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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章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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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果然是有福之人啊。”張師爺躬著身子跟在吳縣令身後搖頭擺尾“此一回,大人先是救下了七皇子丹朱,立下一件大功,又一舉拿下胡麻子一眾匪徒,這只要上奏朝廷,那定然是仕途坦蕩,前景不可限量啊。”

吳縣令聽了這番話倒是也有幾分受用,得意地低頭抿了一口茶,搖了搖頭,故意皺眉道:“若說這第二件,那必然是十成十的大功一件,上報朝廷,必得入我的政績當中去,將來仕途之上多了這麽一筆,也定然是件好事。只是這救下七皇子丹朱一項呢,我倒是要好好想上一想了……”

“哦?大人的意思是說……救下七皇子丹朱還未必是一件大功?”那張師爺滿臉的不解。

吳縣令用手撫著自己的下巴道:“你我行走官場多年,當然看得懂這其中的是非曲直,想那七皇子丹朱本在邊境巡防,身邊那可是帶足了兵馬,隨從之中也皆有高手,為何就會被傷得這麽重?而且還是離他邊城那麽遠的地方?”

那張師爺仔細一想還是想不通:“難不成是七皇子他另有隱情……”

“呔。”吳縣令把手指往唇上一比,壓低聲道道:“你不想想,若是被尋常的刺客給傷了,七皇子丹朱定然要及時上報天廷,說是自己巡防邊城意外遇刺,定然要在陛下面前再多多邀上幾筆功才好。可是此時他為何一言不發?只躲在咱們這窮縣衙裏養傷?定然是因為他不敢說啊……”

吳縣令瞇著眼睛說得意味深長,直聽得張師爺一楞一楞的:“啊喲,大人心機深遠,思慮之深,實在是強出小人百倍萬倍不止啊。”

“哼哼,所以我以為啊……這個事兒,十有八九還會與那個黃汐兒有關。”吳縣令一手托著下巴,垂眼沈思道“之前我就猜到他與那黃汐兒的關系非同一般,此一番這般巧合。依著本官來看,定然是七皇子丹朱聽說了這個舊日情人黃汐兒就住於我們鎮上,於是拋下兵馬,想要私自與黃汐兒相會,不想這半路上便遇到了一眾匪徒,一通亂打亂殺,於是便重傷了七皇子,之後將這小女子給擄走了。這店內的三個夥計,看到自己的老板娘被人擄走,自然著急,於是便叫一個人偷偷跟著那夥匪徒,這才順利找到了匪穴,另外兩個人呢就帶著我們的官兵去,一舉救下了這個小老板娘和他的夥計。”

“哎呀,大人果然識明智審,實在是非小人得以啟及也。”師爺若是有尾巴早就象狗一樣搖起來了。

那吳縣令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繼續說道:“所以我就說嘛,這兩件案子實則為一件案子,而其中的關鍵便是那個美貌的小寡婦黃汐兒了。你想啊,這皇子丹朱私自前來會她,定然於禮不合啊,何況半路又遇到了刺客,這是多麽不體面的事情,可可的這件事情又叫咱們給知道了。這要是往好了說,是咱們救了他一命,算是功勞一件,但是往壞了想呢?咱們是不是也算是知道他最不體面的一件事?這……可是福,還是禍呢?”

張師爺驚得直眨眼睛:“啊喲,那如此說來,這第一件也未必就是件好事了?”

“要想把這件事變成好事,那……還要看咱們怎麽去做了,對了,那個黃汐兒現在何處啊?”

“按照老爺您的吩咐,我已經將她安置在內宅的上房裏了,有幾個婆子在一旁照應著呢。”

“唔。”吳知縣又托著自己的胖下巴沈思了一會兒“我怎麽看著那個黃汐兒跟她那個叫離城的夥計也有點眉來眼去的啊?這個事兒,好象是不太對吧?”

“嗯,老爺這麽一說,我還真覺得不太對,您的意思是說……”

“皇子丹朱為了見她,受了這麽重的傷,她卻與一個鄉下夥計眉來眼去的,這個事兒可不對。唉,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公子丹朱醒來,定然要問起這個叫黃汐兒的女子,到時你我必須言辭一致,只說這個黃汐兒對任何人都沒有動過心思,一心守節,就連那街坊四鄰,也要一並給交待到了。然後呢,我們就再安排著他二人……”吳縣令壓低了聲音沖著那師爺耳語了幾句。

師爺會意,轉身走了出去。

黃汐兒在後堂換好了衣服,洗好了頭發,心裏有些惦記著離城他們幾個,但是男賓不能入縣府的內宅,這是規矩。

左想右想還是坐立不安,離城為了救她,貌似是受了些傷,現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樣了。

服侍的婆子看著黃汐兒滿臉憂慮,上前問道:“姑娘,難不成你這是有什麽心事?”

黃汐兒道:“這位媽媽,我那三個朋友裏面有個叫離城的,昨天一起剿匪的時侯,似是受了些輕傷,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心下惦記得很。”

那婆子點了點頭:“要不然,黃姑娘,我這會兒給他捎個信兒去?這內宅呢,女眷太多,斷然是不能叫男子入內的。但是這前面有個花園子,一會兒啊,我將他引到那裏,你與他簡單說上兩句話,問一問傷勢可好?”

