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被他哭得心煩，氣得把手裏的杯子往桌子上一頓：“男子漢大丈夫你哭個什麽？”

離城不語，低著頭繼續垂淚，左輕寒要死了，黃汐兒也活不成了，全都怪自己，全都怪自己……

慕容天看著兒子的臉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罵了一句：“不開竅的東西。”

“國法我自然不能改的，若說私情……你這個小子，朕不叫你出去，你自己不會偷著跑出去嗎？”

離城擡起頭看向父親，滿臉是淚。

慕容天氣得走到床後拿起一件宦官的衣服照著他面前一摔，氣急敗壞地道：“自己偷著跑啊，朕什麽都沒有看見！”

離城回過味兒來，沖著父親重重地叩了一個響頭：“兒臣謝過父皇！”

離城把一身宦者的衣服往身上一套，一邊系扣子一邊往門外走。

“蠢貨！”父親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翻窗戶，走墻！”

“哦。”離城手忙腳亂地折身走到窗前，將手一撐，就著夜色跑了出去。

看著兒子消失的背影，慕容天搖頭苦笑：“賢兒啊，這便是你生的兒子，哪怕是面臨絕境，也定然要奮力一搏，和朕當年那麽相象啊……若是這樣的死棋他都能贏，那朕也真敢將這大梁交到他的手上了。”

慕容天瞇了瞇眼睛，伸手撫住面前的杯子，參茶已經有些涼了。

“靳勇。”

輕喚了幾聲，卻是無人來應，此時不該是靳勇值夜的嗎？慕容天挑了挑眉，四周為何如此安靜？安靜得有些不象話，心中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妥，閉上眼睛，聞到一股熟悉的藥香……

慕容天轉身註視著從緯帳後面走出來的慕容離澤。

慕容離澤低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兒臣見過父皇。”

慕容天沖著慕容離澤的腿瞟了一眼：“前些時日突然起了風，朕叫太醫給你送去的藥可按時吃了嗎？”

“兒臣謝過父皇關愛，那些藥吃了一些，此時已經好得多了。”

慕容天默默地踱回榻上：“這麽晚了來見朕，可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慕容離澤的肩膀微微一顫，抿了抿嘴角，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父皇如今身子不適，兒臣實在是心痛得很，今夜前來就是希望父皇……希望父皇您……可以把國事先放上一放，入後宮靜養。”

門簾一閃，進來六個宦官，個個生得膀大腰圓孔武有力，慕容天看了他們一眼，便知道慕容離澤想要做什麽了，這個兒子他向來是知道的，因為打小就有腿疾，所以自幼自卑孤僻，沈默寡言卻思慮極重，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有勇氣脅持君主。

慕容天嘆了一口氣，幽然道：“離澤，父皇我還當真是看錯你了。”

慕容離澤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慕容天又道：“你從小腿腳就不方便，雖然身為長子卻因為這份殘疾不成順利成為太子，所以這麽多年你心裏一直憋悶著，沒有想到你還是等不及了。”

慕容離澤擡頭看向父親：“是的，父皇，因為我有腿疾，所以自幼就不如他們兩個更受你的寵愛，老二縱情聲色，你依然給他兵權，老三頑劣無禮，你更是對他百般縱容，而我呢？父親，我才是你的長子，你又幾時拿正眼瞧過我？”

慕容天冷笑一聲：“離澤，你的殘疾只在腿上嗎？怕是在心裏吧？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當年那匹馬為什麽就會突然發了瘋一腳踢斷了你的腿？”

慕容離澤瞳孔一縮，後背瞬時冷了下來。

慕容天道：“那匹馬本是北塞屬國的進貢之物，雖然性子暴烈，卻是一匹上好的良駒，它一進宮，你們兄弟三個全都很喜歡，當時離城只有七歲，圍著那匹左看右看喜歡得不行，賢貴妃怕那馬兒傷著他，特地叫人將那馬兒給單獨看管起來，不叫他碰。

你看出來他對那馬喜歡得緊，便故意鼓動他去騎那匹馬。那一日，你幫著他引開了看守馬匹的人，故意引得城兒騎上馬背，卻在眼看著他騎到馬上之後，用一枚毒刺刺進了馬的屁股裏。那匹馬瞬時暴跳，若不是城兒機靈，死死地扯著那韁繩，怕是早就被那馬兒給甩下來蹋成肉泥了。”

慕容離澤低著頭不敢言語，豆大的汗珠卻順著額頭滴落下來，原來當年的一切，父皇都是明白的，原來這一切根本就沒有瞞得了他。

慕容天繼續道：“可是沒有想到城兒雖然那麽小，卻很是鎮定，騎在馬背上死死地扯住韁繩，任由那匹瘋馬如何亂跳都不松手，一心想熬得那馬沒有了力氣自己停下來，不想你眼看著他不肯中計，心中慌亂，拿著那毒刺又要去刺，卻被那馬匹一腳踢中，又照你的腿上猛踩了一腳……”

慕容離澤輕輕地撫著自己微跛的腿，眼睛裏面漾出滿滿的恨意來。

慕容天又道：“你只說這麽多年來我不肯親切於你，是因為你的腿腳有疾，卻不知道是因為我怨著你小小年紀心腸便如此歹毒，你說我不授軍權給你，不肯重視你，怎麽不想想，依著你的心性，若是手握軍權又會生出什麽樣的事情來？父皇把你留在這深宮之內，只想讓你做一輩子的太平皇子。他日，無論你哪個弟弟繼位，都要他保得你一世榮華，這難道就不是為你著想嗎？”

“父皇您是叫我一輩子象豬狗一樣地活在別人的眼睛裏？還是要保我一世榮華？論起才幹心智，兒臣從來不遜於他們兩個，可是卻只有我在這宮裏受你冷漠，一直都擡不起頭來。僅僅因為我有殘疾，更是因為從小你就看不起我！”

慕容離澤擡起頭恨恨地看向自己的父親“你說我狠辣，說我從小就想害死了離城？對，我就是想要害死他！憑什麽他的母親比我的母親更加受寵？憑什麽他打一生下來就比我更加受人重視，自從賢妃入宮，我的母親便再也不受你的寵愛。他們母子憑的什麽？父皇一味怨我狠毒，卻沒有想過，這味毒藥本就是你替我種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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