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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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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散人終,天帝壽辰結束了。各位城主收搭好行裝回城池去了。

浩月與小鏡王二人悄悄地離開了天照府。小鏡王回頭看看深夜中的咯驪山行宮,浩瀚雲海鎖著奇峰,如濃淡適宜的水墨畫。兩個人邊走邊想心事。

天帝令出如山,人們自然要遵守。交換城池是一個毫無道理的陷阱。一方是富庶寶地,一方是強敵環伺的北域凍土。風離天自小長於雙城一海,對南海門戶很熟悉。魔域則是危險的邊疆前線,小鏡王從未到過魔域。誰吃虧誰占便宜一目了然。天帝的心還是偏向年輕權臣。

浩月忍不住問鏡王:“我們真的要聽從天帝號令,交換城池嗎?”

鏡王發了半夜怒火,也變得疲憊:“不。兵來將擋,總有法子的。”

二人順著咯驪山後山小道往下走,中途轉過山腰的“威山亭”,便要出了避暑山莊地界。

兩個人忽然停住了腳步。山道上東倒西歪得倒著幾具死屍。巨大黝黑,面覆刺青。如凍得龜裂的灰花崗巖。是幾具魔人屍體。亭中昂首屹立著一人。身披銀甲,手持巨刀,鮮血順著銀白色鱗甲流淌一地。石亭上覆著冰冷的白霜。是鐵血天帝。他身旁站著十多名錦衣侍衛。雙眼血紅,面目猙獰地怒視著山路上突現的二人。

小鏡王和浩月忙施禮。他們悄悄下山就是為了不驚動旁人。天帝卻出現在“威山亭”。腳下躺滿了魔人屍體。真是一場量身定做、看菜吃飯的壓軸大戲。

大太監厲聲斷喝:“鏡王怎麽會出現在此地?”

小鏡王不去看渾身沐血如魔如幻的鐵血天帝,道:“小民領了聖旨,準備回去執行。”

太監厲喝:“分明是你與魔人勾結,在此埋伏刺殺天帝!現在還想逃回雙城一海,拿下了。”

錦衣侍衛們包圍了兩人。

“好啊。我的避暑山莊也進了賊,家賊難防。你是想造反嗎。”天帝放聲大笑。聲音帶笑臉上肌肉卻紋絲不動。很恐怖。

這場咯驪山壽宴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場羞辱與陷阱。鏡王幾乎笑出聲了。鐵血天帝卻霍然變臉,猙獰如魔,揚血刀就奔向小鏡王。他要親自殺人了!人們腿彎打顫。

鏡王的神色也變了,不再惶然。兩眼森綠,臉上露出了深沈地微意:“多謝影王大人警告。小民絕不會與食人魔勾結,暗殺天帝。小民接了聖旨,還要早些趕回雙城做準備。就此別過了。”

人們悚然,猛得甩臉看向了天帝。

鐵血天帝又驟然變了。皺紋堆積的蒼老面容顫抖著,腥紅的眼珠猶疑,如神如魔,不可預測。再沒有了聖人的昂揚霸氣,多了種魁首的張狂惱怒。他劇烈得喘息著,血刀亂顫,一股濃重威懾力壓住了這方天地。人們都喘不上了氣。

原來此天帝並非彼天帝。是影王。

影王。是天帝的影子侍衛。

鐵血天帝刻薄寡恩,生性多疑,不信任任何人。此時天下初定六十年,他人老,體衰,心卻不服輸。總覺得年輕時在戰場上朝堂上殺死過的的百萬敵軍、競爭匪首們要來暗殺他。於是派人找尋天下與他容貌酷似之人,學會他的言行舉止,裝扮成他君臨天下,發布號令。以防刺客。

天下人都聞聽此事。卻不知道天帝有多少影子侍衛在何時出現。他們素來只以一人出場。對天帝忠心赤膽。天帝也對影衛很信賴,賜他一品公爵,給予極大權勢。人們尊稱他為“影王”。

