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離城眉心一凜，朝著胡知府指的地方看，那是一處水草豐茂的所在，水流也比上游緩一些，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只看得江上綠茵茵的一片水草被風一吹，如鬼影一般搖曳起伏。

黃汐兒到底是個女孩子，聽到他們說起這個話題又有點膽寒，折身一旁到那漁婆子旁邊看她做魚去了。

胡知府繼續道：“隨著他一起發現的還有幾位官兵的屍首，從這裏到案發地點少說也有十幾裏地，可見是在船上遇險之後，被江流沖到這裏來的，由於這裏水草茂盛水流又緩，這才算是截住了屍體。幾位官兵都被殺得極慘，缺胳膊少腿的，陸大人的頭被削掉了一大半，只餘下鼻子下面的地方，可見這幫人手段極為殘忍。”

離城撫著嘴角不說話，那漁婆子已經又熬好了幾鍋魚湯，張羅著幾個人將那湯一一盛了，叫送到船艙裏面給各位大人享用。眼看著江風漸冷，離城怕黃汐兒凍著，招呼著她往船艙裏面走。

黃汐兒擡起手搓了搓自己的耳朵，突然說：“離城，你說多奇怪，為什麽這裏的江水會有一點鹹呢?”

“江水鹹?什麽意思啊？”離城不明白黃汐兒說的話。

黃汐兒皺了皺眉頭：“適才我感覺那位媽媽做的魚湯很是鮮美可口，但是湯裏明顯是有一股鹹味的，那媽媽說那湯裏沒有加鹽，我還不信，特地到她手邊去看了看，果真她手邊連一點佐料都沒有，就是現撈了魚直接用清水煮的。我就打了一點江水嘗了一下，感覺那江水裏確是有一點鹹味。”

離城道：“剛才那個湯我也喝了，我怎麽沒有喝出鹹味來?”

黃汐兒就笑了：“我家裏打小就是做醬的，做醬的口感完全由鹽的多少決定的，放多少鹽就會出什麽味道，我爹從小就教我嘗鹽水，從舌尖上就能判出這水裏有多少鹽，適才我打了江水直接嘗過，這個江水的確是有一些鹹的。”

離城皺著眉頭看她：“你那個小舌頭怎麽比貓還靈呢？”

“啊喲，快看，那江面上白花花的一片，可是什麽?”突然身邊有人叫道。

眾人隨著那呼聲一看，只見江面象是突然沸騰了一樣，浮起大片的白光來，大批的魚爭相跳出水面，成堆成堆地往水面上躥。

所有官員似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奇景，一個個全都睜大了眼睛。

身後傳來幾聲驚呼，只見適才那位漁婆並船上的幾位漁民一起跪下，一邊向著那些魚群跪拜行禮，一邊口中用土語念念有詞。

旁邊的幾艘漁船也吩吩停下，船上的漁民也依樣下拜，口中與他們一起大聲地念頌著什麽。

離城有些詫異，向身後的眾人問道：“江面上時常出現這樣的情況嗎?那些漁民可是在做什麽?”

有人答道：“回大人的話，這些漁民嘴裏唱的是拜龍王的頌詞。”

“拜龍王?這水下會有龍王？”離城撫著下巴看著那水面的魚群。

胡知府道：“這些魚民說是因為水下有龍王驅趕，這些魚才這般跳出水面的。”

只見大量的魚此時正躍出水面翻滾往下游游去，平靜的江面上一時竟然象是被煮開了的大鍋一般，白浪翻滾個不停，浪頭之中有那大一些的爭速躥出水面，拼了命地往下流躥去，而那些小一些的魚卻在一番掙紮之後個個翻出白肚，在水面上漂起一層。

直到水面上恢覆了平靜，這才見那漁婦怔怔地起身，向著那堆死魚拜了拜，這才起身。

離城再加奇怪，上前向那位漁婆問道：“這位大嫂，你們適才是在拜什麽?”

