睫在瘋狂地顫著。

下一刻，盛霭的唇輕輕貼了上來。

這一次比起之前在甲板在走廊上，沒有了酒勁和隱忍，也沒有剛才盛熙陽的沖動和魯莽，只有無盡的溫柔。

盛熙陽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抓著身下的被子。

鋪好的床都被他抓得皺巴巴的。

他緊緊閉著眼，呼吸都不會，只感覺盛霭的唇柔軟又溫柔，描摹著他的唇線，但凡觸碰過的地方都是一陣過電般的麻意。

盛熙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要睜開眼。

他睜開眼的瞬間，對上了盛霭的視線。

月光照在盛霭的金邊眼鏡上，光芒迷人，而盛霭的眼睛微微垂斂著，但並沒有完全閉上，是在看著盛熙陽的。

那一瞬，盛熙陽被自己嗆到了。

他一下子咳嗽起來，下意識推開了盛霭。

盛熙陽很快就漲得臉通紅。

他一邊罵自己不該睜開眼，一邊又想，盛霭為什麽要看他啊……好丟人。

盛霭似乎覺得盛熙陽的反應有些可愛。

他伸出手來，輕輕揉了揉盛熙陽的脖頸。

“去吧，”船艙裏寂靜半晌，盛霭的聲音很低，也很輕，明明溫柔卻也有力量，“想去做什麽就去做，要是想家了就回來。”

盛熙陽轉過頭來看著盛霭。

他好不容易緩過來。

“等你……”盛熙陽擡手碰了碰自己滾燙的臉頰，“等你傷完全好了，我就走。”

盛霭說：“好。”

盛熙陽慢慢回過神來以後，覺得這樣也挺不錯。

他現在好像真的有個家了。

坐了好一會兒，盛霭擡手看了一眼手表，“我該回去了，不早了。”

盛熙陽“啊”了一聲，“很晚了嗎？”

盛霭把時間給盛熙陽看。

都快十二點了。

盛熙陽只能道：“那你快回去睡覺吧。”微微一頓，“對了哥哥，你剛才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本來只是想來看看你……”盛霭站起身，伸手捏了捏盛熙陽的臉頰，“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

盛熙陽：“噢。”

盛霭看了盛熙陽一會兒。

盛熙陽擡起一個笑臉，“晚安，哥哥。”

盛霭的眸光微微一顫。

片刻後，他彎下腰來，同時擡起了盛熙陽的下頷。

盛熙陽的心跳下意識一停。

但盛霭只是在盛熙陽的眉心落下一個吻。

纏綿而溫存。

良久，盛霭的眼底帶著淡淡的柔和與惆悵。

他道：“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哥哥有點兒扮豬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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