人們都暗傳鐵血天帝有三十多年未上朝了,只有影王得見天顏,也成為了他的股肱。人們都對他又敬而遠之。

這次咯驪山賀壽,天帝亮相,天後揚媚隨行。人們以為躲在幕後的天帝終於亮相了。小鏡王卻直言他並非天帝,而是影王。人人大驚。

鐵血天帝的神情變得陰暗詭譎,握住血刀的手咯咯作響,深邃的眉眼深凹在陰影裏。他一猶疑,人們頓時了然。可是他會如何回答?認還是不認?侍衛和太監們也如臨大敵。浩月緊張得抓住鏡王。一瞬間他有種拖著鏡王跳下懸崖逃跑的念頭了。

小鏡王仿佛未看到鋪天的殺機。笑說:“天帝的聖旨即已傳到,小民會遵旨而行。影王也會順應天帝行事的,對嗎?”

鐵血天帝忽得哈哈哈大笑了,殺氣消減,洩下了那股殺戮無匹的霸氣。變成了普通老人:“小鏡王不愧為天下最聰明蓋世的人物,沒有你猜不到的東西。好吧,你已猜破我的身份,老朽已送到聖旨,就不好再冒充聖人了。與君開個玩笑,小鏡王怎麽會與魔域勾結呢。天帝陛下剛將北域交給鏡王。天帝他喜歡鏡王得很。”

人們暗中洩出了一身熱汗。

影王眉眼舒展,態度和藹,成了一位慈眉善目又暗掌大局的王候。還帶著幾分天帝餘威:“老朽很好奇。本王自忖與天帝一般無二。鏡王可否告知本王,哪點露出了破綻?”

影王是侍衛,卻是天帝最親近的股肱。宰相門前七品官,小鏡王也恭恭敬敬地答:“小民只是隨口一說。大人便認了。是我取巧了。”

“好,好,好。”影王連說了三個好字,慘笑道:“即然如此,我便告退了。希望他日在京城裏見到鏡王。”

他轉身揮手,帶著人馬退回。忽然他面容黑灰得怒吼躍近,一血刀劈向了鏡王。他還要殺他!浩月大驚著再想阻擋已晚了。小鏡王冷冷地瞪眼瞧著他。

“砰”的一聲巨響。影王的軀體暴裂成了數塊,飛上天。血刀也撒手扔出。人人都披頭蓋臉得淋了一身血肉碎屑。他們俯地大吐。小鏡王一動不動得看著影王暴屍而亡。之後,太監和侍衛們面如死灰得收斂起死屍,如沙灘退潮般退去了。

咯驪山風平浪靜。恢覆了寂靜。

小鏡王長嘆一聲。陰郁極了。又招惹了個絕世大敵。影王若被人認出不是天帝,便是重大失誤,需以死謝罪。他們為人影子,生死寄於主君。平時借著天帝權勢狐假虎威,暴漏時也得為天帝而死。但他的後續接任者,那些其他的影王們,會把這筆仇恨安在小鏡王身上。

而且,這位影王不是自爆而死。是有人得知他失誤,不準他強殺鏡王,促使他爆體而亡了。

——天帝無處不在!

風離天請了這位影王來狐假虎威得威嚇他。他死在咯驪山,這仇更深了。

人們下了“威山亭”,在溪邊清潔了下衣裳。浩月牽著馬,把水袋遞給鏡王:“風帥不會再來了吧?”

