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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滅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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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現身的皇子們有三、四位。都是與仁王關系密切或藩地靠近的。天帝百歲,兒子們也都是年富力強的中年人和年輕人了。他未冊封過儲君太子,皇子們都有成龍之望。天帝共有三十三位皇子。皇子多了也不稀奇,除了幾位最深得天顏眷顧的皇子們封了藩王,君,其他的未封王。只得了個小爵位拿了一筆安置費就被趕出了京城。其中最有希望繼承帝位的是三皇子德王、六皇子仁王、十五皇子義王、二十七皇子禮王等。

其他兒子們便分為幾個小團體依附著四位藩王。六皇子一死,人們的感覺不一。大紫慶朝掀起了重重波瀾,鄭家也陷入了漩渦。

人們便把眼光投到了新來的京城特使身上。二十七皇子一口喝破了美貌特使的來歷。人們更加迷惑了。

都察院右副都禦史比吏部郎中更高一品。是三品大員。都察院是個獨立於刑部、大理寺之外的三法司之一。由左都禦史劉純掌管。職責為調查朝廷命官、門閥世家的大案,可直達天庭。都察院本身並無太大的權勢,以前只是主管文武百官的監察舉劾的禦史臺。部首劉純卻是天帝最看重的紅臣,替天帝幹了不少貼心事。連帶著都察院的位置也變得重要了。這次都察院派了右副都禦史來,明顯得是要找事啊。

正愉園是神州最好的一處繁美莊園。山水環繞,亭臺精巧,有極雅致變幻的景致。鄭家便用園林接待了來奔喪的皇子們和京城高官們。其餘的文官與錦衣太保們住在州衙。

人們在忙著“仁王滅門案”。梗直的年輕官吏鄭明瑯則心急火燎得去找大伯神州知府鄭空嶺商議災民之事。如今神州頭頂上懸著兩把劍,六皇子之死是落下來的劍,水澇災民是未落下的劍。

鄭空嶺不耐煩得趕走了他,說水患年年都有,不足為奇。官府自會安排。鄭明瑯無奈得頓足出了大堂。正好遇到了那位右副都禦史。張禦史一雙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向他招招手。鄭明瑯心裏直發寒,這位都察院禦史可是個帶刺的花,殺人的刀。他不是他的對手。

鄭明瑯向張禦史匯報了城外的災民圍城之事。禦史點點頭,命他這幾天都代表鄭家跟著他辦事。鄭明瑯只好答應下來。年輕人有點恐懼又有點輕飄飄的,美貌權重的張禦史從鄭家一眾兒郎裏挑中了他做聯系人,是欣賞他的能力了嗎?

浩月等人第二天便看到了神州官府呈上來的驗屍報告和卷宗就皺眉了。這是個無頭案。

仁王府內大部分人是中毒而死,毒物待定。少部分人藩王及家屬被刀劍砍死。死屍集中在了後花園與後殿,像在聚會。後半夜還下起了暴雨,房倒屋塌,證據缺失。能一口氣同時剿滅四百人的命案最少需要二、三十人的隊伍。神州的捕頭和駐軍們到處搜索也未查到這幫人。

浩月問起仁王在神州四十年與誰結仇?人們均稱“仁王仁義滿天,找不到他的仇人。”當然也有他的仇人太多找不出來的意思。浩月心中直冷笑,被人萬刃分屍,還說他沒有仇敵。你們在捂什麽蓋子啊。

案件陷入了困境。京城來的刑部與當地官府之間相互扯皮。沒個突破點。

從神州官府找不出答案,京城特使們也動了起來。一是出高價懸賞神州民眾提供線索。二是調查近日有無紮眼的人、三是調查仁王的仇家。收到了不少告密信。都是一些仁王府仗勢欺人,搶奪商鋪農田民女。鄭家與他們狼狽為奸,貪汙受賄打殺受害者等等罪行……

