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若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謝蓁叼著煙,?不自覺地咬了咬香煙濾嘴，她有些想辯駁好友的話，什麽配不配,?你有哪裏不配了？可還是忍住了,?又覺得自己多嘴了,?幹嘛非得提那麽一句？於是沈默了下來,?跟沈輕若一起看了會兒孟遲游泳。

謝蓁將煙摁熄在煙灰缸裏，朝泳池的方向努了努嘴,?說：“別光看著啊，一起下去游。”

沈輕若剛才被孟遲折騰了一番，雙腿有點軟,?還沒緩過勁來，舔了舔嘴裏的糖，含糊說：“我再待會兒，你先下去吧。”

要是換做幾分鐘前，謝蓁會直接說“沈輕若，你不行啊,?還沒開始你怎麽就趴下了”，這會兒她估計沈輕若心情不怎麽好，便沒怎麽說,?只是說，行，我先去游了，你待會兒過來。

沈輕若懶洋洋地趴在漆成藍色的欄桿上,?看了一會兒游泳的孟遲，又很快覺得不對勁，直起腰背來,?剛開始謝蓁還在池邊熱身，不知道跟孟遲說了些什麽，孟遲從泳池另外一頭游了過來，再然後謝蓁下水，兩人隔著條泳道線一起游，經常停下來，孟遲像是在教謝蓁什麽，幾乎要碰到謝蓁的身體。

雖然沈輕若經常跟謝蓁互損，互噴對方長得也不怎麽樣，但平心而論，謝蓁長得不錯，盡管她總嚷著減肥，但也並不胖，身材比較勻稱。

沈輕若想起剛才吃飯那會兒，孟遲對謝蓁溫聲細語的態度，心中登時警鈴大作，謝蓁雖然號稱鐵直女，但這些年也沒談過戀愛啊，而且好幾次她都誇孟遲長得好看，顏值賽高……

沈輕若越想越覺得謝蓁的性取向很成問題，心裏傷感的情緒立即被拋到九霄雲外，覺得再在休息室待下去，下面的兩人都要墜入愛河了，馬上“噔噔噔”飛奔下樓。

剛才孟遲正在水裏泡著，便聽到池邊的謝蓁說話：“小孟，你游得真好看，怎麽游的啊？”

孟遲本以為謝蓁是客套，剛開始沒怎麽上心，敷衍地應了幾聲，後見謝蓁一臉羨慕，不像是裝出來的，便正兒八經說自己是怎麽游的，謝蓁聽上癮了，馬上下水來，讓孟遲教教她。

孟遲教了一會兒，見謝蓁的肩背還是不太放松，剛想擡手觸碰示意一下，便聽到不遠處的池邊傳來輕微的動靜。這會兒游泳館裏已經沒有什麽人了，周圍很安靜。

雖然她在水裏泡著，看上去沒有停歇，其實一直在留意身邊的聲音變化。不久前她跟沈輕若在換衣間裏……結束後沈輕若說自己腿軟，不由分說地跑去休息了。所以，她一直等著對方過來。

孟遲想到這些還有點臉皮燥熱，就連冰涼的池水，也沒有給她降溫多少。

遇見沈輕若之前，她對這種事提不起興趣，也不太喜歡跟人親密接觸，為此她還認真地想過，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當然另外一方面，她覺得自己沒有問題。後來遇見沈輕若……她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比起之前的冷淡，現在的狀態也著實……過分了些，有時候理智跟失蹤了一樣，也不分時間和場合了，換做以往，她壓根都想不到會跟人在換衣間裏怎麽樣……

出了換衣間後，她就覺得一陣陣的羞恥。

她現在是不是有那個癮癥……

孟遲往動靜來源看去。

那人果然來了，安靜地坐在池邊，一條腿屈著，折疊在胸前，另一條腿垂著，漂亮的腳踝沒入水裏，兩只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下頜靠在手背上，腰背微微彎曲，臉上掛著盈盈的笑容，眼神裏含著些情意。

泳池水紋蕩漾，淡藍色的光折射到她的臉上，襯得她又純情又魅惑。

孟遲不自覺地游了過去，等她反應過來，已經俯首在沈輕若的腳邊。

她心裏突然生出一句話，沈輕若住進她的心裏，她從此成為卑微的臣民。

她一直覺得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是平等而獨立的，不要看輕自己，可是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在沈輕若面前是微小的。

孟遲不禁輕聲呢喃：“姐姐……”

孟遲仰著臉，年輕精致的臉上沾了些水珠，看上去又青春又美好，沈輕若不由得伸手，輕輕撫過她眼瞼上的水珠，而後輕輕捏了捏她滑嫩的臉頰，觸碰到滑膩的肌膚，才讓沈輕若回過神來，唇角帶著些笑，說：“你跟謝蓁做什麽呢？”

謝蓁早就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了，但絲毫沒有察覺到其中的旖旎氣氛，插話道：“我看小孟游得很好看，讓她教我呢。”

沈輕若看著孟遲，神色變得認真了些：“那你能教教我嗎？”

