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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風離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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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紫慶天朝”天帝的百歲壽誕日。滿天下的權貴都聚集在咯驪山行宮內。兩相,三元帥,數十位大王公卿,千百位城主爵爺,普天下的億萬黎民百姓都齊向天帝賀壽。

浩月早早得起身準備了。經過了昨夜的事,小鏡王依然是懶洋洋提不起勁的樣子。侍女們把新衣展開,他挑了半天又穿上了平日穿慣的青灰錦袍。他翻看了半天珠寶箱。伸手撫摸著珠寶玉翠的時候,嘴角含笑心情也愉快多了。近午時候,他才挑了串紅寶石佛珠捏在手裏,匆匆出了門。

近午,咯驪山彌漫著山霧,灰蒙蒙的。浩月陪同小鏡王出了門。府外寒霜霧氣裏肅立著軍將,黑壓壓得站滿了山道。人們如鹽塑雕像般靜默無聲。軍將裏簇擁著一人。浩月搶先邁步出去看,那人也慢慢得回望過來。高、挺拔、俊朗、浩如煙海、靜沈沈的。周圍滿是披鐵鎧甲的威武將士,他卻輝輝如夜空中的明月,壓散了滿天的繁星。沈靜、穩重,微笑從容。年紀二十七、八歲,穿戴著暗紫錦衣戴金冠的年青人卻有著難言的沈澱與積累。有種大國元帥的肅殺氣度。

他身邊的韓落山與劉縝滿面春風的走過來,給小鏡王見禮,引路。小鏡王略微點點頭就跟著眾人一起步行上咯驪山。他與他遙遙地看過一眼,就無話得前行。行列裏無聲無息。浩月感覺到那人在仔細打量他,不得以轉頭相看。暗紫衣的年青人向他微微一笑,溫和說:“是浩月兄嗎?風離天有禮了。”

浩月忙施禮道:“不敢當,風元帥只管稱呼我浩月就行了。您是主公,我是臣子,這尊卑稱謂可不能混亂了。”

風離天溫和地道:“不礙事。我對明珠兄便是如此稱呼的。如果你認為不便,我就用你方便的名字稱呼你吧。”

浩月連連道謝。他緊走兩步扶著小鏡王上山。山路陡峭,小鏡王身體虛弱,走了幾步就氣喘籲籲。浩月有些擔心他的身體。風離天等人放慢了腳步等著他,眾人眼神涼涼得看著小鏡王。進入行宮後,侍女們將風離天等人領到靠前的首席上。

小鏡王與風離天自會面後兩人就一言不發,連表面客氣都省了。小鏡王陰沈沈得呆板著臉。他外貌平平,只靠著性情好,能言善笑來增加一些魅力。這場筵席與同席是他平生最嫌厭的事之一。他不耐煩陪笑陪心情。風離天眼望著前方,緘默無語。身旁的人隱隱間渾身是刺。他懂得不自個找不痛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錦衣華服之下滿是蟲蛀洞,父子之間的恩怨更難說得清。浩月心裏暗嘆。

兩位主人座後共站著四位下屬。北方愈城總督劉縝、北方軍第一將軍征西候韓落山、浩月與一個臉白白眼圓圓的少年。少年向浩月一笑,眼睛彎成了月芽狀,露出兩只兔子門牙,很可愛。他趴在他耳朵上說:“小白臉,我聽說你接替了明珠先生做了總管。明珠先生文武雙全是我的偶像,不,他是天下少有的才子。我敬佩他愛戴他很多年了。你除了長個小白臉外有什麽本事做得了雙城一海的總管呢?看來我得向你討教兩招了。我叫葛秋。”

天。浩月吃驚得看看他。圓眼睛兔子牙的葛秋笑嘻嘻地說:“如果你連我都打不過,就早點卷鋪蓋滾蛋吧。把明珠先生請回來。除了他之外沒人做得了雙城一海的總督。不然,你跟你的頭兒就死翹翹了。”

浩月勉強笑笑,咽了口吐沫。好兇的小孩子啊。

明珠明珠,你是怎樣一位驚才絕艷的人呢。連對手都對你敬佩不忘。你把我騙來做這總管不是要活活坑死我嗎?