真是大黑水缸。一攪,爛泥翻滾。

人們正焦頭爛額間,接下來的一日得了個消息。

一個閑漢鬼鬼祟祟得攔住了錦衣太保們去正愉園的馬匹,說有人知道六皇子案的底細。

趙俠臣又驚又喜。那人戰戰兢兢說:“大人切切不可把小人名字說出去啊。知道底細的人是城內的一個地痞,叫魯強。也叫做魯球,因為他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混球。那一夜,下著暴雨,他便失蹤了,過後幾日又出現了。受了不少傷。他出現後叫了我等閑漢喝酒壓驚。說神州城住不下了,有鬼,放黑煙發鬼聲的鬼。他得逃到京城或南方。我就知道這事若有人知道,便是他。”

人就是這樣,越不該說的事越要說出來。仿佛說出後自已便沒了壓力。

趙俠臣立刻派人抓捕。一夥人沖入了城東車馬店時,魯球背著包袱正要走。見狀翻窗躍瓦得在貧民區裏逃躥了一回。錦衣太保追趕了一回。弄得雞飛狗跳。最後被抓住,打了個半死。就乖乖得全招了。

魯球是本地人。懂得神州不少下九流的師爺、媒婆、走卒和娼妓們的行當。靠給大戶人家做中人,拉買賣來吃飯。本人也很健壯、能言會笑、來來回回的居然跟仁王府的一個乳母勾搭上了。不清不楚的往來數月後,聽到了一個驚天秘密。

王府的王妃和夫人們竟然信了邪教新聖教!她們常去城內一個新聖教的地下教會求神拜仙,先是求邪神保佑仁王的長子病愈,後又保佑她們在仁王的後宮宅鬥裏獨占鰲頭。求了不少巫術符咒和詛咒人偶。仁王聽說後大怒,毒斃了多位夫人、奴仆,不準任何人再提邪教。之後魯球兒一臉迷茫地說,“不知道怎麽搞的,弄到最後連仁王都信奉了新聖教。”

審問的刑部同知、總捕頭聽到這裏不敢再問,請了右副都禦史浩月過來。

俊美官員面若冰山,言語施威:“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這個回答多麽緊要。因此你說出的每個字都要謹慎。誣陷藩王信邪教可是要誅九族的罪。你說真話我讓你死個痛快,還能留下點銀子給你的兄弟家人。說假話是千刀萬剮,我還要治你的兄妹的罪。”

魯球掙紮了半晌:“我倒是不怕死,就是擔憂跟我斷絕往來的兄弟妹子兩家。所以我說實話。吳娘說藩王也信了邪教,每逢月初、十五都會叫新聖教的妖人進府來講經,還拿出成山成谷的錢奉獻邪教。”

“那日,我來到了藩王府,原本是想找門房和三管事的喝酒耍錢,討個修整園子花木的活。一不留神得就玩到了半夜。聽三管家說,今晚全府人又要拜妖師。‘妖師說真龍要在神州現世了!’我當時喝醉了酒,外面又有宵禁,又不是藩王府的人。我哪敢出去看妖師?”

“三管事行了個方便讓我躲藏在他住處底下的一個秘密地窖裏。他偷了不少好酒和好東西都藏在了地窖裏。他們去參加祭祀儀式。我在下面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聽見上面來來往往得跑著人,還有慘叫聲。濃煙順著門縫直往裏躥。我以為起火了,把衣服打濕堵在了門縫。後半夜聲音小了。才敢出去,一出去便看見了滿地的死屍和鮮血,可嚇死我了。”

他臉色煞白得咂嘴搖頭,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我看見了整個藩王府都是一團團青灰色的霧,淹沒住人,人就光溜溜的倒地死了。後來我便趁著雨大院墻塌了跑出來了。再後來便聽說仁王府滿府都人都死絕了。可是沒人知道我進過王府,還好端端得出來了,我就瞞下了這事。”

