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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章離城問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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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到這一回,離城的性子倒是出奇地好,父親不吃藥,他就一直這麽跪著。又過了半晌,慕容天漸漸消了氣,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卻見離城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掛滿了豆大的汗珠。

慕容天一怔,側身起來叫了一聲:“離城!”

離城正自跪得頭頂發飄,聽見父親叫自己,趕快強打了打精神應道:“父皇,喝藥吧。”

嘴裏這麽說著,手上卻是一抖,慕容天看出兒子不太對勁兒,虎著臉道:“你跪得那麽遠,叫朕怎麽喝?還不趕快給送得近一些?”

這眼看是給自己找臺階下了,離城撐著身子又往前跪了兩步,將藥碗奉到父親唇邊。

慕容天接過藥碗一口咽下,苦得直皺眉頭。

傅恒和靳勇這才各自松了一口氣,二人相視一眼,轉身退了下去。

慕容天接過離城遞過來的帕子展了展嘴角:“臉色怎麽這麽差?”

離城道:“兒臣無妨。”

“起來吧。”

“是。”

離城起身依然侍立在父親床榻旁邊,父子兩個突然都有點無話可說。

過了一會兒,慕容天道:“把那奏章給朕取來。”

離城不動:“父皇,您如今病著,那奏章不如晚一些再看吧。”

“什麽話?”慕容天的聲調止不住又高了起來,瞥了兒子一眼,厲聲道“國事早晚是不能耽擱的,晚上一時半刻下面的人就不知道該如何去辦,你只管替我取來便好。”

離城將那奏章取來放在父親面前的炕桌上,擡手開始給父親研墨。慕容天坐直了身子披了衣服起來,皺著眉頭開始看奏章。離城默默地將一旁的參茶端過來,

“連個年都不叫朕過好。”慕容天突然一拍桌子,板著臉罵道。

離城驚了一跳,擡眼看向父親。

慕容天又自惱道:“明知道南方出了災情,國庫裏剛出了三百萬兩災銀,如今邊城又說要擴充軍需,怕是年底會有人起事,這般顧頭不顧尾,全把這些閑事來煩朕。”

慕容天將奏章一甩,靠在身後的軟枕上直喘氣。

離城偷著向那個奏章看了一眼,不必說,又是兵部寫來的,又是要錢的事兒。

想了一會兒,離城開了口:“父皇,如今南方災情已定,擴充軍需的事情,也可以提到議案上來,若是國庫有難處的話,不如先給他們一部分,其餘的等過一陣子再想辦法。”

慕容天睜開眼睛看著兒子,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離城繼續道:“兒臣去別國游歷之時,聽說過他們的做法,說是國庫空虛之時,可以向民間的富賈借貸,等第二年,國庫充盈,再將這些借貸得來的銀子加以利息奉還。”

“有這種事?”慕容天問道。

“是。”離城點了點頭“這樣的事情,歷朝歷代也是有的,當年呂不韋為相時便依行此法解過秦國之困。”

慕容天瞇了瞇眼睛:“仔細說來。”

“史書有記,‘秦王政四年十月庚寅,蝗蟲從東方來,蔽天。天下疫。百姓內粟千石,拜爵一級。’便是說相邦呂不為向秦王政提議,由平民捐糧解秦之危難者可得相應的爵位,於是民間有人踴躍捐糧,呂相邦許以這些人爵位,卻未贈實權,這才解了秦國之困。雖然此事為後人詬病,說呂相邦身為相邦卻難免商賈行徑,但是兒臣以為此法既然有用,何不效妨一下。”

“哼。”慕容天將眼睛一斜,滿臉不悅“如此說來,我們大梁也要學他賣官鬻爵了?”

離城道:“兒臣以為民間商賈也為求利,朝廷不妨與他們互惠互利,今年借貸,明年再加以利奉還,各取所需並沒有什麽不對的。能解眼前之困的方為上策。”

慕容天低頭沈吟半晌,暗暗覺得兒子的話也有道理。

離城看了看父親的臉色,趕快加了一句:“當然,兒臣只是建議,一切還要由父皇定守。”

“這個嘛……要說,也是個計策,嗯,這件事情先放一下,擇日再議,嗯,你……”慕容天將那折子往離城面前一甩“你在那裏批註一下,把你的點子寫在上面,明日等太傅來了我們再議。”

“是。”離城取了毛筆將自己的建議寫在折子上,又順手將另一本奏章打開遞到父親手上。

慕容天接過奏章看了一眼,又給他甩了回去:“看了半晌眼都花了,你來給我讀。”

離城捧起奏折讀道:“瓜州知府鄒密表奏:臣密言,瓜州地窳而土貧瘠,山多而水少,無溝洫水利,民田多資雨澤,故有雨師愛黔中之說,山高箐深,遮蔽日月……”

“嘮嘮叨叨的,鄒密他到底想說什麽?”慕容天揉了揉太陽穴。

離城將那奏章捧在手裏仔細看了看:“這一份是瓜州知府鄒密呈上來的,說的是想為瓜州的百姓減賦。”

慕容天看了看兒子:“依著你的意思,可減嗎?”

離城想了一會兒,道:“不可減!”

“哦?”慕容天感覺有一點意外“為何不可減?”

離城將那奏章又仔細看了看道:“瓜州知府一味說當地氣侯不好,有天災,因而水利不興,土地荒瘠,這些雖是實情,但是如果一味因此要求減賦的話,怕是明年其他地方的百姓也會將農物欠收的所有責任都推托給老天。惰性一出則水利更加不修葺,土地也任由荒涼,如此一來,減賦這樣的好事也會變成壞事了。”

慕容天饒有興致地側了側身子,問道:“那麽依著你的意思呢?”

離城想了一會兒道:“依著兒臣來看,賦稅可以不讓當地民眾由銀物出具,而是以徭役相抵,叫瓜州知府帶領民眾興修水利,肥沃良田,與其只乞上天垂憐,倒不如自食其力,更改現狀。”

慕容天止不住微微頷首,看了兒子一眼,故意幹咳一聲,冷著臉道:“這個嘛,也算可行……將你的意思寫在那奏折上,再議吧。”

“是。”離城恭順地把自己的意見寫在奏折上,又陪著父親讀下一本。

殿內的氣氛逐漸變得融洽起來,一直侍奉在殿外的靳勇總算是松了口氣,轉身向一直侯在廊下的傅恒道:“太傅大人,此時聽了這半晌,想來陛下與三殿下象是已經和好了,您也辛苦這麽久了,不如先回去?”

傅恒撫了撫發脹的腦門,苦笑道:“聽著這半天沒有動靜,我也就放心些了,此處勞煩公公照應著,我明日還有公務,就先告退了,勞煩公公一會兒在陛下面前告個罪。”

“不敢不敢,太傅辛苦,恭送太傅。”靳勇恭送傅恒出了宮門,折身回來,聽得殿內的父子二人一問一答,這氣氛竟是越來越平和起來。靳勇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正要折身廚下看看給他父子二人備下些宵夜點心,卻突然見到黑影裏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宦者來,上前沖著靳勇施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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