那漁婆滿臉驚懼，將食指在唇上比了比，小聲道：“這位大人，適才是龍王走過，將這些魚群驅走了，我們適才是在送龍王呢。”

“龍王?”離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魚婆子道：“往年江面上從來沒有這樣的情形，這幾日卻是奇了，隔三岔五的江面上常有這樣的情況出現，一開始我們也以為是水下面有東西，叫幾個膽子大些的後生驅船上前，想看一下水底下到底有什麽東西嚇著了這些魚，可是幾網下去除了捕上來已經死的，或者是半死的魚，別的卻是什麽也沒有。年紀大的人就說了，這是龍王叫了手下在巡江呢。”

離城就著船舷往下張望了幾下，此時夜色漸深，只見船下面黑黝黝的江水卷裹著那些死魚的屍體不停地拍打著船壁，離城問道：“此處的水大約有多深?”

那漁婦答道：“此處的水與上游相比還算是淺一點，可是少說也有十來丈，咱們這道峽喚作百丈峽，深處常有百丈之深，這十來丈深的便算是淺處了。”

“那船只出事的地方水又大約有多深?”離城又問道。

那胡知府道：“那裏水位極深，之前曾有人下去量過，雖然沒有百丈，但是也有個七八十丈了，此一處約摸二十來丈也是有的。”

離城不說話，撫著下巴一味沈思。一陣寒風吹過，吹得桅桿上的大帆一抖，船身也跟著輕輕地側了一下。

黃汐兒一個趔趄差點倒在離城身上，離城扶了她的肩膀輕聲道：“外面冷，咱們去船艙裏坐吧。”

眾人一起進了船艙，爐子上一壺水剛滾，黃汐兒走上前去，將那壺從炭火上取下，將一旁的茶具都給仔細地燙了燙，取出茶葉準備泡茶。

離城默默地盯著她的手，若有所思。茶葉在杯子裏幾番起浮，悠然的茶香便飄了出來。

黃汐兒將一杯茶雙手奉給離城：“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嗯。”離城勾了勾唇角接了那杯子，又在盯著那茶杯子出神，幾片細葉，象是極好的雨前春，一根根立在杯子裏面，只露出尖尖的葉頂。離城就著那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口，象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突然快步走出艙外問著那個漁婆子道：“龍王一般什麽時侯出現?你們已經拜過幾次了?”

那婆子呆了一下，道：“龍王什麽時侯出現這個哪兒有準啊?至於拜幾次的誰也沒有數過啊，見一次就拜一次唄。”

船順著江流而下，此一處的船道倒似窄了一些，船也走得慢了一點，離城不再說話，一味地抿著嘴角盯著那些江面上起伏的浪沈思月亮升至中天，映得那滿江細浪如同碎銀，兩岸高峽猿聲啼鳴不止。官員們說，便是追到這裏那些賊船不見了蹤影。

夜色漸深，眼看著離城一味地站在艙外不進來，看來是有通夜查案的打算，這些官員們陪同著也不敢離開，漸漸的每個人的神色都透出幾分倦怠。

眾人在船上草草地吃了晚飯，黃汐兒又煮了一壺茶一一斟好，侍在一旁等著各位官員入座飲茶，看到離城一個人站在船舷外面發呆，黃汐兒雙手奉了一杯茶過去：“離城，外面冷嗎?要不要喊點茶水暖暖身子?你說多奇怪，此一處的江水反倒是沒有鹹味了。”

離城看了看她手裏的杯子眼神一動：“汐兒，你說什麽?這裏的江水與上游不一樣?”

黃汐兒怔了一下：“是啊，適才我也感覺奇怪呢，前兩壺都有點鹹，到了這一處，就不鹹了。”

離城眼神一跳：“真的嗎?你再嘗嘗。”

黃汐兒低頭又品了一會兒：“沒有，這一會兒就是一點鹹味也沒有了。”

離城突然眼神一亮，一把將黃汐兒摟在懷裏就跳了起來：“啊喲，我的汐兒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黃汐兒還沒有回過神來，離城已經照著她的臉上“吧唧”一聲就親了一大口，轉身就往艙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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