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沈輕若信手拈來、天賦異稟的撩撥,?孟遲陷了進去，等結束的時候才記起自己的初衷。但時間已經很晚了，白天還要上班,?只好再次作罷。

天氣晴了兩天,?樓下她們堆的雪人化了。

晚上她們下班回家,?經過雪人們原先待的地方,?那地方空落落的，孟遲心裏也不免有了點低落。

她已經習慣了雪人們的存在,?有時候甚至都忘了，只要太陽一出來，雪人們就會消失。這幾天天氣不太好,?所以雪人們一直沒有融化，沈輕若跟她早上出門，晚上回來，偶爾也會跟孟遲報告一下雪人們的戀愛進程，說雪人們什麽時候談戀愛、吵架了、又覆合了、打算結婚了，孟遲從沈輕若的講述中也能品出些喜怒哀樂。

吃過飯後,?她們坐在客廳各自處理工作，中途沈輕若問孟遲要不要喝茶，泡了一壺茶,?盤腿坐在沙發上細細地品著。又過了會兒，孟遲從處理報表的平板裏擡頭，發現沈輕若不在原位置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窗戶旁邊。

沈輕若將窗戶打開了一條小縫,?似乎站了許久，捧著茶杯的雙手被寒冷的夜風吹得發紅。

孟遲放下平板，走了過去：“站在窗邊做什麽？”

她走到沈輕若身邊,?觸碰她的手，發現果然很冰，對此她真是沒脾氣，沈輕若老喜歡凍著自己。孟遲將沈輕若的手帶進自己的衣袋裏，見她往樓下看，便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

路燈橙黃色的光鋪在積雪上，樓下空空如也，一片寂靜。

沈輕若手乖巧地抄在孟遲的衣袋裏取暖，指腹細細地摩擦著孟遲修長的手指，語氣裏夾雜著一絲茫然：“雪人消失了。”

這些天來，可能過得太幸福了，她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在做一場夢，隨時都會醒，然後獨自一人面對黑暗。

她跟孟遲堆的雪人消失了，是不是她們感情的一種隱喻？總有一天，她們的感情也會蒸發殆盡？

孟遲這麽年輕，這麽優秀，加上她家人的阻攔，她們兩人如天塹般的家世……

這無時無刻不提醒著沈輕若，她們此刻的甜蜜是短暫的，她們的感情是不會長久的，未來總有一天，她們會分離。

沈輕若手漸漸暖和了，偏頭看孟遲，孟遲表情低落地看著樓下。

雪人融化了，其實孟遲的心情也不太好。

沈輕若掩藏了自己的心事，抿了抿唇，語氣裝作輕松道：“雪人們從水循環來，又回水循環了，說不定現在更輕松，變成了氣態，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而不是待在我們門邊，給我們倆站崗。上回不是說她們打算結婚了，現在估計就是結婚了，跑去度蜜月了。”

孟遲思索了片刻，說：“姐姐說得對。”

沈輕若心想，小朋友總是很好哄的。

夜裏，兩人躺在床上，沈輕若有些輾轉難眠，想著自己那些心事。

孟遲像是睡著了，但又很快靠過來，無聲地吻著她。

沈輕若覺得自己在孟遲面前，總是不受控，身體總是不由自主地發軟，明明想理智些，卻又想投入迷亂的親密裏。就像最一開始，她想把孟遲推開，卻又忍不住靠近孟遲。

沈輕若引著孟遲的手，孟遲心裏又湧上這幾天來的糾結。

沈輕若是不是不喜歡她的念頭，盤桓在她腦子裏，有時候她確定沈輕若喜歡自己，有時候又有些不確定，特別是到了思緒翻湧的深夜。

黑暗之中，她們看不到彼此的神情。

這莫名給了孟遲許多勇氣，孟遲抿緊唇瓣，說：“姐姐……不喜歡我嗎？”

“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她們剛確定關系，孟遲患得患失是正常的，沈輕若自己也會糾結許多。她輕聲說：“我不喜歡你，我會……這樣嗎？”

孟遲雙肩本來微微繃著，聽到這話，頓時放松了不少。她知道沈輕若是喜歡她的，她的感覺沒有錯。孟遲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眼神閃閃發亮，輕蹭著沈輕若的臉。

只要沈輕若喜歡她就好。

但喜悅的同時，心裏又閃過一絲疑慮，孟遲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說了出來：“姐姐，為什麽不……碰我？”

這句話問得比上句話更露骨，這也是孟遲覺得沈輕若不喜歡自己的原因，她心臟跳得比剛才更快，她不知道會得到沈輕若什麽樣的回答。

沈輕若神思迷亂，本想說自己不是一直在碰孟遲嗎，但轉念一想，孟遲應該是那個意思。

她從未那樣主動過。

沈輕若剛遇見孟遲的時候，孟遲雖然已經成年，但對於她來說還是很小。她不敢觸碰孟遲，怕孟遲以後感到後悔，孟遲那般年輕，還沒有看過世界，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孟遲對於她而言，是一團溫暖的火，她不敢將溫暖據為己有。

