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一邊收拾廚房一邊朝老太太和孟遲笑,?覺得可真好，之前老是看小孟一個人在家，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白姨眉心微跳,?她覺得孟遲嘴裏的“朋友”可能就是對象,?之前孟遲跟姓宋的談戀愛,?當天就向家裏人報備了,?而這個“朋友”遲遲沒有揭開神秘面紗。

她有意詢問，每回收到的都是小孟含糊其辭的回答,?她心裏的隱憂逐漸加深，這個“朋友”到底是什麽身份？家世跟孟遲相差很大？還是……

她一想到另外一種猜測，便覺得有點心慌,?又覺得不可能，之前小孟談的是男的，應該不會……但……也說不準。有了這個猜測後，白姨便很少在老太太面前提小孟最近有個來往頻繁的“朋友”了。

孟遲看上去很鎮靜，說：“之前跟您提起過，是大學裏的那個朋友。”

老太太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說：“哦，是男生還是女生？”

孟遲：“女生。”

她留意到老太太的動作，立即洗了洗手,?上前攙扶她，說，“奶奶，廚房裏油煙大,?我們還是出去吧。”

老太太不大喜歡別人攙她，把她當作老朽，但她並不排斥孫女的攙扶,?甚至覺得貼心。她一邊按著疼痛的太陽穴，一邊說：“既然是好朋友，那哪天帶回家吃頓飯吧，讓你白姨和陳姨準備一下，好好款待人家。”

白姨想上前攙扶老太太，又想到老太太不愛讓別人攙著，只好走在老太太的身旁。她聽了老太太的話，又看了眼小孟，見小孟神色淡定，她心裏不禁遲疑，可能不是她想的那樣？

孟遲沈著說：“好的，我待會兒問她什麽時候有時間。”

她攙著老太太在客廳裏坐下，幫她按摩頭部，擔心地問道，“奶奶，你頭痛多久了？”

老太太一直在外地考察，也是這兩天才回的家。

在孟遲輕柔地按摩下，老太太覺得舒服多了，說：“年紀大了，睡不好了，吹冷風了，頭就痛得厲害。”

孟遲：“奶奶，你今年的體檢還沒有去做。”

老太太：“這不是一直在外地嗎？等我有時間就去做。”

孟遲：“今天您再休息一下，明天吧，明天您就去做體檢，我去預約。”

老太太：“明天我沒時間，還要去開大會呢。”

她回頭看孟遲，見孟遲眉頭緊鎖，這個樣子像極了孟遲絮絮叨叨的媽媽，她媽就是這樣，愛發動溫情攻勢，每次老太太不采納她的提議，她就一遍兩遍三遍地講，講得老太太頭大，只覺得聒噪。

老太太知道孟遲不肯善罷甘休，只好說：“體檢又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我這周周末勻出時間來，你看行嗎？”

也就面對孟遲，老太太會這麽說話了。

孟遲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白姨在一旁說：“我來預約吧，還是往年那家醫院？”

老太太：“不去那家了，那家人太多了，換個清凈點的吧，也能快點做完檢查。”

孟遲：“我周末陪您去。”

老太太：“不用，有你白姨陪著呢。我周末本來要去洽談會，你替我去吧。”

周六的洽談會是行業內的交流，長風作為其中最知名的企業，被邀請上臺說話。孟遲上去以後，臺下響起了輕微的議論聲。

“這就是姚老太太的孫女吧？年輕有為啊……”

“老太太幾乎很少缺席這樣的會議，這是不是個訊號啊？老太太準備讓權了？”

“這個老姚也真是，老是霸著長風的大權不放……”

“我看老姚就是對她兒子不滿意，你看她孫女一上來，她不就慢慢讓權了？”

……

這些人正說著，坐第一排的一個男人像是聽到了，回頭看他們，朝他們禮貌地笑了笑，才轉過頭去。

這些人沈默了會兒，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人誰啊？看我們做什麽？”

“可別說了，那人是大孟身邊的助理。”

“什麽大孟，孟秉文算什麽大孟，大孟是他姐……要他姐還在，姚瓊華至於七十多歲還要獨撐大局嗎？”

“嘖，你少來，還不是孟二上次搶了你的標，你對他有意見……我覺得孟二能力不錯……”

“一看你就是後入行了，孟二哪有他姐厲害……”

……

坐在第一排的高助微微皺眉，他雖然沒再聽清後面在聊什麽，但也覺得應該跟“孟家”“長風”有關。

他看著臺上幹練利落，發言條理清晰的小孟總，心裏一陣覆雜，其實不光集團外部在議論，內部也有了許多聲音，甚至有人開始站隊了。

近來老太太身體欠佳，集團內部也開始躁動，但願長風在接班人的問題上不要出什麽岔子。

孟遲下臺後，看了眼家裏的群聊，她剛才問奶奶體檢得怎麽樣，奶奶一直沒有回覆，孟遲心裏又多了些憂心，給白姨發去消息，白姨回覆得很快，說老太太還在體檢，目前出來的體檢結果還算好，小毛病不少，但沒有什麽大毛病。

孟遲放心了不少。

洽談會持續到第二天，快結束的時候，孟遲給白姨發消息，白姨很久都沒有回覆，她心裏有些懸心，每隔上一段時間就會看一眼手機。

孟遲剛走出洽談會，她衣袋裏的手機便振動了起來。

周末，沈輕若在公司裏加班，工作了一段時間，提醒喝水的手機鬧鐘響了起來，她邊接水，邊給孟遲發消息，孟遲去參加行業裏的洽談會了，不知道是不是太忙了，好一陣沒有回覆她的消息。

