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沖著她將手一拱，道：“史夫人，年關將至，恐有奸人作亂，陛下命我司仔細巡視，適才手下的人查的不夠仔細，我這才又追上來要再察看一遍，望夫人見諒。”

王氏氣呼呼地挑了車簾下車，虎著臉厲聲說道：“李大人這話可是說我們史家的人會是奸人了?我這個婦人怕是要出城做亂了?適才在城內，你們想察便察，我未發一言，此時你又生生地追來，可是明擺著欺負我這個婦道人家的嗎?”

王氏疾聲厲色，倒是真唬了李恒一嚇，李恒滿臉尷尬地掩口幹咳一聲，道：“史夫人莫要誤會，歷行公事而已。”

王氏偏偏不依，繼續說道：“李大人只說是公事，我且問你一句，但凡城裏的所有人都是這般查了又查的嗎?難不成是我家史大人平日裏對你李大人有所得罪，你便要借此公報私仇了?”

李恒看她言語不善，也不便與一個婦人多做爭執，面紅耳赤地說了一句不敢，又一拱手道：“史夫人，李某與史大人平日裏交往不多，可是從未生隙，夫人切莫多想，此一番李某也是公務在身，不得已而已，夫人若是並未做出什麽事情來，何故如此驚惶呢?傳出去，可不叫人多想?”

這話說得狠了一些，若是繼續不叫他們察，但是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王氏想了一下，冷笑一聲道：“行，李大人既然執意要察，那婦人便許你再查一遍，可是我們醜話可要說在前頭，若是李大人你查來查去也查不出什麽的話，你可得給我個說法，我夫家史可亮與我娘家王氏可都不是隨便叫人折辱的，李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話說到這裏，雙方都帶了火藥味，王氏一味地盯著李恒想要逼他退卻，可她越是這般強硬，李恒越是覺得她有問題。將手一揮，說了一聲得罪，領著手下的人又順著車子仔細翻查起來。

王氏捂著胸口站在一邊，心中一直打鼓，這個李恒果然是個難纏的，本想著這般與他硬挺著將他逼走就是，沒成想他倒是軟硬不吃，王氏垂下眼睛，不發一言，由著李恒帶著手下又是一番細查，只盼得那個人福大命大，不要被他拿住就好。

李恒領著手下的人又將車馬仔細搜了好幾遍，除了一堆年貨卻是什麽東西也沒有查出來，李恒總是覺得不對，這王氏千金小姐出身，怎麽會趕在深更半夜給窮親戚送東西?適才何故又如此緊張，難不成這其中另有原因？

屬下的人又繞著車子查了幾遍，還是沒有結果，李恒已經有些後悔了，看著史夫人鐵青的臉色，躬身施了一禮道：“夫人恕罪，李某失禮了，改天定然親自向史大人領罪。”

王氏一聽他這話暗自松了口氣，故意黑著臉說了一句：“哼，李大人，婦人我不敢當！”氣呼呼地轉身上了車。

一行人又要往前走，李恒滿臉尷尬，盯著那些車輛心裏一個勁地暗道晦氣，這個史夫人也怪，年底了自己送貨，說是給窮親戚送，這送的東西還真是豐盛，山雞野味，幾車米面，兩車酒，竟然還有兩頭這麽大的豬，看看這野豬的身量足足比普通的家豬還要大上兩圈，這般厚禮，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受得起？

等一下……野豬。

李恒眼神一凜，叫了一聲：“且慢。”

不等眾人回過神來，沖著那裝著兩頭野豬的車子就追了過去，上前照著那野豬的腹部一摸大叫一聲：“著啊！”

王氏正在車裏坐著擦汗，慶幸自己算是僥幸過了這一劫，不想突然聽到李恒在外面喊了這麽一嗓子，王氏回頭一看，不由得嚇白了臉，只見李恒手裏舉著把鋼刀正要去捅車上那野豬的肚子。

“慢著。”王氏驚得一聲大喊“李恒，你這是要做什麽?”

