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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 無解 “這是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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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命不可違。

更何況下達命令的還是對自己有著養育之恩的人。

謝崢遠在兩難的境地中掙紮許久, 最終還是決定拼上一切去將此事兩全。

聖上那邊不好做手腳,只得從祝暄這邊來。

他奉命帶蘇清環回府,又刻意冷落祝暄,只為讓黎慷看到想要看到的情形。

他雖早就獨立宅院, 卻也明白侯府裏的的一切都逃不過那位的一雙眼, 包括內宅互鬥的一舉一動, 都被皇帝監視著。

他若表現出半分不舍, 受傷的只會是祝暄,他不希望有任何計劃之外的事情發生。

可蘇氏入府沒多久就小產, 而一切證據都指向了對她入府最為不滿的祝暄。

謝崢遠只能咬牙將人軟禁,後又以祝暄精神不濟為由讓蘇清環代為執掌中饋。

一來可以迷惑聖上,二來也是想讓蘇清環有事可忙, 這樣就不會再過多將心思放在祝暄身上。

自那日起,謝崢遠逼迫自己對祝暄不聞不問,為了不讓自己露出馬腳甚至直接住進了校場。

軍營的到底還是自己人更多,他有些細微的舉動也能囫圇過去。

黎慷給他的時間不多,好在他終打聽到黔西有神醫,便不遠萬裏趕赴,只為求得一藥。

為他引見神醫的小藥童搖搖頭, 嘆道:“公子,此為禁藥,實在難求。這些年來不知多少人都來求師父, 可卻都是空手而歸。您還是別抱太大希望了。”

謝崢遠卻愈發堅定:“我可以拿任何東西作為交換, 任何。”

最終, 等他帶著那兩劑藥回到上京時,看到的卻是被折磨近乎瘋魔的祝暄。

他曾允諾蘇清環,可以以他的名義在府中下達任何命令。卻也對蘇清環說過, 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可傷祝暄性命,一切他自有安排。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心狠手辣成這副模樣。

不見天日的房間,滿地的碎瓷片和被潑灑的飯菜。

他八擡大轎迎娶進門,無時無刻不在敬著愛著的妻子,就這樣因為一道皇命,因為他沒有掌握自己命運的能力而在蘇清環的折磨下受盡屈辱。

當晚,他將藥遞到了祝暄面前。

神醫給他的藥劑總共有兩副。

一副服用後能作假死之狀,而另一副需在五日內服下,則可死而覆生,只不過會忘卻前塵往事。

這是他在山下跪了兩個日夜求來的,哪怕祝暄最後將他忘了個幹凈他也願意。

只要她能活著就好。

他吊著最後一口氣從頤楓苑出來的時候,血水已經浸透了衣裳,自祝暄的房門拖出長長的血跡。

聞聲而來的蘇清環被他嚇了一跳,卻並未叫太醫來診治,只讓人隨便找了家醫館叫了位郎中來。

謝崢遠再睜眼時,見到的就是她那副偽善的嘴臉。

“阿遠,你傷得這麽重還是不要說話了。真是沒想到,你那嬌滴滴的夫人,還是個剛烈性子。看來這後事不給她風風光光地辦,怕是夜裏會來鎖我的魂吶!”

他險些又嘔出一口血來:“她的屍體……不許動!”

“你果然舍不得。”蘇清環笑著端起一旁的藥碗,“不過,阿遠,雖然不知你要做什麽,但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要你給了我想要的,你的遺願我會替你完成的。”

……

“怪我錯信了人。我以為有了利益的牽絆,她能收斂一點。”謝崢遠朝她苦澀地笑了一下,眼底泛紅。

“若我當時將此事同你說了就好了。那樣,或許你就能脫離人心險惡的上京城,去一處僻靜的地方逍遙自在地活著。”

“不會。”祝暄避開他的目光,“就算你告訴我,那一刀,我也仍舊會捅下去。”

“這是你欠我的。”

畢竟從她的角度看來,無論如何,謝崢遠都已經負了她。

更何況她那時早已神志不清,謝崢遠說這樣的話只會讓她更加失望。

失望他竟然還想著將自己的罪行掩蓋,失望他還要騙她。

就算她沒有捅那一刀,也無法保證蘇清環不會從中作梗。

這件事無論怎麽看都是一個死局,無解。

“沒錯,是我欠你的。”他垂下眼嘆了口氣,半晌沒再說話。

“既然睡前故事講完了,那我也不留侯爺了。”祝暄起身朝他擡了下手,“請便吧。”

謝崢遠皺眉喚了她一聲:“阿暄,你不信我?”

“我信不信有那麽重要麽?”她淡淡勾起唇角,像是聽了個笑話。

無論是他講的哪一件事,在她聽來都是那麽陌生,與她所感受到的並不能融合為一體。

經歷過一次背叛的人,若是還能再去輕易相信這世間的“情”,那豈不是白白經歷了一遭?

