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若喉嚨裏像是塞了鉛塊,?堵得厲害。

幾個小時前，從孟遲和她姑姑的對話之中，沈輕若就嗅出了一絲端倪。孟遲的姑姑會不會情況跟她們一樣,?所以跟孟遲的家人鬧翻,?離開家了？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孟遲的姑姑會調查她們的關系,?會對她們的關系產生隱憂,?並且找上她們。

而且沈輕若觀察到，孟遲的目光好幾次從她臉上滑開,?避免與她對視，似乎擔心她問出什麽來。沈輕若當時的疑問之一，就是姑姑和奶奶為什麽鬧矛盾,?孟遲有很多向她解釋的時刻，但是孟遲什麽也沒說，像是故意隱瞞。

當時沈輕若有許多心緒，但見孟遲跟她姑姑聊得開心，便將這些心緒按進心裏，想著待會兒再問孟遲。

跟姑姑在一起,?確實很開心，姑姑是一個很令人放松的長輩，她沒有那麽多規矩,?甚至會參與到她們的聊天之中，讓人感覺不到年齡的界限。沈輕若在孟遲的姑姑身邊，見家長的緊繃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放松。有時候她甚至都忘記了孟遲的姑姑和她奶奶的矛盾,?忘記了孟知意來找她們的原因。

或許她自己也不願意去想吧，能拖延一刻是一刻，別讓她從美好的夢裏醒來,?就讓她一直做夢吧。

等只剩下孟遲和沈輕若的時候，沈輕若發現自己又不得不想這個問題了，快樂總是短暫的，憂傷似乎是人生的主旋律。

當孟遲說出來她姑姑和奶奶鬧矛盾的原因那一刻，沈輕若感覺高懸於自己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砍了下來，她那幾個小時的隱憂還是發生了，孟遲沒有說出來之前，沈輕若心裏抱著僥幸，萬一不是自己想的那個原因呢？雖然抱著這一絲僥幸，但沈輕若的理智已經有所傾向，面上她與孟遲、孟知意說笑，但她心裏感到憂心忡忡。

孟遲說出姑姑和奶奶鬧矛盾的原因以後，沈輕若不用再糾結是什麽原因了，但她並沒有感到輕松。

只有她們兩人的時候，好像天與地只有她們兩人，她們只用管眼前，只用開心，只用讓對方開心，而真實的現實是不僅僅只有她們兩人，至少還有孟遲的家人。孟遲的爸爸和奶奶是不會同意她跟女人在一起的。

沈輕若心中刺痛，她無法擔保自己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離開孟遲，如果孟遲的爸爸或者奶奶提出異議，如果他們跟孟遲發生激烈的爭吵……如果孟遲需要在家庭和她之間二選其一，她不願意孟遲放棄家庭，她能夠承受這樣的厚愛嗎？孟遲不值得為她這樣做。

沈輕若沈默了。

室內光線雖然昏暗，但在黑暗裏待久了，依稀能看到物體的外形輪廓。

沈輕若咬著唇瓣，緊緊地盯著眼前人，孟遲一動不動的，沒有將自己握著她手臂的手拿開，即便是在光線不好的地方，孟遲的外形輪廓，給人的感覺依然很好看。

沈輕若目光貪戀地流連於孟遲的臉上、身體上，像是最後一眼，以後再也見不到似的。

片刻後，她看到孟遲肩頭微微顫動，心臟也不由得為之震動，隨即沈輕若聽到輕輕的抽氣聲，便再也不能夠忍受了。沈輕若擡起手來，輕輕觸碰孟遲的臉頰，發現她臉上有了些潮濕。

沈輕若眼眶發酸，輕聲說：“愛哭包，你怎麽又哭了？”

孟遲語氣倔強：“我沒哭。”

但她此刻有點濃的鼻音，出賣了她的話。

沈輕若伸手將她摟入懷中，她的身體僵硬了片刻，然後又乖巧地摟著沈輕若的腰身，繼續辯解道：“我剛才洗了把臉，臉上是水，不是眼淚。”

沈輕若輕拍孟遲的後背，輕聲說：“是水，不是眼淚，我知道。”

孟遲一邊難過一邊心想，姐姐又在把她當小孩哄，她一定要拿手機把姐姐的話錄下來，待會兒讓姐姐聽聽她話裏的語氣有多敷衍。

待會兒……現在她們還有很多個“待會兒”，以後還能有嗎？

孟遲心裏的難過不免又多了幾分。

沈輕若：“你身上好冰，到被子裏來好不好？”

孟遲不說話，輕輕圈住她的腰身。

這讓沈輕若知道，今天她嘴裏不說出個“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孟遲就不會撒手了，能將她抱個天老地荒去。

沈輕若哄道：“我又不會跑……”

她頓了頓，說，“小遲，我不會離開你的……”

語氣裏有多少對於此刻的無奈和妥協成分，只有她自己知道。

孟遲這才有所松動，慢慢地回到了床上，沈輕若在被子裏抱她的時候，她往旁邊挪了挪，說：“我現在身上有點涼，待會兒暖和了再抱你。”

沈輕若難得霸道幾次，將孟遲摟收到自己懷裏，輕聲說：“平時都是你暖和我，今天換我來吧。”

