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況下，嘴上嚷嚷著要擺爛的人，實際上壓根沒辦法擺爛。

本來今年賺了不少錢，衛昇幹脆大手筆的給公司放了十五天的長假，反正過年期間只要每天安排一組人在直播間值班，剩下的十幾個小組，輪流排班，也足夠撐到假期結束了。

結果沒想到，年初五這天晚上，衛昇就接到了小楊的電話。

因為之前鳥類觀賞基地項目被“環保人士”強行喊停，耽誤了一段時間工期，為了趕進度，今年過年工地就停工三天，小楊也沒回家，幹脆就住在了村裏。

也幸虧她沒回家過年。趙王鄉這邊和很多地方一樣，年初五“破五”這天，家家戶戶都要大開家門，點燃鞭炮迎財神，巡查員天天舉著大喇叭到處宣傳森林防火知識，還是沒攔住出事了。

出事的是柿子溝村隔壁的菜園村，兩個村子看起來很遠，但要命的是中間正好隔著一座山，而這座山，又恰好是鳥類築巢產卵的地方。

聽說菜園村起火了，小楊穿上鞋子，拿起手機就沖了出去。

幸好山裏起火這種事情在他們這裏不少見，短暫的慌亂之後，村長把村裏的壯勞力們一分為二，一半帶著水桶掃帚之類的去菜園村那邊幫忙滅火。

另一半跟著小楊還有工地上的工人們，一起去山那邊挖出一道防火帶。

他們不僅要保護好自己村，更重要的是要保護好山裏的那些鳥雀。

鳥雀野獸最怕的就是山火了，而且，如果今年它們的棲息地被火燒了，那些逃走的鳥雀，明年就再也不會來他們這裏築巢產卵了。

現在柿子溝村，全村人脫貧致富的盼頭，可以說是都牢牢栓在了這些鳥雀身上。要是把這幫小祖宗給嚇跑了，鳥類觀賞基地沒了鳥，那游客來了看啥？看人嗎？

想到這裏，村民們不用小楊催促，便主動加快了步伐。

在路上，小楊也趁機給衛昇打了個電話，把村裏的情況簡單匯報了一下。

這下衛昇哪裏還能安心待在家裏過年？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場大火帶來的後續影響會這麽大。

最先起火的，是位於菜園村西邊一個叫做牛頭山的山頭。

這座山地勢平緩，兩邊恰好有兩座山峰呈犄角狀簇擁著這座山，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巨大的牛頭，因此而得名。

因為地勢平緩，牛頭山上也住了不少村民，菜園村幾乎有一半人家都住在這座山上，起火的原因也很無厘頭——

今年因為鄉裏開了個寵物用品加工廠，村裏人都跟著賺到了錢，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都買了不少好東西，破五這天迎財神，大夥兒都急著放完鞭炮回屋吃東西，也不知道誰家這麽粗心，居然沒等鞭炮紙燒完就進屋了，這不就釀成大禍了嗎？

柿子溝村這邊的人趕到那邊的時候，整個牛頭山已經火光漫天，再加上過年前家家戶戶都在家裏儲備了大量的柴火和木炭，這一下子燒起來，一時半會真的很難撲滅。

看到菜園村這邊有些村民還在冒著被火燒的危險，跑回去搶救家裏的貴重物品，柿子溝這邊都快氣炸了。

你踏馬的還在搬電冰箱？扛著冰箱能跑得過山火？

趕緊找到村幹部，讓他們組織村民一起砍樹挖隔離帶。

“房子燒了還能重新蓋，人要是沒了，可就啥都沒了，你們想想清楚好嗎？”柿子溝這邊也不管他們了，說完之後，立刻組織人手，先把菜園村這邊通往柿子溝那一片的大樹都砍倒了。

又拿出自帶的鐮刀和柴刀，把一些易燃的雜樹枯草都砍了，一股腦丟到火堆裏燒了，這就是撲滅山火常用的“以火攻火”，在可控範圍內，把隔離帶附近的可燃物全部燒光，這樣蔓延的山火沒了可燃物，就沒辦法繼續蔓延到柿子溝那邊了。

也虧得柿子溝這邊及時趕到，挖出了一條隔離帶，這場山火才沒有造成更慘烈的損失。

不過，隔壁的青竹村就慘了，因為反應不及時，半座山已經成材的毛竹都被燒光了，剩下那半座山，還是因為中間恰好一片光禿禿不長草的亂石堆，火勢蔓延不過去，才勉強保住了。

損失最大的自然是菜園村，整個牛頭山都被燒成了廢墟，七十多戶村民一夜之間家產被燒的精光，除了一些方便攜帶的貴重物品之外，家裏的房子車子，新買的電冰箱洗衣機什麽的，一樣都沒有搶救出來，全給燒了。

等衛昇坐上飛機的時候，牛頭山大火已經沖上了熱搜。

趙王鄉雖然也有森林巡防員，但基本都分散在各個村裏，就算全部召集過來也是杯水車薪，誰也沒想到，就在牛頭山火勢越來越大的危急時刻，全鄉的青壯年小夥子、大姑娘們，放下了家裏“迎財神”的大事，騎著摩托車、電瓶車，打著手電直奔牛頭山！

這天晚上，如果從空中往下俯瞰的話，人們會驚訝地發現，整個趙王鄉的縣道、鄉道、村道，都變成了一條條閃爍的燈帶，那是電瓶車和摩托車的大燈組成的燈帶，燈帶的盡頭，是已經燃起熊熊大火的牛頭山。

鄉親們深知山火的厲害，抵達之後，顧不上和菜園村的人寒暄，從車子後面取下鐮刀、柴刀、鐵鍬、斧頭，砍樹的砍樹，割草的割草，還有人冒著生命危險沖在最前面，用水桶接力潑水，阻擋火勢，為後方挖掘隔離帶的鄉親們爭取時間。

