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倚著大門口的石獅子等著車馬，打算入城去赴眾位官夫人們的茶會，耳邊聽得全都是鳳凰落難萬民災之類的閑話，將眉頭一挑，沖著身後的幾個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幾個婆子立時挎著菜籃子投身到人群當中，添油加醋煽風點火，說什麽鳳凰落難萬民災，這可是句老話了，老輩子人常講的道理這可是不會有錯的，眼前就連城隍廟裏都得出了消息，說是這叫花子藏在香案下面都聽著城隍爺的話，咱們可不能再不當回事兒了。

立時有人應道，可不是，那一晚的叫花子是在城隍廟的香案底下躲雨聽到的，那幾個北山來的叫花子也是為了躲雨聽到的，看來昨日那場雨也是斷然不一般的，你們想啊，現在這天氣這麽冷，要下也下雪啊，怎麽會下雨？

前前後後一聯系，可不就是老天爺在給咱們敲警鐘嗎？眼看快過年了，這個事兒可萬萬不能大意了。

眾人以訛傳訛，故事講得越來越玄。饒是那一開始根本不相信的人，如今也相信了，扯來扯去又扯到了賈半仙兒那句話上：“仔細著京城裏的命案吧，全力保全了鳳凰，就是合力保全了咱們自己。”

初時這句話大家都聽不懂，此時卻是越聽越覺出味兒來，莫不是近日裏京城要出命案了？那命案裏的女子，說不定就是鳳凰啊！

眾人全都恍然大悟，私下裏把這些話傳來傳去，倒是把前陣子三殿下不孝，差點氣死父皇的事兒給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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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夫人請喝茶。”中書省左司郎中梁大人的夫人吳氏將一杯茶奉到史夫人王氏面前道。

王氏稱了謝，輕輕地呷了一口，故意沖著窗子外面一皺眉：“依，外面這吵吵鬧鬧的可是在說什麽呢？”

“史夫人您是不知道吧？這幾日京城裏可是出了件大事的。”一旁的吏部右侍郎孫夫人說道“說是有花子半夜裏看到有只鳳凰從天上落下，染了一地的鳳凰血，老輩子的人可都說了，這鳳凰落地萬民災，這絕對不是一個好兆頭呢。這個事情一傳出來，立時鬧得人心惶惶的，這幾日天裏城外全是說的這個事情，你們聽你們聽，這會兒是不是窗外那個婆子嘴裏正說著這個的？”

眾人豎起耳朵，聽得外面幾個人吵吵鬧鬧七嘴八舌的，左右不離鳳凰落難萬民災這幾個字。

一旁的府尹夫人是個年輕的，聽得這話不由得好奇起來：“果真有這樣的說法嗎？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史可亮夫人品了一口茶，慢慢地放下杯子道：“這個典故我倒是聽過的，都說那鳳凰本是守護一方的祥瑞，若是被那民眾冤殺了可不就要給百姓降災了嗎?唉，橫豎也就是句閑話，誰知道有沒有準兒呢？”

在座的另一位夫人道：“要說今年也怪，這事兒是一件接著一件的，朝裏也不太平，前陣子說是吏部的顧炎顧大人貪腐被拿了，接著就橫死獄中，最近幾天又聽說那中書省參知政事左輕寒大人也範了事，即日起就要被問斬了，咱們私下裏說一句，這一個月不出，連著兩名大員橫死，怕是果真不吉啊。”

“可不是？”一旁也有位夫人趕快插嘴道“我也聽說了，那位左輕寒左大人本是接替他父親的職位，聽說能力雖然一般，但生得一表人才，為人也向來好得很，他這一回出事啊，可叫大家全都吃了一驚呢。”

“聽說是因為假傳軍令為了救出個什麽人？後來人沒有救出來，自己也折進去了？”府尹家的夫人說道。

另一位夫人垂下頭就嘆了口氣：“朝中的大事咱們也不懂，可是這世間的傳聞沒有空穴來風的，不說這天現異象的事兒，只說這一個月連死兩位大員本就不吉，別的大道理咱們也不懂，只知道咱們這些女人就是一心盼著自己家的相公孩子好便罷了。天現了異相，咱們是該燒香就燒香該拜佛就拜佛吧，眼看就要過年了，只要誠心誠意求得明年一個平安和順便好了。”

史夫人冷聲一笑道：“但凡是這持家過日子的女人哪個不是這麽想的，可是這天現異相的事可真是真是說不準的。我可聽說了啊，這城隍廟裏最靈的那個賈神仙都說了，這幾個月叫咱們仔細著京城裏的命案，還說是保得鳳凰不死，便能保得了大梁國無虞，你說他這是個什麽意思啊？”

眾婦人面面相去，全都想不通其中緣由。

過了半晌，還是那府尹夫人說了一句：“難不成他說的是咱們城裏有個鳳凰命格的人最近要死？只要防著她不死，就能躲過這一災了？”

史夫人故意搖了搖頭：“這個話我是聽不懂，我就是一個尋常婦人，書讀得也不多，見識也沒有多少，只是聽說了這些，就與你們講上一講唄。”看看窗子外面的天，史夫人又嘆了口氣“唉，咱們這些當女人的，為的是什麽啊？不就是為的一家人和睦安康嗎？只要咱們本本份份的，管著自己和家裏的夫君不做那與天意違逆的事兒，相信總能躲過這一災的吧。”

一邊說，一邊作勢告辭，別的幾位夫人聽她這般說，也都個個心情沈重，大家聊了一會兒，也就散了。

史夫人自知這些婦人裏面難免會有幾個心思靈透的，所以自己要是把有的話說得太直白了，反倒會使人生疑，倒是不如把話點得半透不透的，由著她們去猜想更好……說不定這些官太太中的哪一個就能起上關鍵的一環呢。

心下這麽想著，史夫人心中也自寬慰了一些，暗裏禱告著黃汐兒一定要挺住，事情一定會有轉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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