咯驪宮內席開三千宴,各位諸候城主各坐其位。禮炮齊鳴,天帝與眾王親走入了大殿。大殿深處高掛著一幅巨型金鑄的“壽”字,後有南天仙翁與瑤池王母的圖像。畫像前擺有玉案,放置著壽燭、壽桃等物。殿堂張燈結彩。

天帝坐在正位,接受著眾臣祝賀。由內宮總管大太監富德海主持喊禮。天帝真的來了。煙霧裊裊,明黃大殿上燈火刺眼,人們隱約望到寶座上是位身形魁梧,滿面虬髯,臉上溝壑縱橫,濃眉刀眼氣勢深沈的長者。如鐵鑄神像。重臣名將們都五體俯地,不敢擡首呼氣。這就是鐵血天帝。

首先是天後揚媚以及眾皇親三拜九叩,緊接著是群臣按次序叩拜,直到儀式完畢。才共吃壽宴。天帝威嚴緘默,人群行禮後才漸漸喧鬧。

小鏡王很有自知之明,準備循規蹈矩得跟眾人一起走過場。他是南海小城地方名宿的身份,沒什麽實職官職。跟著義子風離天的元帥之職才能在前排就坐。這不是好事。他暮氣沈沈的,風離天也默然不語,兩個人便在喧騰大喜的日子裏紮了眼。群臣環伺中,天帝偶爾掃見了這並排坐的兩座泥胎子,目光立刻陰郁起來。

大太監尖著嗓子叫道:“風離天晉見。”

風離天走上堂前三拜九叩得見過禮。天帝龐眉皓發,筋骨突出的臉上皺紋擠成一處。看著年青權臣時,冷咧的眼神多了一絲暖意:“平身。你從北方戰場趕回參加賀壽,我就很高興了。”

風離天命人把賀禮送上。一份是長城外西伯森林的卓爾城地圖,另一份是凍土極地的雪魄雕成的大壽桃。天帝微微含笑:“這份是卓爾地圖。你是怎麽得到的?”

風離天道:“卓爾地圖鎖在鐵鎮城。臣命大軍圍攻博爾。臣與三千飛騎夜襲卓爾。經過三晝夜攻城,損失了大部分人馬,有一百人攻下了卓爾鐵鎮城,潛入了城主府第。卻被圍困了。城主唯塔爾要燒掉這地圖。我與他約定好單打獨鬥,不死不休。我贏一刀換一個屬下性命,唯塔爾贏我就讓他砍。我勝了對方九十多刀,贏回了九十多個將士。唯塔爾勝了臣二十餘刀,臣武功不濟,被他砍了二十多刀。”他微微一笑:“唯城主是個好漢子。最後臣沒還手之力,他最後一刀本來是會砍死我的。他突然扔下了刀,獻圖投降。臣僥幸得了地圖。自此卓爾地區全境歸我天朝版圖。”

他說得輕描淡寫。群臣聽了心裏涼撥撥的。都能想像得到這場戰事是怎樣的險惡,風離天又是如何義薄雲天的英雄氣概。天帝怒發沖冠,拍著椅扶手怒道:“你是打痛快了。萬一主帥遇險,你讓我把這北域交給誰去守護?這不是因小失大嗎?”

風離天道:“臣知錯了。下次會珍惜主帥的性命,以報效國家。”

眾人忙圍上勸解著天帝。富德海斜眼看去,見小鏡王面無表情,塌著肩膀捏著手裏的紅寶石佛珠。富德海尖著嗓子叫他:“鏡王大人,風元帥立此大功,難道你不高興嗎?”

小鏡王愕然,直起背望向天帝眾人:“高興,小人很高興。恭喜風元帥立此大功,真是國民之幸。”

九千歲子亮也湊趣道:“好事好事,大夥都高興。”

風離天含笑還禮回席。浩月欠欠身幫小鏡王理理衣襟。

天帝冷冰冰地盯著小鏡王:“稀客,我好久都沒有見過南海鏡王了。”

小鏡王只得上前跪倒施禮說:“鄉野村夫疏於進京見駕,請陛下原諒。”

天帝問:“你能忙些什麽?”

