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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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晉鵬的神情變得更加的陰狠,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離開了這個家。

晚上,媽媽打了電話過來,關問我過得好不好,我說好,那邊便沈默不語了,我以為她要掛電話的時候,那頭又傳來聲音:“晉鵬搬回小區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嗯。”我應著,其實的,什麽也沒有說。

“孩子,唉……”媽媽的語氣裏,欲言又止,好像還有好多話想說,最後卻什麽也沒有說,嘆了一句,便把電話掛了。躺在小家夥的床上,給他講著睡前故事,把人哄睡了,我卻睡不著。

披著衣服,來到臥室,一切如常,只是少了幾件東西,並不是很起眼的。

這房裏,有他的味道。

有我們熱情的氣息。

有我們的回憶。

卻,沒有他。

日子照樣過著,早上起來做早餐,然後送小家夥到學校,我再去公司,公司依舊流言四起,依然會有不善的視線投來,也有人關懷。

周三時,我拿著項目文件,剛離了辦公桌,就被王胖子部長給攔住了,他一臉為難,我也處變不驚了,“部長,您有話直說,不必覺得為難。”能讓他為難的事情,其實並不多,我知道的。

“今天的解說,阿順去。”阿順,是二組的組長,而我,是一組的組長。

“好。”我把文件交了出去,點了點頭,什麽也沒有問,轉回自己的位置上,周圍的同事都同情又帶著氣憤,看向我為我不平,我擡首,捕捉到部長那氣惱的尾巴。

他在為我氣惱吧,我知道。

這項目,我從年前就開始做了,如果不是前段時間何晉鵬發生意外,其實早就進入實戰了。我花費了大部份的時間,做出來的東西,異手於人。

難過嗎?

氣憤嗎?

笑著搖了搖頭。

有什麽,比已痛麻木的傷口更難受的?

只不過,何晉鵬,你已經討厭我討厭到了這地步了嗎?討厭到,你一向厭煩的小劑量都做上了?

春後,最後一撥寒潮來襲,南方的潮濕非常厲害,細雨加寒潮,我總覺得冷得手腳都冰冰的,怎麽也暖不起來,一到家裏,最先的是把家裏的暖氣開到最大才安心。

那天,沒什麽工作,部長看我臉色不太好,讓我先下班。技術部一向自由,有時忙起來沒天沒夜的,所以偶爾早退是沒有關系的。

掛起包,我驅車離開了公司。

想著離小家夥放學的時間還早,我兜到市中心之後,把車點在了一超市門前的停車場,隨便游了一圈。在一些店鋪面前駐步,總會想起,那個男人光明正大地牽我的手塞進他的大衣口袋,然後拉拉我的圍脖,沖我笑……

看到,那個男人也不管別人的視線,站到人隊裏為我買珍珠奶茶……

看到他捧著爆米花,一手還牽著我走進播放廳……

走著,走著,那麽多成雙成對的,他們笑得那麽開心,那麽幸福。是啊,別人那麽幸福,而我的幸福,那麽短暫就被收走了,沒有公平可言,都註定好了的。

細雨下,看到一廣場前有個賣藝的老大爺,正肩與脖子支地,倒掛著,手在拉著這個季節的曲目,淒涼而又唯美的二胡聲,聲聲飄進我耳裏。

走了過去,我在大爺的旁邊蹲下,往他擺在前面的缽裏放了一百塊,之後就蹲著靜靜地聽。

曲聲止,風未停。

我睜了眼,老大爺已經掰直了身體坐了回來,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一雙眸子不似枯井,反而顯得十分的有神,我扯了扯嘴角,“大爺,再拉一曲唄。”我出聲,“挺好聽的。”

大爺擺正了二胡,卻沒有拉,而是看向我,說,“年輕人,你因何這麽的傷心?”

“……”一頓,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我有傷心到都寫在臉上了,讓一個陌生人一看就看出來了?

“傷心的人,再聽二胡,會更想不開的,大爺給你講笑話,怎樣?”老大爺臉上掛著老態的笑容,卻很和藹的。

“好。”我點頭,聽著老大爺講了個笑話,不知是不是我心情的問題,並不好笑。老大爺笑呵呵地看我,“是不是不好笑啊?”

