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折身到了黃汐兒的房裏，伸手打開了妝匣，將那一半新買的胭脂與之前宮裏送來的上好胭脂混了一混還依樣放回去，把手裏的半盒胭脂藏在手裏。

棠兒折身出門，剛好遇到黃水仙端個盆子站在樹底下瞇著眼睛笑，看她出來，兩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棠兒自去忙自己的，黃水仙兒肚子裏裝著壞水兒，一味想著看小嬋晚一些怎麽出洋相。

果然到了晚飯之後，小嬋把活計一忙完，就把自己往房裏一關，沐浴更衣，一套又一套地將下午買來的好東西往自己臉上描畫。

天色黑透了羊穗子和銅牛這才進門，一路哼著唱著就往宅子裏走。

進門就看到黃水仙抱著肩膀站在樹下面伸長脖子往小嬋房裏打量，一看見黃水仙，羊穗子就趕快湊過來起膩：“水仙兒，吃飯了沒有啊？這大冷天的站在這兒幹啥呢？”

黃水仙把手指往嘴唇下面一比，小聲道：“噓，別支聲，有好戲。”

回頭一看見銅牛，便笑著大聲招呼道：“喲，銅大爺回來了啊。”

卻聽得小嬋房裏乒乒乓乓一陣響，象是手忙腳亂地往外跑碰翻了什麽東西。

這邊黃水仙強壓著笑，那邊銅牛隨意應了一聲：“嗯，回來了。”就大咧咧地往院子裏走。

小嬋的房門突然開了，嬌聲叫了一句：“牛哥……”

銅牛一回頭，當即嚇丟了三魂七魄，瞪大兩只眼珠子道：“你……你……你是誰啊？”

聽著他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了，腿也好象軟得邁不動，小嬋以為銅牛這是被自己的美貌驚嚇到了，抿嘴一樂，扭著身子款款地向著銅牛走過去。

銅牛眼看著眼前一個厚得象門板一樣的東西身上罩了件大紅色的碎花裙子扭扭捏捏地向著自己的方向走。

臉上兩道濃眉如同兩把大掃帚一樣一左一右分得開開的掛在臉上，紫黑色的臉膛上被均勻地塗了一層白粉，活象一個剛下了霜的驢糞蛋子。

更可怕的是兩邊的臉頰上那兩大坨紅色，鮮艷欲滴得好象剛被開水燙過的豬屁股，一張血盆大口輕輕地抿著，帶著無限風情，含羞帶俏地看向自己。

這可是地府裏的門沒有關好，叫這惡鬼夜叉出來索命了嗎？她怎麽就死死活活地奔著自己就來了？

小嬋三步兩步地走到銅牛面前，羞答答地叫了一聲：“牛哥，你回來了？”

銅牛嚇得倒吸氣，瞪著眼睛看了半天，這才認出來是小嬋，啞著嗓子道：“小嬋，你這又是要做什麽？”

“人家做什麽？”小嬋白了他一眼“人家仔細打扮一下叫你看的唄！”

“你這是打扮啊？啊喲，我的祖宗喲。”銅牛這才算是順過一口氣來，拍著胸口罵道“我說小嬋，你長成這樣我不怨你，可是你弄成這樣故意嚇唬爺，這可就不對了吧？”

什麽叫嚇唬啊？

小嬋心裏好大不舒服，自己這緊搗鼓慢搗鼓的，這新衣服也換了，妝也化了，話說這胭脂水粉這輩子第一回用，剛用到臉上那會兒不覺得，過上一陣臉上先是發燙之後發癢，這一會兒倒是有點發痛了。

沒成想這些東西用到臉上是這個滋味啊，真是不知道那些女人都是怎麽活的？天天頂著這些叫人肉痛的東西就是為了圖個好看嗎？

這個且不說了，我為了你才受的這罪，你怎麽不領情，還要說出這樣的話來？

小嬋想著想著就黯下了臉色，沖著銅牛道：“你以往不待見我，不就是看我沒有女人味兒嗎？今兒個，我可是照著女人的樣子打扮了，你又說這個話。”

銅牛斜著眼睛一瞥小嬋，強定了定神：“你啊，還是省省你那些銀子吧，什麽胭脂水粉花衣服，用在別人身上叫打扮，用在你身上那就好比是菜驢子插朵花——光落下傻翠了，您啊，還是……”

銅牛還想張著嘴繼續開損，看了小嬋一眼，不由得趕快閉了嘴。

只見那張怪異的大臉正在向著不可思議的方向變化，好象是突然被充了氣一樣，兩邊的腮幫子一個勁地往外鼓，擠得那雙眼睛越來小，後來竟然象是看不見了一樣。

銅牛感覺著哪裏不對勁，一時之間竟然忘了繼續開口。

這邊黃水仙和羊穗子躲在一起，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黃水仙兒早就料到了小嬋打扮一下會是什麽情形，卻是混然沒有想到這丫頭能把自己黑化成這樣，真是怎麽醜怎麽搗鼓，也真可憐了那些上好的脂粉調料，可可地糟踏在這張大臉上了。

羊穗子則是被銅牛的樣子給笑倒了。

銅牛每回都是這樣，只要一見小嬋定然如同見了活鬼一樣，此時那個目瞪口呆的德性，倒是比見鬼還要有趣了。

兩個人捂著肚子笑得歡，卻見銅牛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扶住小嬋的胳膊，連聲問道：“唉，缸……不是，我說小嬋啊，你怎麽了你？”

小嬋的額頭一個勁地在發燙，感覺這個臉上象是被烙鐵烙了一樣的痛，想要開口說上一句話，硬牽著嘴角動了好幾下還是出不了聲。兩道口水順著嘴角就往下淌，就連眼神也跟著迷糊起來了。

看銅牛來扶她，幹脆身子一軟，沖著他的懷裏就倒了下去，銅牛一個不防備被小嬋直直地壓在身下，直著嗓子吼了一聲：“啊喲，救命啊！”胸口便悶得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這邊黃水仙和羊穗子眼看著小嬋就當眾把銅牛給撲倒在地，笑得一踏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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