沈輕若心裏感到狐疑，想給孟遲打個電話過去，又擔心打擾到她的工作。

沈輕若走到窗前，邊喝水邊眺望，落地窗倒映出她的身影，她不禁臉頰一紅，不久前才被孟遲抱到窗前……她雙手撐在窗玻璃上，而孟遲在她身後，一手摟著她的腰，另外一只手……

她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打斷了她旖旎的心思，沈輕若拿起手機一看，是孟遲的來電。

沈輕若心想，虧你忙起來還想得到我。她立即接聽電話，正打算揶揄“大忙人，你怎麽想起我這冷宮裏的老人了”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發悶的聲音：“姐姐……我才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她說我奶奶腦子裏長了腫塊……”

沈輕若趕到孟遲所在的醫院的時候，孟遲正站在她奶奶病房所在的樓層走廊盡頭打電話，她臉色看上去有點不太好，但是條理清晰，對電話那頭的專家訴說奶奶的病癥，並且將奶奶的腦ct傳送了過去。

掛上電話後，孟遲回頭看到沈輕若關心的神情，身上感到一陣虛脫，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沈輕若抱住了，沈輕若將突然虛脫的孟遲攙扶到座椅上，用力地抱著她，語氣卻很輕柔地說道：“醫生怎麽說？”

剛才她們在電話裏沒有多說，一句話也說不清楚，沈輕若立即趕了過來。

孟遲身體發涼，感覺自己的訴說非常機械：“醫生說現在還不能確定是良性還是惡性，要等三天後的病檢結果。”

奶奶昨天的體檢比較常規，今天才做深入的檢查，拍完腦ct不久，醫生立即通知了奶奶的陪人。白姨知道奶奶腦子裏有腫塊後，馬上給孟遲她爸和孟遲打了電話，孟遲她爸還在外地工作，現在正往回趕。

沈輕若心中慌神，但還是揉著孟遲發涼的手，說：“別擔心，奶奶身體這麽健康，肯定是良性的。”

孟遲：“嗯……”

沈輕若：“奶奶……現在知道嗎？”

孟遲：“我還沒跟她說……我想等結果出來。”

當天晚上，孟遲打算陪床，沈輕若到樓下買了晚飯上來，陪孟遲吃飯。

孟遲吃了一口，便沒了胃口，在沈輕若的勸解下，才機械地往嘴裏塞了兩口，孟遲捧著飯盒，慢慢說：“姐姐……要是惡性的怎麽辦？”

沈輕若也沒有胃口，但擔心自己不吃，孟遲就更不會吃了，她擡頭看孟遲，孟遲緊緊地掐著筷子，一邊鎮定地往嘴裏塞飯，一邊落淚，淚水全都滾進了飯盒裏。

沈輕若眼眶濕潤，差點要跟著孟遲一起哭出來，但她知道現在不能哭，要安慰孟遲，便掐著大腿，控制自己的情緒，說：“不會……怎麽會是惡性呢？剛才我偷偷往你奶奶病房看了一眼，覺得你奶奶氣色很好……要是惡性的，氣色不會這麽好。”

孟遲臉頰被淚水打濕了，點頭說：“我也覺得不會是惡性的。”

兩人草草地吃過飯後，孟遲讓沈輕若回家休息，但沈輕若放心不下，孟遲只是看上去鎮定，她現在需要忙很多事情，一邊是集團事務，一邊是聯系腦腫瘤醫院，最重要的是，不能讓老太太看出什麽來。

現在她們還沒有告訴老太太，只是說體檢還沒有結束。

孟遲留下來陪床，睡在其他病房裏，也沒有告訴老太太，怕讓老太太覺得不對勁。

孟遲用冷水澆臉，等眼眶沒那麽紅了，氣色好了些，才走去老太太的病房。

老太太戴著老花眼鏡看書，聽到開門聲，往門口看了一眼，驚訝道：“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你怎麽還不回去？”

孟遲倒了杯溫水，遞給老太太，老太太擺了擺手，孟遲才把水杯放到桌上，說：“過來跟您說一聲，我再走。”

她再去隔壁房間。

孟遲說：“奶奶，你別看書了，躺下來休息吧。”

老太太說：“我再看會兒。”

孟遲：“您看到哪裏了，我給您念吧。”

老太太看的是一本哲學書，隨手從醫院書架上拿的。

孟遲將凳子搬到老太太床邊，拿過她手裏的書，輕聲讀了起來。

老太太躺在床上，笑說：“都說老小老小，我現在也成小孩子了，要你念書哄睡覺了……”

她看著孟遲年輕的臉頰，似乎能從她身上看到另外一個身影，那個自己為之驕傲，悉心栽培，卻令自己倍感傷心的人，但還好，孟遲很懂事，老太太感到欣慰。

老太太說：“可惜的是，你小時候我沒給你念過書，哄你睡覺……你媽倒是一有空，就給你讀童話故事……”

她雙手放在肚子上，拇指摩挲著虎口，緩緩說，“以前你媽住院的時候，我就看她拿這本哲學書在看……”

老太太平時很少提孟遲的媽媽，怕說多了傷心，怎麽今天提了這麽多次？孟遲心裏一顫，但讀書的語氣沒有變化，擡頭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說：“我現在看，還是看不懂……”

她註意到孟遲的目光，朝她笑了笑，說，“我身體出什麽問題了？長瘤子了？”

孟遲表現得很冷靜，但老太太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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