一夜未眠，好多人過年新買的羽絨服被燒出了大洞，沖在滅火前線的人，一張臉被熏得烏漆嘛黑，還有的女孩子過年前花了大價錢做好的發型也被現場灼熱的溫度給燙壞了，美甲上的鑲鉆都不知道崩哪兒去了。

不過，不管怎樣，兇猛的火勢，最終還是被上萬人死死擋在了牛頭山隔壁的一座毛竹山上。

巧的是，這天晚上，趙王鄉所在的縣也正在進行一場無人機表演，聽說轄區內發生山火，參加表演賽的選手們二話不說，抄起無人機就驅車往牛頭山的方向跑。

現場的“飛手”，很多都參與過救援行動，包括在山裏尋找失蹤驢友，配合消防部門撲滅山火等等，不需要等到消防部門征召，這些訓練有素的飛手們，自動自發地參與到了救援行動中。

他們知道，在被山火圍困的山裏，有些消防員進不去的地方，就是他們發揮作用的地方，早一點找到被山火圍困的百姓，協助消防部門錨定他們的準確方位，就能早一刻把人平安地救出來。

全市的消防也在往牛頭山方向趕，還有很多當地的摩托車手，聽說牛頭山附近山路崎嶇，消防車根本開不進去，丟下飯碗，騎著車就往牛頭山疾馳而去。

這一刻，沒人會問跑這一趟有沒有人幫他們報銷來回的油費和過路費，也沒有人知道去了那邊能不能幫上忙，大家只知道，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無數的老鄉被困在火海之中。

早一秒抵達，就可能多救出一條人命。

同一時刻，正在家裏陪爸媽過年的蔣寒舟，聽說趙王鄉突發山火，腦子裏嗡的一聲，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帶倒了身後的餐椅。

“舟舟？怎麽了？”蔣媽媽嚇了一跳。

蔣寒舟張了張嘴，幹澀的喉嚨半天說不出話，好半天才好像找回了理智，踉蹌著跑去玄關拿車鑰匙。

“爸媽，我要回村裏一趟！”

“趙王鄉突發山火，說是已經燒了一座山，就在柿子溝附近……”

麻蛋他未婚妻還在村裏值班啊！

早知道就不顧楊楊反對，強行把她綁回自己家過年了。

不對，他要是早知道會有這場山火，無論如何都不會回來過年的。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他只想立刻趕回村裏。

蔣爸畢竟身居高位，略一定神，一嗓子把兒子喊住了。

“站住！你慌什麽？打電話問問看，這麽大的山火，省消防總隊肯定也要趕過去，你熟悉當地情況，給總隊那邊打個電話，給他們帶路！”

姜不愧是老的辣！

蔣寒舟感激地看了老爸一眼，急忙和消防總隊那邊聯系去了。

今天恰好是破五的日子，出來走親戚迎財神的車子多，他自己開車，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開到趙王鄉呢，跟著消防總隊就不一樣了，走高速應急通道，最快一個小時肯定能趕到鄉裏。

至於進山，恐怕消防車就進不去了，他跟著也好，到時候可以組織一些會開摩托車的老鄉，幫忙把消防人員送到山裏去，也省得他們步行浪費時間。

省消防總隊那邊確實接到了緊急救援的通知，領導們正在研究牛頭山附近的地形，聽說有熟悉當地情況的扶貧幹部願意給他們帶路，頓時大喜過望，讓蔣寒舟馬上去離家最近的高速入口等他們。

蔣寒舟帶著消防總隊的援兵趕到的時候，整個趙王鄉已經沸騰了，家家戶戶都敞開大門，會騎摩托車的男人們都去了滅火一線，其他人也沒閑著，拖出家裏農忙時節打水灌溉的水泵、水管、接頭，還有家裏的水桶、扁擔，也顧不得做標記了，看到有車子往牛頭山方向跑，就讓人把東西趕緊捎過去。

“省消防總隊來了！快！給消防員讓路！讓他們先過去！”蔣寒舟跳下車，親自在前面開道。

鄉裏很多人都認識這位蔣幹事，一聽說消防總隊也來了，忙幫著挪車開道。

這時候蔣寒舟已經不怎麽焦慮了，因為來的路上，他終於打通了小楊的電話。

得知未婚妻正在柿子溝那邊和老鄉們砍樹割草，挖掘隔離帶，並沒有去滅火一線，蔣寒舟暗暗松了一口氣。

老婆平安就好，他也能安心去一線參與滅火了。

消防總隊的車又往前開了十幾裏路，前面就開不過去了。

不是沒有路，而是前面的路太窄了，那種手扶拖拉機開過去都要很小心，更別提消防車這個大家夥了。

幸虧蔣寒舟早有準備，聽說老鄉們已經自發組織了摩托車隊運送救援物資上山，立刻和鄉裏的同事聯系上了，找了一批志願者騎著摩托車跟著消防車，等到了消防車開不進去的地方，消防員立刻帶著裝備下車。

然後拆裝備，人和裝備都用摩托車運上去。

……

衛昇是後半夜才趕到柿子溝的。他熟悉地形，知道柿子溝那邊距離著火的牛頭山更近，索性就沒在鎮上停留，直接去了村裏。

此時，柿子溝這邊已經挖好了一條隔離帶，並且因為距離牛頭山最近，柿子溝已經接收安置好了第一批逃出火海的菜園村村民。

這時候，附近幾個村子裏，也就只有柿子溝最符合受災群眾安置條件了——因為村裏很多人家剛改建了農家樂，別的沒有，客房管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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