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8|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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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3.15/

數碼相機中清晰地記錄了季佳澤被兇手殺死、分屍的詳細過程,給警方的調查工作,省了不少事兒。

而錄像帶的內容,則令所有辦案人員大吃一驚,繼而又大喜過望。

裏面竟然是多年前的n大刁x青碎屍案現場實況版!

主角——也就是兇手,卻是當時年僅十六歲的季佳澤。

小東copy了季佳澤殺死刁x青的犯案手法,只不過沒有把屍塊煮熟而已——估計是作案時條件不允許。

法醫在季佳澤胃部和食道裏檢測出安眠藥的成分,並且在他家茶幾上的紅酒瓶子裏,檢測到同樣的成分。

這充分說明了現場沒有反抗跡象、也沒有鄰居聽到動靜的原因。

至於送嬰兒屍體到夙家的快遞,如同孫啟森事先預料的,沒有能從他們身上,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萬通快遞公司規模很大,每天要承接數千份訂單,根本沒人留意到委托的客戶是誰。

“無所謂啦,”在特意跑到夙家,向夙夜介紹案情的時候,孟彥名歪在床上,用明顯松了口氣的表情說道,“我檢驗過屍體了,確定那具女嬰屍體上,只有對沖傷而沒有打擊傷。

雖然還沒有找到她的家人、沒法確認她的身份。不過,起碼我們知道,她死於意外,跟刑事犯罪沒有關系。”

“你是這樣想的嗎?”夙夜淡淡問道。

“怎麽,難道你還有別的想法?”孟彥名納悶。

夙夜沒有多說什麽。

***

這個深秋,b市發生了很多事情,令輿論為之嘩然,舉國為之震驚。

“博宇”總裁夙博罕家發生縱火案,造成一人死亡。

市政協委員、愛之家孤兒院負責人季佳澤被殘殺、碎屍。

b市公安局因禍得福,通過這兩起案件,成功破獲了沈寂多年的n大刁x青碎屍案。

一時間占據了各大新聞版面的頭條,獲得了上級的褒獎。

還有個小小插曲就是,在警方宣布結案後,某位私家偵探,悄悄交給了歐宇辰厚厚一疊調查材料。

一個星期後,那名私家偵探連同他的家人,離奇失蹤了,b市再也沒有人見到過他們。

接著,省紀委、中央紀檢委同時收到匿名者的舉報材料。

舉報愛之家孤兒院借收養孤兒的便利,多年來非法出售兒童器/官,並操縱黑社會性質的丐幫團夥,打殘、打傷孩子,有組織地讓他們在街頭乞討、敲詐、勒索,借以瘋狂斂財。

b市乃至全省官場為之震動,多名收受賄賂,心甘情願為季佳澤充當保/護/傘的官員,以受賄罪被查處。

以非法渠道取得兒童器/官,高價售賣給患者家屬的某三甲醫院相關負責人,及同謀共犯,也被刑拘。

同時被拘捕的,還有綽號六子的孤兒院管理員劉穩和季佳澤的妹妹季曉琳。

他們將由檢察院,提起公訴。

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

半個月後。

b市公安局某間審訊室。

今天有很好的陽光,脈脈地從鐵窗斜斜照射進來,在對面墻上,勾畫出不規則的、一條條亮白的斜格子。

我坐在桌子旁,打量著套在手腕上的金屬“鐲子”。

隨著尖銳刺耳的摩擦聲重重響起,審訊室的鐵門,被慢慢打開。

一個穿著黑襯衫、黑色v領毛衣、黑色長褲的少年,慢慢走了進來。

室內光線黯淡,少年蒼白的小臉,便格外白而醒目。

一雙黝黑的眼睛,深深嵌在臉上,顯得突兀的大,下巴尖尖的,看起來挺清秀的。

他徑自走到桌前,在我對面坐下。

我認得他,夙博罕的孫子夙夜。

“如果你不介意的,我有些事,想問你。”簡單地自我介紹後,夙夜直截了當地說。

我聳聳肩,表示不介意。

“請問小東是怎麽離開愛之家的?”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他是自己偷偷跑出去的,我們一直在找他,都沒有找到,沒想到他會躲進下水道裏。”

“愛之家管理挺嚴格的,從那裏偷跑出去,不太容易吧?”