“那便謝過媽媽了。”黃汐兒一喜。

月至中天,四周安靜得很,黃汐兒隨著那婆子到了庭中花園,囑了那婆子出去叫人,自己又對著一旁池塘中的影子仔細打量了一下,月光陰暗看得不算真切,黃汐兒心中沒底,又伸出手好好地捋了捋頭發,暗道一會兒離城來見的時侯,定然不能讓他看到自己有一絲狼狽的樣子,免得他又擔心。

風吹過樹梢,引得樹頂鶯雀低吟,黃汐兒深吸了一口氣,只聽得身後院門輕輕一響。黃汐兒屏了氣息,聽得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黃汐兒柔聲問道:“你現在身上可好些了嗎?那些匪徒可曾傷到了你?”

那個人不說話,卻氣息漸近,身上有一股好聞的龍涎香味。

龍涎香?

黃汐兒心頭一驚,轉身一看不由得驚呆了雙眼:“怎麽會是你?”

那人將手一擡,直接封住了黃汐兒身上的大穴,黃汐兒子身子軟軟地往下一癱,便被這人一手接住攬在懷裏:“汐兒,我不得不封住你的穴道,怕你一會兒又要喊又要掙,為夫的話你是半句也不肯聽了。”

他的聲音依然溫文爾雅,他的氣息卻有一些紊亂:“為夫適才在這鬼門關上走了一遭,怕是連你也掙不過了,你便這麽坐在為夫懷裏,陪著為夫看一會兒月色,說一會兒話可好?”

黃汐兒咬緊牙關看他,嘴裏卻是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由著他托起自己的身子款款地步於涼亭坐在石凳之上。

他雙手把黃汐兒的身子托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的身子還是這麽軟軟的,嬌嬌的,丹朱閉上眼睛在她的身邊輕輕一嗅,又擡起手地捋了捋她的鬢發柔聲說道:“汐兒,這麽多年了,你還是老樣子,卻生得更加貌美了,汐兒,你何必要這麽美?美得為夫一見了你,心便又軟了。”

黃汐兒想掙紮身上卻是一絲也動不了,此時挨著他的身子只覺得全身僵硬地直起雞皮疙瘩。

丹朱感覺到她的敵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汐兒,我知道你如今仍然對我心懷怨恨,只為我將你換出明月溪。可是你怎知為夫其時也實在是萬不得已。父皇有那麽多兒子,而我是出身最低的一個,空負才華,胸懷大志,也只是叫別的兄弟們更加忌憚我而已,而父皇終歸不會來多看我一眼。”

丹朱的眼神浮起一絲悵然,眼睛拂過她那一攏秀發,修長的手指又插在她的頭發裏,輕輕地順著她的發絲,輕聲道:“他的心裏只有他那個寵妃所生的九皇子,一個黃毛小子,說起才智根本就沒有,說到人品呢,也早就被他那個娘親給寵壞了。其他的兄弟說起才華與野心個個都不及我,卻個個都有靠山,我若是不想在這群人裏面完全埋沒了自己,我除了借力大臣之外,還有什麽辦法呢?汐兒,這些心事我從來不說與外人聽,此時我只說與你聽,只是盼著你能懂我。”

黃汐兒咬唇不語,之前的丹朱從來不會和她說這樣的話,之前他每天都會到她房裏來坐上一會兒,喝上一會兒茶,撫上一會兒琴,有時還會教她讀書寫字,她時常見他眉頭微蹙,似有心事,卻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他一點忙,所以除了在一旁溫柔的陪伴,她做不了任何事,她不懂他,從來都是不懂的,彼時的她只是單純地愛著他,但是她卻從來都沒有看懂過他。

丹朱的手指順著黃汐兒的發梢,輕輕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又順著她的脖子慢慢挑起她的下巴:“汐兒,你還記得嗎?當時你曾經問我,公子,你到底有什麽心事?若是說出來我可以幫你,哪怕付出一切我都願意去做。汐兒,你不知道我當時聽了你的話有多麽感動。我在想,這才是真正愛我的人啊,可是我又如何舍得叫你去做什麽呢?我可以做的,只有寵著你,愛著你,護著你,可是,唉……”

丹朱的下巴慢慢地繃緊:“可是他們那些人又如何肯放得過我?我那些兄弟們哪個沒有野心?若是我一心任他們踩踏哪裏還有活路?我又拿什麽來保護你?汐兒,當初你是知道的,我曾經費盡心力想要於朝中自保,我曾經以我這皇子之軀,禮賢下士招納良才,我也曾散盡家財四方籠絡人心……汐兒啊,我當時苦心經營的有多難,難道你沒有看到過?”

丹朱每一字每一句說得情真意切,落在黃汐兒的耳中卻是格外地刺耳,若是在兩年以前,他說出這番話來,或者她真的可以為了他赴湯蹈火,甚至真的不計較他的欺騙和利用,然而現在……黃汐兒心中冷笑不止,若是我現在可以開口說話,我定然會告訴你,你還是少費唇舌了,留下你的心力和精力去應付你的國家大事去吧,我黃汐兒賤命一條,可那也是我自己的命,我再不會為了你這樣一個無情無義之情付出分毫。

門外似有什麽東西微微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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