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城把黃汐往身後一藏幹咳一聲：“你們兩個在忙著掛什麽呢？”

“掛匾啊！”銅牛笑得憨厚，羊穗子趕快一把扯了他往外走：“已經掛好了，就是來和你們說一聲，沒事，大哥，你們繼續……繼續……”

兩個人急急忙忙地往外走，轉手又把門給關了個嚴實，黃汐兒從離城身後探出頭來，連羞帶氣：“都是你，大白天的鬧什麽啊。”

離城看她惱得好看，盯著她的臉故意問：“喲，汐兒，你這臉上沾什麽了？依，這裏，就這……”一邊用手指著，一邊就趁人家不防備又把人往懷裏拉。

“啊喲，離城，你別鬧了，你……唔……”後面的話又被他的嘴給堵上了，這個人就是這樣，無賴又霸道，跌到他手裏，當真是任他為所欲為，想怎麽親就怎麽親了……

羊穗子和銅牛兩個人扒在窗戶下面聽著屋裏那個聲音捂著嘴笑得一臉猥瑣，身後有人問：“二位爺，庭院裏都收妥當了，您二位看還有什麽要買的？”

兩個人趕快把腰直起來,假模假樣地打了個哈哈：“嗯，收拾妥當了就好，這個，晚上吃點什麽，快去準備。”

看那下人走開，兩個人一伸舌頭，也趕快回了房。

進了房羊穗子還沈浸在適才聽到的動靜裏，滿臉艷羨地道：“大哥和妹子這就算是快要功德圓滿了吧？這馬上他們倆是不是就要成親了啊……唉，你說咱們倆是不是也得……”

羊穗子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銅牛一眼，銅牛趕快伸出兩只大手把自己的胸口一抱，滿臉警惕地看向羊穗子：“羊穗子，你想幹什麽？我可不是兔子！”

一句話差點把羊穗子給惡心死，照著地上啐了一口，罵道：“你當爺有病啊？能和你搞兔子？爺是說，爺也不想單著了，爺也想找個女人好好成個家了。”

“哦。”銅牛這才松了口氣，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剛想坐下，卻見適才那位家人又來了：“二位爺，門口有人找，是位姑娘。”

姑娘？二人一聽全都長了精神，伸著脖子就往門外跑。

到大門口一看，啊喲，這個姑娘長得也實在是……太好看了吧！就是看著有點眼熟。

羊穗子上前打了個招呼：“水仙姑娘好。”

黃水仙看了羊穗子一眼，一雙美目就起了水霧：“羊穗子，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是不是故意來害我的。”

“娘子千萬別說這個話啊。”羊穗子想起當初自己在她身上推的那一巴掌到底有點內疚“象娘子您這麽千嬌百媚的美人兒，小人痛著還來不及，怎麽敢去害您。”

“哼！你倒是說得好聽！你身為郡主的哥哥，為何當初要到那勾欄苑裏當差？如今那勾欄苑也被關了，奴家也無處可去，你倒是過得逍遙滋潤！”話一說完，黃水仙擡起袖子掩著臉便哭。

羊穗子被她哭得心口發軟，舔著臉笑著勸道：“娘子，您別哭啊，您這一哭便如海棠帶雨，你叫我這心口都直突突。”

黃水仙背過身子依然哭得抽抽答答的，口口聲聲地說被羊穗子給害了，如今在京城裏面舉日無親的，連個活路都沒有。聽著這麽個嬌滴滴的美人咿咿呀呀哭個不停，羊穗子的骨頭就酥了，照著那個嬌嬌弱弱的肩膀伸手觸了一下，看她不躲，便大大方方地把手往黃水仙肩膀上一按輕聲安慰起來。

一旁站著的銅牛撇著嘴看羊穗子，心裏老大不是滋味，黑著臉沖著身後那名家人道：“這不是來找他的嗎？關我什麽事？叫我出來看他那副酸樣？”

那家人一擡手：“這位是找羊二爺的，那一位說是要找你的。”

銅牛順著那家人的手一看，只見墻角站著一個婦人，拉長著一張圓臉看向自己，眼睛裏似嗔似怒。銅牛嚇得大張著嘴半天合不上，啞著嗓子叫了一聲：“水缸精……”

那黑婆子一聽銅牛這句話，立時就炸了，三步兩步追過來沖著銅牛就嚷：“你這個蠢牛，怎麽還敢這麽叫我？便是你那一日當眾與我鬧了一場，從此我便得了這麽一個花名，我這待字閨中的大姑娘往後還怎麽找婆家？你倒是呆在這裏過得滋潤。”

銅牛不等她說完，嗷的一聲怪叫，轉身就往院子裏跑，那個黑婆子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家院，伸著脖子就往院子裏追。

銅牛三步兩步趕到廚房，一口氣還沒有喘均，只感覺眼前一朵烏雲飄過，把個廚房的門給堵了個嚴實。銅牛隨手抄起一把搟面杖護在胸前，顫著聲音道：“我說，缸……啊，不是，你這婦人你可別過來，你要過來，我就……我就死給你看！”

那黑婆子哼了一聲，滿臉委屈：“人家不是婦人，人家是閨女，人家的名字叫小嬋！”

