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離軻想了半晌，這才慢慢地點了點頭，心悅誠服地道：“還是十七叔你有智慧，今天幸虧我是先來問了你了。”

喝了兩口茶，又小心地問：“那依著十七叔看，這是怎麽一回事?那個人不會平白無故地到那樓上去吧，天底下哪會有那麽巧的事?”

“哼。”慕容宸冷哼一聲“這幾日我不出門，可是把那大理寺裏的幾個人給私下裏拉過來問了個遍，叫他們將那所有的細節都一一講給我聽了。你猜怎麽著?”

“怎麽樣了?”慕容離軻問道。

“初時姓陸的那小子進了大理寺大牢的時侯，渾身軟成一癱，你說他一個武將出身的人，怎麽會是這個樣子?大理寺裏的人初時還以為他是被嚇得傻了，可是後來看著卻是不象”

慕容宸又呷了一口茶：“初入獄那幾日，與他說上幾句話他都懶得答，哪怕是答了也象是有氣無力一樣，倒是到了左輕寒和傅恒他們審他的那一日，一切對答如流，到最後竟然可以用內力自斷筋脈而死。我前幾日知道了這些，心裏一個勁地想不明白，到了昨日，我突然就想明白了，這個事兒也不難懂。便是之前就有人拿下了他，故意放在咱們那樓上去的。”

慕容離軻瞪圓了眼睛，不自覺地撫著下巴發起呆來，想起前幾日南妃說過的話，這件事情是三皇子一手督辦，陛下關於此案的案情都要聽他如實稟報……倒吸一口冷氣，看來這原本就是個套兒啊！

慕容宸斜了他一眼：“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嗎?有兩個外鄉人到梨香苑去鬧事之後被打出去的?頭天被打出來，第二天他們兩個又去了，說是偷著看姑娘們洗澡，當時就把姑娘們嚇暈過去三個，叫梨香苑裏的人抓著了，說是要他們兩個幹雜活抵債。這個事兒怕是你沒留意吧。”

慕容離軻搖了搖頭：“我還真不知道這些事，那兩個人難不成也有來頭?”

“哼。這些事兒，實在是小得不起眼，哪怕是聽著了，咱們也不會當成一回事兒，誰成想，這便是別人安在咱們那裏的眼線了，你知道這兩個人是誰的人嗎?”

慕容離軻搖搖頭。

“是慕容離城的人！”

慕容離軻驚呆了半晌，抖著嘴唇恨道：“這個老三，果然夠狠毒，他這一回大梁，什麽都不說卻先要來算計我了?”

慕容宸寒了寒臉，冷哼一聲卻沒有再說話。

慕容離軻氣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在屋子裏來來回回地走了幾圈道：“怪不得前幾天南妃還私下裏派人跟我說，老三回來了之後，初時還躲著不敢進宮，可是這幾天一個勁地往父皇跟前湊，原來是圖這麽個後手兒啊，先把這臟水往我身上潑，潑得我無臉見父皇，他在父皇面前得了功勞就使勁賣乖，哈！我算是看透他了，怎麽著?他如今這麽狠踩我一腳，就能叫我父皇徹底嫌了我，他便能坐上太子寶座了?”

慕容宸垂著眼看自己手裏的杯子不說話。

慕容離軻氣得直搓手：“可是他也別忘了，他到底也只是老三，上面除了我，還有老大呢！想順順當當地當太子，他作夢去吧！”

慕容宸突然冷聲一笑：“二皇子，眼前可不是賭氣的時侯，經過這一件事你就該知道，這個老三可不是個善茬，往日裏的淘氣頑劣也好，對太子之位的不以為然也好，全是裝出來的，你若要繼續自保，就得多長點心思了。”

“是，十七叔，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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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的，十字街口點了幾根白色的蠟燭，被風吹得左右搖搖曳如同鬼火一般。一名披頭散發的白衣女子，跪在那裏低著頭哭個不停。唬得幾個路過的人差點嚇尿了褲子。

離城背著手在一旁看了那女子半晌，聽她哭訴道：“我家苦命的夫人，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原想著二老爺要光耀陸家門楣了，他卻做了這樣的事情，連累了你，連累了陸家，你人這麽好，怎麽命會這麽苦啊?剛過門就成了寡婦，帶著二老爺苦苦度日，怎麽會落得這麽個下場啊……”

離城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左輕寒跟在他身後問：“三公子，這個丫頭沒問題嗎?”

離城苦笑一聲：“有問題的全都死了，如今只留下這些沒有問題的了。陸之年到死也不肯說實話，這麽大的案子，若是無人在背後主使，他一個人怎麽可以做得下來?能來幫他劫官銀，這般手腳麻利，進退有秩，哪裏是一般的賊寇可以做到的?我那幾日翻看了一些卷檔，知道以前我們大梁境內在水上範事的也多是些小打小鬧的貨色，哪一個都不可能把事情做得這麽利落，所以我敢打賭，這一次主使陸之年的人，定然不會是個一般人物。”

說到這裏，離城又嘆了一口氣：“原以為陸之年他那個寡嫂會知道些什麽?後來再看，這個婦人還真是個節烈的，知道陸之年做下這種事情使得陸家滿門招辱之後，竟然自盡了。唉，這麽節烈的婦人，也實在是難得。”

離城又回頭沖那個點著蠟燭的地方看了兩眼，又問：“這幾日銅牛和羊穗子在忙些什麽?”

左輕寒笑了笑：“我把想叫他們兩個入宮做近侍的事情跟他們說了，這兩個人問我的第一句話便是，那是不是要先挨上一刀啊?”

離城忍不住笑了起來。

左輕寒又道：“我就說了，只是普通的守衛，不是宦官，不必挨那一刀，他們兩個便放了心，這幾日，我叫他們兩個先去細柳營跟著那些新兵歷煉一下，先學學規矩再說。”

“他們兩個學得可算用心嗎?”

“我看還好，兩個悍匪出身的人，這一次在本案中立了大功，算是賺足了體面，兩個人看來是長了精神，這幾日看上去倒是用心得很，也沒有再惹什麽事情來。”

離城滿意地點了點頭：“我的身份他們兩個知道了嗎?”

左輕寒含笑道：“那個銅牛雖然是笨了點，可是那個羊穗子該是個多靈透的人，只怕也猜出個大概了吧。”

離城咬了咬嘴唇沒說話，又在猶豫怎麽向黃汐兒坦白自己身份的事。

兩個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路過一旁的糖餅鋪子，卻見那鋪子的老板正在彎著腰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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