即便看不清孟遲的神情，也能感受到孟遲灼熱的眼神，似乎硬要從自己嘴裏知道一個答案。

仿佛沒有這個答案，剛才她說喜歡孟遲，就全是掩飾。

沈輕若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孟遲倔了，輕聲說：“我老是想些有的沒的，不知道哪樣才是真正地對你好……”

孟遲剛開始沒聽懂沈輕若的話，後來漸漸有點懂了，沈輕若仍懷有對未來的隱憂。

所以，她們即便確定了關系，沈輕若也做好了隨時放手的準備嗎？

前幾天，她們說到出櫃的事情，沈輕若看上去很輕松，所以孟遲也沒有多想。覺得無論有什麽困難，只要沈輕若握緊她的手，她們就能趟過去。

孟遲鼻間發酸，想說你怎麽可以這麽想，但又覺得這話太過苛責，沈輕若是她，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人。她壓著滿腔的難過，聲音卻還是不由得發顫：“姐姐，你之前說，你是我的……”

沈輕若一時忘記了自己的難過，緊緊地握著孟遲的手，忙安撫說：“我是你的……”

別哭別哭。

你一哭，我心跟著疼。

孟遲：“可不可以讓我……也是你的？”

沈輕若：“小遲，我怕……”

兩人於黑暗之中對視。

許久後，孟遲按捺住自己難過的心緒，有點後悔自己剛才太過沖動，把話說了出來，其實仔細想想，也能明白沈輕若在想什麽。

從相識至今，她很少表露心跡，不想給沈輕若壓力，確認關系以後，可能給了她一種錯覺，沈輕若好像已經接受了她，不會放開她的手了。

她們才剛剛開始。隨時都會退回到以前的狀態。

她應該還像從前那般小心。

沈輕若剛才被惶恐攫住了，她覺得孟遲隨時會離開房間，不再回頭。她的猶疑不安，終於讓對方受不了了嗎？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孟遲會重新摟住她，那般小心翼翼，跟從前毫無分別。

沈輕若想起告白那天，孟遲的眼淚，確認關系以後，孟遲所說的那些情話。

她喜歡的這個人，似乎忍耐了許久，好不容易才肆意一回。

今晚的話，孟遲估計想了很久，但還是為了自己的惶恐不安，壓著自己的難過，給她安全可靠的擁抱。

沈輕若發現從前也有許多這樣的時刻，孟遲抱著她，暖著她，見不得她傷心難過。孟遲又不是木頭，不會感到難過，不過都是為了自己。

沈輕若以為自己為孟遲著想，卻在無形之中給了孟遲更多的難過。

她埋在孟遲懷裏，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這樣的暖和，是她真的可以擁有的嗎？然後心裏另一個強勢的念頭告訴她，不要再退卻了，那只會讓孟遲更加傷心。

沈輕若感覺心臟一下子跳到了喉嚨，仿佛隨時都要跳出來，她輕聲說：“小遲，你教我好不好……教我該怎麽對你好……”

許久後，室內仍然響著窸窸窣窣的聲音。

沈輕若脖子上突然感受到溫熱的淚水，慌張地停下了動作，說：“不舒服嗎？”

孟遲：“沒……”

自從遇見沈輕若，她心裏就燃起了一團火，她的心好像變成了一片荒原，漫山遍野地燒了起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只有靠近沈輕若，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而這片刻的安寧，又是那麽的短暫，很快就又掀起了更加兇猛的火焰。

她想得到沈輕若，想彼此擁有，想彼此屬於，而這一刻，她終於得償所願。

孟遲還有一句話想說，那句話藏在她心間多時，她從前辨不清，直到此一刻，才漸漸清晰。

沈輕若仍然感受到脖頸上溫熱的眼淚，孟遲語氣哽咽，在她耳邊輕聲說：“姐姐……我愛你。”

沈輕若手忙腳亂，腦子暈暈乎乎的，這三個字聽到耳朵裏，也沒有立即反應過來，但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心裏不由得將這三個字念了許多遍。

就像剛識字的孩童一樣，念了許多遍，突然某一天知道這個含義。

沈輕若終於從蒙昧的狀態裏出來，漸漸恍然，鼻間發酸，她唇瓣微動，輕貼著孟遲的耳朵，片刻後，她聲音仍夾雜著一絲哽咽：“小遲……”

沈輕若聲線發顫，“我也好喜歡好喜歡你……”

她一向把感情藏得深，從未將那三個字宣之於口，對於她來說，那三個字太過於煽情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把它說出來。

小遲，我也愛你，好愛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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