孟遲遲疑了會兒，正經答題道：“你不是游得很好嗎？上次在長湖公園，你還下水了。”

沈輕若：“……”

她忘記這茬了。

本想借機將孟遲搶過來，沒想到理由找錯了。

沈輕若面不改色道：“那就不能教我了嗎？”

孟遲回憶前不久長湖裏那矯捷游動的身影，心想你游得比我還好，我能教你什麽？但還是語氣無奈說：“好吧。”

沈輕若熱了會兒身，然後下水了。

兩人一起游，難免有些身體接觸。孟遲見沈輕若往下沈，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擡手扶了一下對方，對方立即“嚶”了一聲，發出的聲音格外嬌軟。孟遲像是摸到火舌一般，馬上將手抽回，臉紅了幾分，說：“你做什麽？”

“就哼一下，哼一下還不讓了？”

“好好的，你哼什麽？”旁邊還有謝蓁，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孟遲臊得耳朵發紅。

“被你摸著舒服。”沈輕若一副有理的模樣，滿臉寫著“哼哼怎麽了，我就喜歡哼哼”。

“能不能小聲點？”

沈輕若故作委屈的神情：“你剛才在換衣間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姐姐，我喜歡聽你的聲音……”

她見孟遲臊得向後逃竄，立即拉住對方的手，笑著安撫，語氣正常了許多：“好好好，不開玩笑了，別走嘛……”

孟遲這一走，那沒眼力見兒的謝蓁說不定又貼上去了。

孟遲任由沈輕若拉著手，按下自己心裏的羞臊情緒，知道自己這會兒越害羞，沈輕若就越喜歡逗她。

但到底是小孩，被逗了以後還是滿臉的天真，遲寶寶說：“我看你就知道怎麽游，故意逗我玩，我不教你了，你放開我。”

沈大尾巴狼說：“我這不是想跟你一起玩嘛，我錯了，你別生氣……”

她哄了會兒，見孟遲不生氣了，又說，“我們來比賽吧，水下憋氣怎麽樣？”

“憋氣，”孟遲停頓了會兒，說，“我可比不過你。”

她說的是長湖公園那次，沈輕若故意潛到水裏，害她以為對方溺水了。

沈輕若眼睛裏含著笑，臉上沒有出現困惑的表情，想必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似乎不肯放過任何玩笑的機會，說：“不要這麽說，你還是挺能憋氣的。”

孟遲：“……”

看到沈輕若暧昧的表情，她立即會意了。

換做之前，她還真不懂沈輕若指的是什麽，現在她算是明白一點沈輕若說話的路數，盡管往亂七八糟的地方想就是。

沈輕若有時候愛說些氣人的話，她被惱到了，就沒忍得住，後面沈輕若又求饒，在她耳邊吹氣，說什麽你肺活量真好。

孟遲剛想說“我才不跟你比”，就見沈輕若輕輕捏著鼻子，往水底鉆去。

她猶豫了會兒，要不要跟沈輕若進行這場幼稚的比賽，最終還是妥協了，也沈進了水裏。

她心想，幼稚是會傳染人的。

沈輕若舒展身體，慢慢地池底沈去，這水池還挺深，漸漸的，只能看到孟遲模糊的身影。

她被冰涼的池水淹沒吞噬，心也一點點往下沈，突然想到謝蓁剛才說過的話。

戀愛……

她猛地嗆了口水，眼前變得更加模糊，身體往下墜，就在這時，手腕被牢牢地攥住，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將她往上拉扯。片刻後，她跟孟遲幾乎同時冒出水面。

孟遲皺著好看的眉頭，欲言又止，最後說：“你沈這麽下面幹什麽？”

沈輕若不想讓她看到心裏有點慘的情緒，撐著玩笑說：“哇哦，剛才好像是你先浮出水面誒。”

裝出一副自己為了贏比賽故意這麽做的模樣。

孟遲臉上狐疑了兩秒鐘，又像是相信了，臉上有了點氣，轉過頭往旁邊游，似乎因為一再受騙，不想搭理她了。

沈輕若看到孟遲離開的身影，手腳發涼，感到一陣心悸，不禁追上前，攥住孟遲的手腕，似乎想通過這個動作，抓住即將消失的任何東西。

沈輕若貼上前，冰涼的唇擦過孟遲的耳根，語氣裏有了點求饒：“別生氣……”

孟遲剛開始不確定，後來見沈輕若臉上又是一片嬉笑，覺得自己再次受騙了，便想著游開些，其實也並不是想拋下對方，就是一時羞惱，剛往旁邊游，又後悔了，覺得也沒多大的事，怎麽自己老生氣。正想著回頭看看沈輕若在做什麽，沈輕若便貼了上來，讓她別生氣。

孟遲聽出了沈輕若語氣裏的一絲異樣，便轉過身看她。

兩人臉貼著臉，沈輕若停頓了會兒，伸手摟住孟遲的後頸。

孟遲呼吸有點亂。

沈輕若摸了摸她耳朵，臉上有笑，又感覺不是笑，眼睛裏有些水意，說：“小遲，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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