小……嬋？

看這名字起得這叫一個媚，銅牛又把身子往後閃了閃：“小……嬋，我說你也別怨我，那一日我是把話說得狠了些，那也是你先在背地裏說我的，若是那一日冒犯了你，我且與你賠個不是，你可別……別……”

“我別怎麽樣？”小嬋沖著銅牛看了一眼，臉色似乎微微一紅“我今日裏來找你，也不為別的，前幾年還有不少人上門來給我提親呢，可是一來呢，我這年紀也不大，二來呢，我也沒往那事兒上想。可是你那麽一鬧，卻把我這終身大事給毀了，本指望著活兒沒了還能嫁個漢子叫人養著，可是這最後一條活路也被你這張嘴給斷了，你說說這事兒可該怎麽辦？”

年紀不大？銅牛直咧嘴：“敢問缸……不是，小……嬋，你今年多大年紀啊？”

小嬋嬌羞地一低頭：“過了年堪堪就十八歲了。”

銅牛又偷著往那個比缸還粗的腰上看了一眼：“小嬋，你若說是我瞎說誤了你終身，那便是我不對，不過你才十八歲，就生得這副身板，這也怨不得我這張嘴把給你說瞎了……反正你年紀小，爺再托幾個媒人好好給你說個婆家，你就再等等行不行？”

小嬋有點急：“我說的是周歲十八，虛歲也有二十五了！我哪裏還能等得及？”

銅牛掰著手指頭一腦門子霧水，周歲十八，虛歲二十五，這是怎麽算出來的？

小嬋有點不高興：“你這是在算什麽呢？我就吃點虧，你就當我二十五吧。”

二十五？就沖姐姐你這身板哪怕是二十五也有點懸，銅牛打了個哈哈，隨口道：“嗯，行，二十五也行，我明個兒就跟媒人家說去，定然給你尋個好人家。”

“那你打算叫媒人給我尋個什麽樣的？”小嬋撫了一把自己的發梢，笑著瞥了一眼銅牛。

銅牛被她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轉身抱著鹽罐子往一邊走：“你先慢慢想著，我把這鹽罐子先給藏起來，莫叫耗子偷吃了。”

一句話可把小嬋給逗樂了，拍著大腿笑道：“我說你這蠢牛有意思吧！老娘我活到三十二歲，第一回聽說有耗子偷吃鹽的。”

銅牛手裏的鹽罐子“撲嚓”一聲掉在地上摔成八瓣，小嬋這才知道自己失言，一把掩了口，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兒地對視了一會兒。

小嬋幹脆把胸一挺：“明人不說暗話，小嬋我今年三十二了，如今還沒有找著婆家，你看著怎麽辦吧。”

銅牛幾乎要哭出來了：“我說姐姐，您直接把我給殺了得了，就您這年紀，就您這身板，還要叫我幫您找婆家，你這是欺負我呢？”

“嗨，我說你這頭牛，你可別不知好歹啊？好好的那梨香苑叫你給鬧黃了，我這活兒沒有了，這婚事也叫你這張臭嘴給我攪和了，如今你倒說我欺負你？”

銅牛是個一根筋，初時還想著不招惹這個女人，此時一看她有點賴上自己的意思，立時就急了，嗓子也有點壓不住了：“我說，你可別訛人！”

小嬋也不是個好惹的，把袖子往上一挽沖著銅牛的胸口就推了一把：“反正老娘我這一輩子也叫你給誤了，你看著辦吧，要是不能幫老娘找個婆家，老娘我就嫁給你！”

話一說完，兩個人都呆了，小嬋總算是把心裏憋的這句話給吐出來了，好吧，認就認吧，反正心裏這句話已經憋了太久，今日要不是打聽出來黃水仙兒要到府上來找你們，這話怕是真能憋一輩子了，眼看那小狐貍精都能倒貼著找那個小叫羊穗子的小子，老娘我還怕什麽？她一個千人騎萬人跨的破罐子，老娘我還是黃花大姑娘呢。

這麽一想，小嬋又來了自信，大聲道：“實話告訴你吧，打你小子一進後廚我就看上你了，平日裏打你罵你也只是為了叫你多看一看我，沒成想，你寧可假裝兔子也不多看我一眼，今兒個我把話挑明了，老娘我叫你給我找婆家是假，我相中了你才是真的，你就從了吧。”

銅牛那張憋成紫黑色的大臉上掛滿了恐懼，嘴角明顯地抽搐了幾下，大叫了一聲：“你，你，你這是……作孽啊，爺爺我真是……我活不了了啊！”一邊喊，一邊扭頭就往門外跑。

小嬋驚了一跳，沒成想自己這麽大膽地表白得到的會是這樣的答案，臉上的肌肉明顯哆嗦了幾下，坐在地上抽抽答答地哭了起來。

離城只顧著和黃汐兒兩個人在房裏起膩，突然聽得外面銅牛鬼哭狼嚎的，兩個人心下疑惑，手拉著手出了門，卻見銅牛直著脖子滿院子找水井在哪兒，口口聲聲說叫這樣的女人給纏上還不如死了好，那邊羊穗子看來和黃水仙兒聊得不錯，不一會兒這小手就拉上了，一群家人追著銅牛連聲勸著大爺息怒，有話好好說。

銅牛卻明顯被小嬋給嚇住了，粗聲大氣地叫著作孽了，要死了，活不成了，找不著水井就找繩子，寧可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上吊死也決定不能叫這樣的女人給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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