“呃……”我不知道要怎麽接這話了,老大爺卻接了口,“這就對了嘛,不好笑就不要強迫自己笑。”他頓了一會,把二胡放於一邊,然後盤坐在地上,拖過那缽開始一張一張疊著裏頭的錢。話頭就是從這開始繼續的,“人生嘛,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何必為難自己呢?沒有過不去的坎。”

我低下頭,看到前方一點的地,是濕的,因為人來人往的地方,會沾到水。

這道理,我都懂。

“……大爺我啊,二十年前就被診出活不過兩個月了,當時啊,可多人高興了。可還不是活到了現在?那些高興的人,有的都死了,死在我前頭,你說,人生是不是公平的?高興了,你就會覺得,每一天都是這麽的好,於是啊,這日子還會變長哩。”

“……”我聽著,沒有接話,也不打斷。

“小夥子,聽大爺的,這麽年輕漂亮的,怎的就跟世界末日似的,生活啊,很美好。”

這話,從一個賣藝乞丐的老頭子口中說出來,的確很是詭異的,但卻聽進我的心口裏去了,我點頭,“我曉得。”

老大爺伸手,想拍拍我的肩,大概是發覺自己的手有些臟,於是收回了,但那笑容,卻是很純凈的,“去年啊,你的眼裏死氣沈沈的,就跟那深湖水,激不起一點兒漣漪,大爺我可還是憂心著這年紀輕輕的怎的就跟歷盡滄桑的老一輩似的?今年,你又來了,眼裏有了光彩,卻這麽的灰,大爺就多口說一句,你別不愛聽。”

我楞了楞,看了好半響,也沒記起去年有來過?

但,大爺話頭收住便也不再說了,一張一張將一塊的,五毛的錢,疊好,收起。就像他的人生,也如此,盡管看起來並不富裕,卻有很多,很多。

老大爺把裏頭唯一的一張一百塊取了出來,遞給我,“來,這是大爺打賞你的,人生啊,很多意外驚喜的,就像這紅紅的一百塊一樣。”

傻傻地接過那原本屬於我的一百塊,最後,我笑了。

站了起來,蹲太久了,腿都麻了,我咬牙抖了幾下,等恢覆過來了,我才說,“大爺,那我走了,謝謝您的贈言。”

大爺只是含笑沖我點了點頭,又取起那二胡,抵著盤腿上,拉了起來。

淒美的二胡聲,不知為什麽,這個時候聽起來,卻沒那麽悲意,淡淡的,仿佛在安撫著騷動的靈魂。

回到家之後,感覺身體冰冰冷的,趕緊進廚房熬了姜湯,也讓小家夥喝了一碗,不過,第二天還是感冒了,倒是小家夥沒事。

上班回來,感覺病情變得更嚴重了,又流鼻涕,又咳嗽的,連做飯都得戴上口罩,怕傳染給小家夥。

不想,一覺起來果然更嚴重了,頭頭腳輕的,好容易勉強起來,讓小家夥自己穿衣洗臉刷牙之後,早餐也不做了,直接送他回學校,跟那位男老師拜托了下,讓小家夥在學校裏用早餐,小家夥一雙大眼直瞅著我,全是擔憂,我捂著戴了口罩的嘴,不讓那咳嗽咳出來,蹲下交待,“二爸感冒了,感冒是會傳染的,晚上讓小姑姑來接寶寶到爺爺奶奶家,好不好?”

小家夥懂事,也許不懂得傳染是什麽意思,但知道我很不舒服,趕緊點頭,很是聽話。

驅車回去的時候,差點就出禍了,好在方向盤轉得快,也只是摩擦了邊緣。回到家什麽也不管,脫了鞋扒了衣,隨便拿起一件套上身,就躺上了床,被子一蓋聞到熟悉的味道,才反應過來自己本能地回了臥室。吸了吸鼻子,這麽好聞的味道,這麽熟悉的味道,這麽懷念的……

不止鼻子酸,喉也酸,眼眶也酸。

真是討厭啊,感冒就是這樣不舒服。

全身又軟又無力,時冷時熱真是不好受。感覺黏得很難受,也不知什麽時候,起了床,發現臥室裏沒有水,只得下樓。平時這幾步路,今天卻覺得異常的遙遠難行,好容易到了廚房,倒了熱水,喝了三杯下去,才覺得好受些。

端著杯走,搖搖晃晃地走回客廳,就聞見門聲,擡首望過去,很是詫異,“……阿謹?”他怎麽會在這裏?

公孫謹大步走了過來,“我去接兒子,聽說你病得厲害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你連門都沒有鎖。”說著就攙扶我坐到沙發上,“很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吧。”

“……”收到一堆信息,我的腦袋吸收得很慢,最後搖著頭,“不去。”我對醫院越來越排斥了,迷信地覺得,越去染上的晦氣就越重,才搞得現今這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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