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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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課上,老師安排進行小組討論。

肖寶路搬起板凳往肖瑞拉旁邊一坐,湊近她耳邊悄聲說:“下課你來一下計算機室,我有件禮物送你。”笑得神秘兮兮。

肖瑞拉雙臉一紅,沒有理他。

下課後借著問老師題的理由,捧了套歷史試卷,她還是到二樓去了。

計算機室鎖著門,周圍沒什麽人。

肖寶路塞給她一只大紅首飾盒,盒子上燙金印著一家本地金店的店名,是他從客廳雜物箱裏翻出來的。

肖瑞拉把首飾盒推還給他,小聲說:“你媽的吧,太貴了,你怎麽能這樣呢?”

肖寶路笑著:“你收下吧!我路上撿的。”

“路上撿的……你好意思送人?”

肖瑞拉白他一眼,將首飾盒裏的東西取出來,夾進試卷裏,匆匆走了。來到女廁所裏,將門栓別上,小心翼翼地將禮物放進手裏看。

閃閃亮亮的白鉆手鏈,像商場廣告牌上的宣傳圖片。

怎麽有些眼熟?

整整一個白天,肖瑞拉都惴惴不安,心亂如麻。

從來不曾接近過陳麗麗一幫人的肖瑞拉,這次不動聲色地湊到了她們近前。打著紀律委員的旗號,眼睛怯怯地望著陳麗麗:

“你的手鏈找到了嗎?要不要我在班上呼籲一下,拾金不昧是加操行分的。”

陳麗麗嗑著瓜子,朝著埋頭做題的荊果吹了聲口哨。

今天早讀課後發作業本時,葉頤沒有發下她的,讓她跟自己一起去辦公室找找。而後邊走邊說:“荊果向我坦白了,手鏈是她拿走的。下午放學前她會還給你,我當個和事佬,這件事就算了,別讓你的朋友們為難她,老師那裏大家都好交代。”

見陳麗麗沒說話,他又溫柔地補上一句:“好嗎?”

嗓音如此動聽,一如他吹出的長笛。

聽到她答應以後,葉頤轉身折返,向教室走回去。幹凈過道上,他挺拔背影越來越淺,陳麗麗忽的湧起無法言明的傷感。

他似一名衛士,保護著班級裏的所有同學、所有弱者。而要強跋扈的自己,也許永遠等不到被他保護的那個機會。

·

荊果在放學前三分鐘發現自己弄丟了手鏈。

她一剎渾身發起抖來。

絞盡腦汁回想,只能是昨晚坐在葉頤自行車上逃命時,手鏈從褲袋裏跌出去了。那些路又長又陌生,整整一天過去了,她不可能再找得回手鏈。

葉頤冒著被懷疑的危險,要來了陳麗麗給的最後一次機會。

她竟然抓不住了。

恐懼攥緊了劇跳的心臟。講臺上班主任還背著身在黑板上寫板書,荊果抱住書包,蹲行著迅速溜出了教室。

第一件事是到校園超市門口的公共電話亭裏,給紅姐打電話。

“紅姐,我是荊果,我遇到麻煩了,這幾天可能都不回來。你幫我看好門,謝謝。”

紅姐在電話那頭頓了頓,顯然經過了一番思考,接著說出了一件令荊果更加慌亂的事。

“我剛想等你回來了跟你說。你二奶奶打電話來,說你奶奶失蹤了。她拿著雞蛋去看你奶奶,祖屋裏沒人,門也沒鎖。”

荊果聲音都變了:“是鄰居幹的嗎?家裏的東西都還在嗎?”

紅姐說:“家裏不像有人去過,鍋碗瓢盆都好好的,你二奶奶出來後就把門鎖上了。”

荊果才稍稍放下心。

卻又馬上紅了眼眶:“奶奶能去哪裏呢,也沒打電話跟我說一聲,會不會出意外了……鄉下現在又冷,她要是在山上摔了、河裏跌了,她可怎麽辦啊……”

紅姐說:“荊果你別急,跟老師請個假吧,馬上回鄉裏找找,我聯系個面包車送你。”

“可是紅姐,我現在不敢出學校……”

“為什麽呀?”

荊果用手背抹抹眼,似下了決心:“紅姐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說話間,眼前早已出現密密麻麻的放學大軍,荊果心頭一涼——陳麗麗一定已經發現她跑路了。

·

冬季的下午六點,天幕昏藍,烏雲疊疊,像鬼片開場。

荊果在後門翻墻時被保安叔叔逮住,拎著她到了校門口,一把推出。

裹挾在學生人潮裏,荊果隨波逐流,就在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時刻,頭發猛然被人揪住,像裝滿垃圾的口袋一樣被拖著在地上摩擦。

右腳的帆布鞋脫離了她的腳掌,滾在路中央,被人們麻木地踩來踩去,不一會兒便爛得發黑。

荊果被一幫人拖到了耗兒巷裏。

一中校門口是個下坡,下坡走到底,是縣裏幾個中心菜市場之一,菜市場入口處,橫亙著網吧、游戲廳一條街。

耗兒巷是菜市場門口,通往垃圾庫的一條小道,少有人煙。以威哥為首的一群流氓常在耗兒巷裏聚眾集會,出巷子就是網吧游戲廳和卡拉OK,進巷子就是處理一些看不順眼的“狗日的人”。

在陳麗麗的指揮下,荊果全身被脫得只剩單薄的秋衣秋褲,書包和毛衣、外套、校服,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陳麗麗蹲下身,拍拍荊果還沒被揍的臉,笑著問:“手鏈藏哪兒了?家裏?”