“惡魔島監獄據說是美國管理最嚴格、安全等級最高的監獄,也曾經有犯人成功越/獄,更何況小小的愛之家。”

對我的回答,夙夜不置可否,又說道:“進入季佳澤家的罪犯,顯然很熟悉他,也很熟悉他家的環境。

罪犯知道,那天季佳澤會參加政/協會議,知道他會留宿在那間房子。

並且,罪犯沒有撬鎖,而是用鑰匙開的門。”

這些廢話,警察已經跟我說過了。

他繼續用低緩的聲音說,“你不覺得,對於一個卟啉病患者來說,要進行詳細的調查,購買作案工具等等,都是很難完成的任務嗎?”

“你的疑問,應該跟警察說吧?”

“我會跟他們說的,在我跟你談過以後。”

我看著夙夜,他跟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的眼光,也讓我覺得不詳。

但是我並不在意,現在,還有什麽是值得我在意的呢?

“以謝雨欣的名義,送到夙家的死嬰。

胸腹部的刀傷,呈現不規則的鋸齒狀,顯然罪犯的手不太靈活,有可能是帕金森患者或者是卟啉病患者。

所以我推測,應該是小東做的。

警方始終沒有找到女嬰的父母,假設她是個棄嬰或者是孤兒,生活在愛之家,那麽,找不到她的親人就是理所當然的了。”夙夜接著說。

他全猜對了,所以我沒出聲。

“那個女嬰意外身亡後,小東剜掉了她的眼睛,掏出了她的心臟,意在告訴歐宇辰,這件事跟十五年前歐宇夕的死有關。

至於在她的胸腔裏放入燧石,”夙夜沈吟著說,“小東也是被丟棄的孩子,我猜他是同病相憐,想要給她最後的保護和憐憫。

你們利用這具嬰兒屍體,轉移了我們的視線,成功進入夙家,布置縱火現場。”

他又猜對了。

“剖開死嬰的胸腹部對卟啉病患者來說,不算太困難。

但要讓他把一個身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成年男子,細細碎碎的分屍,他是萬萬做不到的。”夙夜繼續說道。

“為什麽跟我說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冷冷地說。

“愛之家管理嚴格,誰能把一個大活人悄無聲息地弄出去呢?能做到的人不多,你恰恰是其中的一個。”夙夜擡眼,用他那雙幽深幽深的眼睛,直視著我。

我冷笑一聲。

“誰會那麽了解季佳澤,能在他家裏來去自如?

只有你!也只有你,能不著痕跡地給他下安眠藥。

小東,或者換成其他人,都是不可思議的。

他們不會知道,季佳澤會選擇哪瓶紅酒,不能確保季佳澤一定會喝下有安眠藥的那一瓶。”夙夜黑沈沈的眸子,帶著陰寒的涼意,讓我感到不太舒服。

他慢慢地說道,“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你要殺死自己的親生哥哥?

還要把他碎屍?

季曉琳!你告訴我!

許多人都有恨他的理由,有要殺他的理由,唯有你,是最沒有道理要殺他的!”

“我沒有!”我,哦,不,是媽媽叫道。

“你有!”夙夜面無表情地指控,“季曉琳!你跟季佳澤不愧是兄妹,你們兩個同樣的殘忍,同樣的毫無人性!”

他憑什麽這麽說媽媽?!我禁不住跳起來,手銬碰撞得嘩啦嘩啦直響,沖他怒沖沖嚷道:“不許你說媽媽!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看著我,震驚地看著我,一時間象是喘不過氣來似的,低喃:“原來,原來是這樣。”

“怎樣?”我梗著脖子。

“原來你人格分裂。”

“你才分裂,”我說,“你瞎了嗎?我是一只耳!”

“一只耳十五年前已經死了!”

“沒有!”我暴怒地叫起來,“我是季曉琳媽媽的親生兒子,我爸爸在我出生前夕死於礦難事故,當時他和媽媽沒有領結婚證。

季佳澤要媽媽打胎,媽媽不肯,堅持把我生了出來。

季佳澤看我先天有病,居然騙她說我生下來的時候,就是個死胎,還把我丟給農村的一對老夫婦撫養。

那對老夫婦死了以後,季佳澤把我接回愛之家,但是始終隱瞞著真相。

所以我恨他,我要讓他像他殺死的那個女生一樣,悲慘地死掉!”

“你恨他,我可以理解,但你為什麽恨歐宇辰呢?

為什麽要燒死他?

在夙家放入莫洛托夫汽/油/彈的人,也是你,而不是小東。”

“的確是我,”現在已經沒有必要繼續隱瞞了,所以我坦誠,“但汽/油/彈是小東幫我做的。

從我決定報覆他們開始,就讓媽媽把小東偷偷弄了出去,藏進下水道,讓他做我的幫兇。

我們有共同的仇恨和仇人。

歐宇辰和季佳澤一樣可惡,一樣沒有心肝,他眼睜睜看著夕夕被傷害,被折磨,卻從來不肯幫助他。

他們是親生兄弟啊,所以我不能原諒他!