小鏡王喝了些水,疲憊得搖搖頭:“他已經大獲全勝,暫時不會再找事了。影王之死是意外。”

浩月低頭不語,半天才張嘴吶吶地說:“我說句不該說的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說風離天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保住這個家,我該冰釋前嫌,重新接納愛子是不是?哼,若真的像你想得就好了。可惜。”小鏡王冷冷道:“他絕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他恨我之心,埋藏得很久很深,即使我跪地求饒和重新接納他都不能化解。這孩子大了,心眼多了,心也狠了,懂得父子感情比不上名利。”

“你不明白。他跟我之間無關愛恨,只關意志。全天下只有我是他的死脈。養育他教導他,掌握他心底裏最軟弱處,我活著一天他就永遠在我面前擡不起頭。他只有戰勝我、殺了我才能完成自我超越更上一層樓。昨日壽宴,他不是差點就逼得我橫劍自刎,或者被天帝打死了嗎?比明珠他們出息的多了。嘿嘿,他怎麽會留戀我這個家門?怎會有愛?他不愛我這昭華老去的無恥王候,我也不愛那仁義滿天的絕代英雄。你終究還是太小了,看事不深。”

“……”浩月略微酸楚地說:“我疏忽了,沒察覺出危險。還讓鏡王大人背著人偷跑。若是明珠先生在這兒,絕不會讓大人受一點委屈的。”

鏡王淡淡說:“這次是大意,但他們不會追我們的。明珠有慧眼,選了個好接任人。你做得很好。”

這句話是認可了浩月能做這份“差使”嗎?浩月不再說話,扶持著鏡王上了馬就與他一同下山去了。寒風吹拂著他滾燙的臉頰,一顆焦慮的心也平息下來。落月照耀著兩人,浩月舉頭望向明月,心裏默默得想到了那個人。

——明珠明珠,聰慧如你,早料到會有這麽“圖窮匕現”的一天吧?所以你遠遠避開了?你心裏到底是怎樣打算的?知道我的艱難處境嗎?未來會怎麽樣?我與鏡王會走到哪一步?我不知道。沒有你在身邊,我又該何去何從呢?

葛秋和劉縝躲在小鎮酒樓二樓看著兩個人走出了長街。窗子冷風吹著。葛秋激靈靈得打了個寒噤說:“鏡王跑掉啦,他幹掉了影王。風帥要抓他回來嗎?”

劉縝想想說:“先不要逼他太緊,惹惱了他他反咬一口,是風帥丟臉。老妖怪果然如傳說中的厲害。”

“他們不是說永不分手,假裝成一家人了嗎?我搞不懂。”

劉縝跺跺腳:“一家人個屁。小鏡王對風帥暗害過多少次?這事以後只怕更恨得要活剝其皮、生啖其肉了。現在他沒法寫分家書‘好聚好散’,會想其它法子的。他心黑得很,也不介意多幹掉一個義子。”

“哇,他準備殺死多少幹兒子吶?他是個吸他們血的老妖怪。”葛秋讚道:“真絕。”

“……如果他來邀請風帥上他的床,小秋你得拿把刀子站旁邊守著。”

“開玩笑!煞到我了!”葛秋瞪大了圓眼睛,哀叫道:“光想想我就冷得打擺子!老妖怪為了殺他都能出這種招式?劉縝你瘋了。而且,老妖怪又病又醜滿肚子黑水,風離天又高又帥又威風,是個溫柔體貼的美男子,他們怎麽可能上床?”說完後,他又仔細想了想,然後苦著臉按著胸口,被自己想像的弄得不住幹嘔。

“你什麽都不懂。小鏡王是江湖上最著名的風流鬼,手段能耐多著呢。也許有異術,讓男人欲仙欲死?普天下都知道他愛弄死入幕之賓,可照樣有人前赴後繼的撲腥。”

“呃?那我豈不是危險了?”葛秋的兔牙咬住嘴唇,憂慮說:“我在旁邊呆著,萬一他淫*大發順手抓住我哢哧兩口吃掉,……我還未成年呢。”

“這絕不可能!他不會那麽沒水準。算了我還是去勸風帥多提防好了。”

“餵,你這是什麽話,你看不起我嗎?明珠說我將來會長成一個風華絕代又酷又帥的大男人的!”

“他坑不死你!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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