他一說完,大堂上沈默了。浩月和眾人都陷入了沈思。

*  *  *

二十七皇子禮王等人從隔壁放置棺材的偏殿祭拜完仁王就走了過來。天熱,屍體留不住,準備下葬了。他順便拐到大堂看特使辦案。

浩月向他見禮,繼續聽刑部同知審案子。禮王聽了個大概向浩月笑道:“張大人,這人倒也有些膽色,算是立了功。案子終於水落石出了。

浩月一皺眉,這是什麽意思?口中卻道:“禮王說的是,我們會繼續追查下去。”

禮王看出他不以為然,附身輕語:“張大人以為我在胡說嗎?上次張大人在塗州救了我,我還未道謝呢。這次算是報答你,現在大紫多事之秋,案子辦得太認真,不討好的。張大人別把自個陷在泥潭裏。”

浩月愕然了。

這禮王頗識大體,從不說逾越的話。今天是怎麽了?

禮王的封地在塗州一帶。以前犯下過屬官收受賄賂、買官鬻爵的罪。當時浩月來塗州查案。也是匿名進城。因緣際會之下,兩人相識了。禮王最愛才華出眾的靈秀書生,對來塗州求學的才子也是一見如故。還為他引薦了本地最知名的青麓書院。沒想到漂亮小夥子翻臉不認人,抓住了他的山長好友和幕僚,探出了他下屬犯的罪。

禮王沒有發怒,設宴勸慰少年,“多結交朋友,放開胸襟。我就是你的知己。”美少年吃了酒席收了禮後照樣公事公辦,鏟除了他買賣官職的生意,廢了他好幾個得力的屬下。還在述職報告寫上是他授意屬下營私罔利。最終天帝下旨痛斥禮王,險些把他罷官禠爵。他大失帝心。

禮王的心都絞成了碎片。也記掛上了面冷心黑的美少年。

禮王是個聰明人,並未遷怒他,還拐彎磨角得替他說話:“他也是職責所在,他是真的對我好。是那些不成器的下屬們連累了我。我愧對了天帝的教誨。”

浩月聽了直冷笑。這麽個聰明絕頂的年輕藩王,下放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在虛渡光陰與韜光養晦之間掙紮著。他若不能從三十多位皇子中脫穎而出,當上天帝。就註定要當個廢物。他來到藩鎮只是買賣下官職,未與當地官府爭權,未與附近城主們開戰奪城,已是很老實了。可惜了這個能人錯生在了帝王家。

浩月離開塗州,便忘記了這個人這樁事。禮王明顯得忘不了他,打聽出他的來路便逢年過節派人去都察院拉關系,還經常來京城跟他偶遇。這是虐出了感情?浩月不無惡意的想,早知道就該下手重點,讓他多暴露點隱疾讓他出不了塗州。天帝的兒子們都是表面溫潤如珠,內心扭曲詭秘的變態。

他為秘密監察,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在各地輾轉辦差。禮王再神通廣大也跟不上他的步伐,沒想到這次在神州撞上了。他便緊緊纏上他了。

俊美藩王哀怨地說:“我一直都很仰慕張兄這種絕世風華的人物,也希望與張兄結為好友。張兄卻瞧不起我……”

他眉尖含愁,像被他的冷遇所傷。不得不承認天帝的血脈都是龍章鳳姿的美男子。長者英武霸氣,幼者俊美可愛。是一家子華麗怪物。

“禮王言重了。我怎麽敢瞧不起藩王?”

“不管張兄說得是真是假,我都笑納了。像張兄這樣的男人傲慢些也是常理,我欣賞有本事的男人。”禮王伸手捏住了他的袖子,聲音充滿了真誠:“但這次張兄要聽我的。有人指證是邪教所為,那就是邪教所為。何必舍易求難呢?我們以前是有些小誤會,但我真的希望張兄活得長久、步步高升啊。”

浩月面無表情得抖開袖子,心裏琢磨起來了。禮王發現了什麽?這事還真不是邪教所做嗎?有著其他什麽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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