我剜出女嬰的心臟,就是要提醒歐宇辰,他是個沒有心肝的人!”

“你是怎麽知道真相的?”夙夜不解地問。

“我的腿受傷以後,媽媽覺得很奇怪,季佳澤居然願意拿錢送我去醫院治療。

後來她無意中聽到季佳澤和六子說話,才知道我是她的兒子。

從那以後,媽媽就一直陪著我,保護我,照顧我,再也沒有離開過我。

本來,我們還可以做得更好一些,可惜,半年前醫生檢查出季佳澤罹患了肺癌,就這樣讓他病死,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所以我們只好匆匆忙忙開始行動。”我不無遺憾地說,假如準備得再充分些,歐宇辰一定也逃不掉。

“你真的以為自己是一只耳嗎?”夙夜沈默了一會兒,站起身,慢慢走到我面前,他掏出手機,把手機背面對著我,示意我看。

白鋼的手機外殼,像一面打磨得光滑的鏡子,裏面映出一個人,只有一個人的影像——媽媽。

腦袋突然一陣針紮似的刺痛,媽媽在這裏,那麽我呢?我在哪裏?

“季曉琳,你的兒子一只耳,十五年前腿部受傷入院後,感染並發癥,已經死掉了。

你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在自己的腦海裏分裂出屬於他的人格。”夙夜用憐憫的口氣說。

“你胡說!你胡說!”我喊道。

夙夜搖了搖頭:“雖然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不能原諒你傷害無辜的行為,蘭姐和歐宇辰都是無辜的。”

他轉身,向鐵門走去。

“你胡說!胡說!”我氣憤地攥緊拳頭,沖著他的背影嚷著。

他沒有理睬我,也沒有回頭,毫不猶豫地跨出了鐵門,隨著金屬的重重摩擦聲,鐵門在他身後緩緩闔上。

我瞪著那鐵門,氣得渾身發抖。

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造這麽荒謬的謠言?!

我明明活得好好的,居然說我死了!

“沒關系,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不用管別人說什麽。”恍惚中,媽媽在對我說。

於是,我的怒氣一下子就消散了,心情無比地平靜。

我愉快地笑了。

***

公安局門口。

歐宇辰倚靠著根白色大理石廊柱,雙手插在褲袋裏,茫然地望著天空。

每次參與的案件結束,夙夜都會要求和犯罪嫌疑人單獨面談,這次也不例外。

雖然孫啟森表示了反對,但是據說公安局的某位副局長發話,給夙夜開了綠燈。

歐宇辰不喜歡公安局這種地方,確切地說,他討厭任何帶有禁錮意味的環境,那會令他聯想起愛之家。

所以,他寧肯站在這裏充當門神,也不肯進會客室等著。

秋高氣爽,雲淡風輕。和煦的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

天空湛藍,漂浮著幾朵悠悠來去的白雲。

歐宇辰的思緒,漸漸回到了十五年前。

“夕夕!怎麽辦?怎麽辦?我跟季曉琳媽媽商量,讓她幫我換房間的時候,被季佳澤爸爸聽見了,他一定會打死我的!”

“你是我哥哥,你要保護我的!

我們倆換衣服吧,這樣季佳澤就會把你當成我的!

反正你被打慣了,再挨一頓也沒什麽。”

“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在季曉琳媽媽面前說你壞話,讓所有的小朋友一起欺負你!”

……

那天傍晚,歐宇辰果然被季佳澤和六子狠狠揍了一頓,還被關進了地窖。

兩天後,他被放出來的時候,歐宇夕已經被帶走了。

回來時,一只眼睛沒有了。

歐宇夕跟以前一樣沈默,孤僻,每天躲在犄角旮旯裏,跟誰都不說話。

他從來沒說過自己才是真正的歐宇辰,他心裏也明白,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又或者,他已經徹底絕望了、麻木了。

對自己、對未來。

他萬萬沒想到,從交換名字那一刻開始,他們的人生也交換了。

再後來,他跳井自殺了。

一切的一切,成了定局。

回憶到這裏,歐宇夕,哦,不,歐宇辰愉快地笑了。

這時,對面的電控門,“叮”地一聲,向兩側徐徐滑開。

他擡眼,看見那個蒼白、孱弱的少年,正慢騰騰走出來。

於是,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擴大了,迎上前去:“談完了?”

“嗯。”

“那我們回家吧。”習慣性的,他拉住夙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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