祝暄漠然望向他,“若你說這一切都是聖上在謀劃,我阿爹也是聖上害死的,那麽請你拿出證據。”

“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

又是良久的沈默後,才聽得那人沈聲開口。

“平遠侯府曾是國公府。衍國公徐申與祝老將軍是至交,為何會在將軍逝世的前一年暴斃,之後妻兒又舉家搬遷回晁州從此杳無音訊,你當真不明白?”

祝暄:“……”

“若我沒猜錯的話,你手裏此刻正有一樣聖上讓我去將軍府尋的東西。”

“西北兵器庫的鑰匙。”

鳴鸞宮,皇後寢殿。

“聖上這幾日操勞過度,怕是又要頭疼。”皇後讓人將熬好的湯藥端了上來,“這是臣妾親手制的七葉參茶,聖上喝些吧。”

倚在榻上那人緩緩睜眼,結果茶盞抿了一口:“皇後有心了。”

“只是如今暖暖仍舊無蹤跡,朕實在憂心。他可是長央與振元留下的唯一血脈。”

皇後聽得此話,不由皺了下眉頭,試探地問道:“聖上說是唯一血脈?可臣妾前幾日聽說將軍府住進了位公子,聽說也是當年祝將軍的血脈……倒是沒成想這祝將軍當年也算風流。”

皇帝卻冷哼一聲,沈著臉色:“他算哪門子的血脈。”

“祝家的血脈哪有我皇家血脈尊貴。若非暖暖是長央的女兒,若非她能替福安出嫁,朕……”

“父皇,您方才說……什麽?”福安不知何時走了進來,這會兒正苦著一張小臉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將方才的話都聽了去。

皇後一驚:“福安,誰讓你私自進來的?快跪下!”

“母後,您方才與父皇是不是在說暄姐姐的事?暄姐姐她怎麽了,還有父皇那些話的意思……”

皇後拼了命地使眼色,正準備讓人將公主帶下去,便聽得黎慷冷聲喚了女兒一句:“福安。”

“朕平日裏是不是太過縱你了,竟然連父皇母後的墻角都敢聽?”

小公主哪被這樣訓斥過,這會兒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顫巍巍地爬到黎慷腳邊,梨花帶雨:“父皇……您上次讓我去將軍府的寒啟閣,那次——”

她話未說完便被皇帝的一聲厲呵嚇得一個激靈:“來人!把公主帶下去思過。沒朕的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父皇……暄姐姐到底做錯什麽了,您這樣不信任她,我們可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啊……”

“趕緊送公主回去!”皇後說著又轉過頭去幫黎慷撫心口,“聖上息怒,都是臣妾慣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她都及笄了,哪來的什麽童言?”

“是……臣妾日後一定對福安嚴加管教。”皇後也不敢再言,生怕再多說一句,自己的女兒也會跟著遭殃。

只是當晚皇帝並沒宿在鳴鸞宮,待了片刻便又回了禦書房。

空曠陌生的房間裏只亮著一盞燈。

祝暄漠然坐在桌前,耳邊反反覆覆回響的都是謝崢遠說的那些話。

關於前世的一切,真相到底是什麽她早已不那麽在意了,她從來都只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卻又忍不住在聽謝崢遠覆述之時動搖。

沒錯,當時他的態度確實轉變得十分生硬,可蘇清環的出現讓她忽略了這一點。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在蘇清環的折磨之下,備受煎熬,壓根沒有時間去思考謝崢遠到底為何一夜之間就將自己棄如敝履。

以至於那晚他遞過來的藥,都讓她下意識的以為是用來毒死自己的。

若當真是黎慷在背後操縱這一切,那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當初為了與殷峙分權,她阿爹才在短短幾年內成了手握重權的大將軍,文臣之中更是有衍國公徐申為其出謀劃策。

為何黎慷說翻臉就翻臉,將兩人接連殺害,而卻留殷峙在朝中叱咤風雲?

這說不通……

祝暄思量了許久都想不通,正昏昏欲睡之際,卻聽得門外有響動。

她霎時間警惕起來,死死攥著那把匕首望向門口。

只要有人闖進來,她便利落地給來上一刀——

可門外的動靜卻消失了。

祝暄下了床去查看,卻只見門口放了一塊石頭,下面壓著張字條。

“明日,霜秋園,取證。”

那字跡瞧著並不像是謝崢遠的,字體規整卻十分陌生,並且這種極有風險的行為也並不像是謝崢遠的作風。

她不由皺眉:“取證?取什麽證?”

霜秋園是陳文曜的院子,難不成是……

可這又是誰留下的字條,為何要幫她?而且陳文曜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若不是謝崢遠又會是誰?

又是一夜未眠。

祝暄在天將明未名之時離了客棧,喬裝改扮,隨著送菜的車從後門進了將軍府,卻並沒急著按字條上所說的去取證。

一來,陳文曜這邊並無動靜,她不想打草驚蛇。

二來,這送字條的人是敵是友尚且有待考證,她也並不能完全信任。

祝暄摸索到後院的垂花門,正欲進去,便聽得身後有人叫了一聲:“你是哪個院的,鬼鬼祟祟地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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