李恒咬牙一笑道：“史夫人，你且與我說說，這開剖好的野豬，何故要縫上它的肚子。”

王氏嚇得汗如雨下，死咬著下唇說不出話來。李恒將手一揮，一把劃開了野豬縫住的肚皮，伸手往裏一摸，竟然從裏面拉出一個活生生的人來。

下人舉著燈籠一照，大聲道：“大人，果然是畫象上那位女子。”

李恒叫人將燈籠打得近了，盯著那女子的臉仔細看了半晌，卻看她雙目微垂，身上披著一個碩大的披風，雖則一身狼狽，那神態卻淡定得很。

王氏驚得混身木然，抖著嘴唇叫了一聲：“黃姑娘……”

黃汐兒擡頭看了王氏一眼，道：“夫人，有勞你了。”

轉而沖著李恒冷聲道：“一切事情皆由我而起，與他人無關，你先放了史夫人他們。”

李恒冷聲一笑：“小女子果然不俗，逢亂不驚，此時不說先保著自己，倒是想著與別人開脫了，這史夫人也是從犯，來人啊，將她們一起帶走。”

黃汐兒突然擡手，一把奪了李恒手裏的鋼刀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架，厲聲道：“快點放人，不然我就地自裁！”

王氏含著熱淚叫了一聲：“黃姑娘……”卻是已經啞了嗓子。

看李恒不動，黃汐兒手上一使勁，脖子已然被鋼刀劃破，鮮血順著脖子就流了下來。

李恒一看這名女子是個真正剛烈的，也不敢再作堅持，將手一擡，示意史夫人他們快走。史夫人還在猶豫，卻被從人們猛然一拉，一眾人硬扯著她趕快跑了。

直到王氏的身影在視線裏徹底消失，黃汐兒這才將手裏的鋼刀放下，冷眼看著李恒道：“走吧。”

話一說完，不等別人開口，將手一背，等著這幫人給自己綁上。

李恒暗暗稱奇，叫一眾人押著黃汐兒回了城。

這邊王氏連滾帶爬地回了史府，進門就哭著進了丈夫的房間，連聲道：“夫君，大事不好了，黃姑娘到底是被李恒給抓走了。”

“李恒?”聽到這個名字，史可亮便是心頭一緊，果然被自己給料中了，這個姓李的他就是沖著黃汐兒來的，本來這一回是萬無一失的事情，不想這姓李的這般警覺，到底是被他給發現了。

史可亮趕快將夫人扶起來攬在懷裏，輕聲安撫道：“不怕不怕，夫人，你我二人已經盡力了，怕是黃姑娘該有此劫吧。那個李恒既然當場拿住了她，怎麽又會放你回來?”

說到此處，王氏淚如雨下，將黃汐兒如何將自己的性命作要脅硬迫得李恒放人的事情給說了說。

史可亮不由得嘆道：“怪道三殿下這般鐘情與她，骨子裏這兩個人倒是相似得很，全都是重義氣的性情中人，此一時她逼得李恒當場放了你們，便沒有了人證，他李恒再刁頑，也不好再來硬拿我們說事兒了，這一步棋雖然險，也是托著這黃汐兒救了我二人一命。”

王氏急道：“這一下可怎麽辦?黃姑娘被他們帶走，我們可如何給三殿下交待啊?”

史可亮攏了一把夫人額前的頭發，苦笑道：“你我二人已經盡力了不是嗎?許是這位黃姑娘與那個叫丹朱的公子還有這段孽緣未了吧。夫人，你再擔心也沒有用，倒不如好好想個說辭將我們府上摘出來，也算是不負了黃姑娘拼命救出我們的這份苦心。”

王氏心頭一苦，心痛著黃汐兒，擔心著黃汐兒，又感念著她的義氣，自顧自地又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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