孟遲唇角彎了彎，靠在沈輕若滿是馨香的懷抱裏，片刻後她吻了吻沈輕若的脖子，在上面制造了不少痕跡，耳邊聽到沈輕若嬌軟的呼吸聲：“別……白天上班又該戴圍巾了。”

孟遲唇在沈輕若細膩的肌膚上滑動，怎麽也忍不住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跡，姐姐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孟遲：“可以不戴的。”

沈輕若：“我可不想被謝蓁她們笑話。”

孟遲：“可是戴了也很明顯。”

這一看就是有什麽才戴圍巾嘛。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被輕輕揪住，耳邊傳來沈輕若沒好氣又輕軟的聲音：“讓你別在脖子上啃就別在脖子上啃，哪裏來的這麽多話？”

孟遲心想，那看不見的地方總可以吧。

然後她“哦”了一聲，身體往下沈。

沈輕若有點想阻止孟遲的行為，這一下去估計又要沒完沒了，明天該要沒力氣工作了。但是想到她們前途未蔔的出櫃，又覺得這樣的親密時刻沒有多少了，便由著孟遲胡鬧了。

而且孟遲的心情估計也不好，就讓她開心一下吧。

沈輕若想了這麽多，發現僅僅是最後一條理由，讓孟遲開心，就已經讓她足夠繳械投降了。

孟遲剛才聽到沈輕若說“我不會離開你”，她第一時間當然是高興的，她在床邊呆坐這麽久，就是想聽這句話從沈輕若嘴裏出來，但她不是沒聽到沈輕若話裏的妥協，沈輕若說這句話的目的更多的是平覆她的心情。以後真遇上家人的激烈反對，沈輕若說不定還是會離開。

這一種不安定感，讓孟遲想要靠緊沈輕若，將她抱得再緊些。

破曉時分，終於偃旗息鼓，敗兵沈輕若無力地躺在床上，她眼眶發紅，不知道中途哭了多少次，四肢綿軟無力，基本告別待會兒下床行走，喉嚨沙啞幹澀，她都有點擔心家裏的隔音效果，不宜聲音有沒有跑出去。

孟遲狀態比沈輕若好太多了，起身拿床頭櫃上的保溫杯，給沈輕若餵了幾口溫水。

沈輕若：“我……真有點吃不消你了。”

她不敢想象自己四十歲的時候，該怎麽應付三十歲的孟遲，她還能在孟遲的手裏活下來嗎？

孟遲喝了幾口溫水，擰杯蓋的時候，發現右手有點使不上力氣了，換成了左手。她側身把保溫杯放回床頭櫃，然後回到被子裏繼續抱著沈輕若，不好意思道：“其實我手腕也挺酸的。”

沈輕若無力地翻了個白眼：“酸的話你不會停下來嗎？你手臂上是裝了不能停下來的電池嗎？”

孟遲心想，後來不是姐姐不讓停的嗎？

但她沒有說出來，怕惹得沈輕若惱羞成怒，將自己踹下床，雖然沈輕若沒有這麽做過，但孟遲時常覺得她在暴走的邊緣，隨時都會把自己踹飛。

更何況，最一開始是她向沈輕若索求的，也不能這麽不講道理，把原因推到沈輕若身上。而且，她喜歡看沈輕若迷亂的樣子。

孟遲說：“確實停不下來。”

沈輕若虛軟地擡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孟遲：“怎麽了？”

沈輕若：“幫你把停不下來的開關關上。”

孟遲：“啊……”

沈輕若：“怎麽？”

孟遲嚴肅道：“姐姐怎麽知道這是關上了？萬一是打開了呢？”

沈輕若：“……”

她哪裏還有剛才虛脫的樣子，火速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活像個幼小的蠶寶寶，聲音發顫道：“你……不要過來。”

孟遲：“……”

孟遲：“開玩笑的。”

沈輕若戒備地看著孟遲，孟遲只好碰了一下手臂，說：“真的，我關上開關了。”

沈輕若松了口氣，不再牢牢地抱著自己的小被子。

孟遲慢條斯理道：“姐姐又怎麽知道我是真的關上了呢？”

沈輕若：“……”

孟遲抿唇笑了笑，她眼神清亮，看上去好像沒有絲毫雜質，只有沈輕若知道，剛才自己求饒了多少回，眼前這個人都不為所動。

沈輕若忍無可忍，撲了上去，輕咬孟遲的肩頭：“別問，問就是起義了。”

孟遲眼神柔亮，臉上都是笑容，她平時待人接物都十分冷靜，很少露出這樣真心的笑容來。她摟著沈輕若的後背，任由她對自己做什麽，充滿了縱容的味道。

孟遲肌膚滑嫩，只要做點什麽就會留下印跡，沈輕若覺得自己沒咬太重，松口時發現孟遲的肩頭有了非常明顯的牙印紅痕，心中一軟，不由得又吻了吻：“疼不疼？”

孟遲：“不疼。”

沈輕若：“你這皮膚太容易留下痕跡了，我都不敢做什麽了。”

她順勢靠在孟遲的懷裏，嘆了口氣，不免為自己的將來感到擔心，“我四十的時候，你才三十歲，我該怎麽應付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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