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五 (連環血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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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力太差,走到七樓。夙夜已經累得氣喘籲籲的。

刺目的黃色警戒帶,早已被撤除,摸出鑰匙,他哢噠一聲打開門。

室內空蕩蕩的,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子陳舊的、*發黴的味道。

這是一間普通的兩室一廳套房,進門就是客廳,兩側分別是兩間臥室和衛生間、廚房。

本來狹窄擁擠的室內,現在空蕩蕩的,積了厚厚一層灰塵。大部分東西,都被警方作為物證帶走了,顯得特別空曠死寂,沒有一絲人氣。

一長一短兩個白粉畫成的輪廓,靜靜呆在地磚上。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沒有人會聯想到,那兩個不規則的輪廓代表著什麽——兩個戛然而止的鮮活生命。

夙夜站在門口,盯著那白圈看了許久許久,眼眶慢慢紅了。他使勁咬了下嘴唇,硬是逼回眼底泛起的濕意,擡起腳,慢慢踱進屋子,蹲下身子,細細打量。

白底灰藍色花紋的地磚上,依稀可辨出大灘大灘暗黑色的血漬。

一瞬間,洶湧襲來的悲傷,溢滿了胸臆。夙夜猛地站起身,蒼白著臉,踉踉蹌蹌地退後一步,起立得太猛,竟有種強烈的暈眩感。

他使勁揉揉太陽穴,等待那股暈暈乎乎的感覺漸漸退去。

這些血漬,是爸爸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

對面墻上的神龕,電源插頭在爸爸過世那天,已經被他拔了下來。

現在雖然是白天,但客廳夾在臥室和廚房之間,傳遞過來的光線,被稀釋得昏暗而迷離,像罩上了層青灰色的薄紗。

凈瓶觀音的輪廓,因此顯得特別模糊、詭異,沈默不語地望著他,似乎不懷好意。

地上的血漬,幹涸已久,屍體也早就被運走,化成了灰燼,被埋葬在郊區的公共墓園裏,他卻依然清晰地嗅到了濃烈刺鼻的血腥味道。

夙夜明白,那血腥味其實是從自己心底裏溢出來的。

2012年七月三日,他至死也忘不了那一天——他生命中的分水嶺。

那天,像往常一樣,上完晚自習,夙夜照例拎著個黑色的大號塑料袋,背著書包回家。

他習慣每次出門,兜裏都揣著幾個大塑料袋。這樣,路上看見能賣錢的東西,就隨時都可以撿起來。

今天運氣不錯,在一家咖啡廳門口,撿到了十幾個礦泉水瓶。雖然被幾個路過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嘲笑了,不過,夙夜一點也沒在意。

生活如飲水,冷暖自知。

因為收獲頗豐,他的心情很不錯。暗暗思忖著,照這樣下去,很快就能攢夠下學期的晚自習費了。

大概要下雨,沒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見一顆。

天空沈悶暗黑,鉛黑色的濃雲,壓得低低的,仿佛觸手可及。不停歇地洶湧翻滾,像颶風中咆哮怒吼的大海,有著吞噬天地萬物的囂張跋扈氣焰。

興許是知道暴風雨即將來臨,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覓食,蚊子們顯得特別躁動興奮。圍繞在耳邊,嗡嗡亂叫,惹得人心煩意亂。

佇立在街角的老樓,黑乎乎、陰森森的,猶如一口巨大的鋼筋水泥棺槨。

夙夜心臟突然一悸,慌得厲害。他使勁晃晃頭,甩掉心頭莫名湧起的惶惑和不安感。

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踏進單元門。狹窄逼仄的樓梯間內,低瓦數燈泡有氣無力地亮著,二樓的聲控燈壞掉挺長時間了,也沒有人更換。

身旁的墻壁,被經年累月的塵埃覆蓋著。象是重度皮膚病患者,脫落的墻皮,猶如狗皮膏藥般,東一塊、西一塊,□□出底下青灰色的混凝土。

松動的鐵框玻璃窗,被風吹得格拉格拉直響。

陰森恐怖的氛圍,簡直可以直接拿去拍鬼片了。

夙夜體力不濟,走到五樓,氣喘得就有點急,腿腳也發沈發滯,肩上的書包,沈甸甸的,直往下墜。他停下,稍微緩了緩,才慢慢騰騰地繼續往上走。

上了七樓,他一眼就瞥見,自家的房門沒關,微微敞開著,欠了條縫,心裏不禁暗暗覺得納悶。

這棟樓的住戶,境況都不算太好。所以也沒有人家,會奢侈到用電風扇,空調就更別提了。夏天開門通風,是常有的事。

至於會不會有強盜小偷光顧,倒是完全不用擔心。畢竟,他們也是需要業績的。

當然,如果是女孩子,或者是年輕的小媳婦,獨自一人在家,出於謹慎,無論多熱,她們都不會開門。

不過,無論什麽狀況,天黑了門還敞開著,就顯得十分古怪,因為晚上蚊子會特別多。能奮力飛上七樓的,還個個身強力壯,老弱病殘,是決計上不來的。它們強悍的戰鬥力,絕非普通蚊子可以比擬,往往是咬一口,就鼓起一個紅腫發亮的大包,鉆心的刺癢,好幾天都消不下去。

有錢人一千塊錢當十塊錢使用,窮人則是一毛錢當十塊錢珍惜。蚊香一盒雖然才幾塊錢,但是天天用,累計起來,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所以,他們連蚊香也舍不得使。

夙夜的爸爸夙正亭,在附近的紡織廠做裝卸工。

紡織廠實行三班倒的排班制度,夜班從午夜十二點上到早上八點,白班從早上八點上到下午四點,四點班則是從下午四點一直上到午夜十二點。

這個星期,夙正亭是四點班。扣除交接班,和路上耽擱的時間,起碼也得午夜十二點半左右,才能回到家。

此時此刻,如果家裏有人,肯定是媽媽,難道她忘記關門了?

夙夜暗自猜度著各種可能性,也沒太在意,隨手推開門,裏面黑漆漆的,很安靜,濃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不由自主抽抽鼻子,夙夜摸索著,摁下墻上的電燈開關。

低瓦數節能燈管彌散出銀白色的光芒,驀地流瀉而下,刺得他瞇了瞇眼。隨後闖入視網膜的景象,令他瞬間僵住。接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砰”的一聲,手中的塑料袋也脫手而落,幾個空礦泉水瓶,從敞開的袋口,彈跳出去,蹦蹦跶跶地滾到一邊。

杵在地上的手掌,按到什麽硬邦邦的東西,夙夜下意識死死攥緊。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音,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啊啊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正對玄關的墻壁上,嵌著半人高的神龕,裏面供奉著普度眾生的凈瓶觀音。此時,她正面含微笑,慈悲地揚起柳枝,似乎在向她虔誠的信徒,灑下甘霖雨露。

蓮花寶座前,兩支紅色電燭,經久不息地亮著,將整個神龕都映得紅彤彤的。

神龕正前方的地磚上,俯跪著一個被剝了皮的血淋淋男人!

連頭皮都沒有放過,露出染血的頭蓋骨,一棱一棱的。

他的胸前從鎖骨到□□,都被徹底剖開了。整個屍身血肉模糊,血紅的肌肉、烏青的筋絡,森森的白骨、滑出體外的內臟……這慘烈的景象,映入眼球,像是要生生割裂人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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