荊果忍著凍,盡力使聲音平穩:“我說的是真的,手鏈昨天跑的時候弄丟了,我不是故意不還你。”

陳麗麗翻白眼冷哼一聲。

“看在班長的面子上,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你自己不珍惜機會,那就別怪我下手狠了。明天在老師那兒,你可以告我的狀,說是我把你打殘的;哦,也可以報警,我去做個筆錄什麽的。你嘛,落個終身殘疾,吃飯都端不了碗,一輩子走路靠輪椅。我反正未成年,又坐不了牢,找人替我背個鍋也行。”

“對了,你偷我幾十萬塊的手鏈這件事,是板上釘釘吧?證人也都有吧?當著警察的面,你賠嘍。哎喲餵,我可真替你發愁,幾十萬呢,你得還到什麽時候去,怎麽還得起啊?”

一個流氓插嘴說:“女的欠債,一般都去賣|淫啊,來錢快。”

陳麗麗鼓鼓掌,轉頭認真地問荊果:

“你還是處女嗎?處女的話,第一次賣的價錢更高喔。”

巷子裏的一幫流氓都猥瑣地大笑起來。

陳麗麗盯著荊果的眼睛,表情充滿善良:

“要不,我替你檢查一下吧?看你第一次能不能多賣一點錢。”

說著便伸手去扒荊果的最後一條褲子。

·

今晚有重要宴席,葉若誠替葉頤向班主任請了晚自習的假,下班後徑直開車來學校,接葉頤和葉雪去酒店。

是政府某位官員的宴席,肖瑞拉跟隨副局長父親也來到了席上,同葉頤挨著坐小孩子那桌。

平時肖瑞拉一見他便話多,今天卻異常沈默,眼神閃躲。

葉頤邊吃邊問:“你有什麽心事嗎?”

肖瑞拉一聽,忽然就泫然欲泣,立馬放下筷子跑出了大廳。葉頤連忙追去,在酒店門口攔下了她。

肖瑞拉蹲在玻璃門下,抱住肩膀哭得滿臉眼淚,抽搐著說:

“葉頤,我好害怕……今天肖寶路送我一件禮物,我覺得像陳麗麗丟的那條鉆石手鏈。我可怎麽辦啊,陳麗麗會不會以為手鏈是我偷的,叫那些混混把我打死啊……嗚嗚嗚!”

葉頤腦袋裏嗡的一聲。

他不可置信地問:“你說……手鏈在你這裏?”

肖瑞拉點點頭,拉下校服拉鏈,從粉色羽絨服口袋裏摸出一條鉆石手鏈,攤開在葉頤眼裏。

“你認得嗎?”

葉頤緩緩癱坐在地,她手心裏鉆石銳光粼粼,閃痛他的眼睛。

他不由自主仰頭望天,烏黑陰沈,夜幕早已籠罩。

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葉頤沖上馬路,攔住一輛出租車,藍色車身飛快消失在街燈映照裏。

·

“寶貝兒,解決沒。”

耗兒巷入口,黑皮衣黑皮褲裹著壯碩身材的威哥手插褲袋姍姍來遲。

陳麗麗狠掐一下荊果大腿,回過身迎向威哥,像無骨雞爪一樣環住他的啤酒肚,嬌嗔著:“你怎麽才來呀?”

威哥回應:“隆哥叫喝酒啊,我敢不陪著嗎,這不一得空就過來了。”

灰撲撲地上,荊果連忙將被脫到大腿的秋褲高高地扯至胸下。

威哥擡擡下巴指向縮成一團的荊果,問:“這女的還你東西沒,解決了就陪我繼續去隆哥那兒喝。”

陳麗麗笑著說:“說出來你還別不信,她說在街上弄丟了,還不了啦!”

威哥哈哈大笑:“騙鬼呢?她就是想吞你那條鉆石手鏈,窮不要命的,呸!”

“威哥,嫂子說讓她賣身來還錢,正檢查呢你就來了。”流氓們嘻嘻哈哈地說。

“喲,耽誤你們啦?讓我瞅瞅是啥貨色,夠不夠資格去隆哥的場子掙錢!”

威哥推開陳麗麗走上前,一只手接住荊果的下巴,一只手叫小弟拿手電筒來。手電筒一打開,荊果的臉被照得雪白,威哥側過頭看了又看,半天沒說話。

小流氓們也紛紛湊過身來看,低聲發出驚嘆。

威哥回頭望向抱臂靠在墻身的陳麗麗,兩眼有光:“夠格!”

他放下捏在荊果臉上的那只手,腳步挪開了些,用手電筒將她身材從上到下照了一遍。

看出他戀戀不舍的樣子,陳麗麗彎腰一把奪過手電筒,關了光亮。

威哥試探著問:“怎麽處理啊寶貝兒,打一頓?”

陳麗麗大喊:“打殘嘍!老娘這個學校待不下去就要走了,管她是生是死呢!”

威哥笑著說:“打殘了不好賣啊,哪有客人喜歡一個殘疾的。”

“那你說怎麽辦?”

“這樣吧麗麗,打一頓給個教訓算了,明天帶她去見隆哥,看安排到哪個場子。等她還夠了錢,那條鉆石手鏈你再買一條。”

陳麗麗沒出到氣,心煩意亂,對流氓們使個眼色,下一刻便有拳頭惡腳下大雨般砸在荊果瘦弱的身體上,慘叫聲不絕於耳。

威哥扭頭囑咐:“別打臉啊,明天要見隆哥的。”

他嘴角叼起一根煙,陳麗麗嫻熟地掏出打火機點上。威哥抽了半根後,將剩下的半根塞進陳麗麗嘴裏。

拳腳相加中,荊果忽然呻|吟出一句:

“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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