小鏡王全身透出了一層汗水,他小心翼翼地說:“這,管理小城的政務,開鑿了港口河道……”

天帝對他不感冒滿朝皆知。富德海小小的綠豆眼往他身上一轉,說:“小鏡王不是忙著聽曲享樂吧。國家大事雖然不用你這種地方藩主出力,但是邊境打仗,後方也得收斂些才對。”

天帝聽到了這句話緊鎖眉頭。天帝外號鐵血天帝,年輕時是靠征戰開韁括土。他最厭惡驕奢淫逸四字,對文官、商賈很苛責嚴格。小鏡王手段圓滑能唬住朝中人,卻更惹天帝厭煩。鏡王立即多心得覺得心底、手腳都冰涼。

天帝冷森森得看著他,眼神陰鷙如冷腥腥的蛇蠍,臉上覆蓋著一層鐵假面。眼光壓得小鏡王汗出如漿。他忽然轉臉怒斥起川西總督,不多時火氣上撞命人拖下官員候審。堂前人人自危。人們惶恐間把小鏡王涼在當地了。他只得跪下去。他平時養尊處優慣了,跪了一小會膝蓋就發麻,全身發飄。他強打起精神支撐著跪下去。除了吃喝玩樂外,他還真沒有了不得的短處,天帝厭惡他冷待他,他跪久點失點面子也就過去了。

況且他心裏雪亮,天帝為難他,無非是聽多了流言怨言而已。

這一跪只跪得天昏地暗。小鏡王數十年沒吃到這苦頭了,全身汗津津的,頭昏昏沈沈的,耳旁嗡嗚作響。身旁歌舞聲平卻活生生得累死了他。浩月瞇著眼看著,估摸著時間,看樣子小鏡王是撐不了多長時間了。他掃了一眼身旁眾人。風離天面如鐵塑,劉縝韓落山與葛秋三個人目露譏誚之意,剩餘群臣都陰陽怪氣得旁觀著。

一群宵小之徒。

浩月轉身退出人群,拂袖而去。葛秋扭頭看看他聳了聳肩。

轉瞬間他又回來了。他與守殿的侍衛一起搬擡著一座人高的東西放置在殿前。前殿嗡嗡談論聲小了些,人們看著他。

浩月微笑著擡手扯下了事物頂端的黑布。頓時殿內大放光華。人們發出了嗡嗡的喧鬧聲。那是一座四尺高的紅寶石塔,密密麻麻得鑲嵌了數萬顆紅寶石。一人多高,紅光流動,蓋過了滿殿自然光。這一座寶石塔價值數城。

浩月跪在鏡王身旁,朗聲說道:“這是鏡王向天帝賀壽而敬獻的寶石塔。前方打仗需要錢財,小鏡王更願意為天帝管理好小城城務、收到稅收,奉獻錢糧養兵。上場打仗,場下奉獻錢糧,都是為了保衛國家社稷。這份心情是一般無二的。鏡王也盼望著天帝陛下能永享天下。”

好一個不怕死的侍從啊。人們都倒吸了口涼氣。

這一番話說得耿直,把裏外兩面的道理都說全了,無可駁訴。天帝看著紅寶石塔,那上面流淌的紅光把小鏡王、浩月都印得臉如殘血。天後揚媚噗哧笑了:“小鏡王果然是個很懂事和用心的人哪,你也是個忠心為主的好孩子。”

天帝哼了一聲慢慢得擼須點點頭。富德海跟著主子笑得眼睛瞇成了一線。說:“鏡王大人怎麽還跪著呀,快起來吧。”

一場難堪將將過去。壽堂上氣氛活絡了點。浩月扶著小鏡王回座。事還沒完,富德海突然眨眨眼說:“聽說小鏡王府內有位天下第一的琴師。不如請他到此處彈秦一曲。讓大夥宴席間都高興高興。”

小鏡王心中一寒,便見幾個內府侍衛引著綺燕飛捧著琴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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