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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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如果說南宵的愛情裏一點奇跡也沒有, 那也是不對的。

他曾經短暫地擁有過一點跟傅時琛親密接觸的機會。

六年前,宴會廳二樓走廊。

南宵已經從慌亂中鎮定下來,忙跟著傅奕文喊人。

他頭都沒怎麽敢擡, 眼睛的餘光感覺到傅時琛沖他點了點頭。

生日宴,壽星本人該是很忙, 兩個小輩問過好便不敢多打擾,南宵被傅奕文拉著離開。

同傅時琛擦肩而過,南宵的步子卻慢吞吞, 想回頭看一眼,最後卻到底不敢。

直到下了樓梯,他偷偷長舒一口氣, 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

心動的感覺太強烈了, 南宵忽視不了,但現實的差距也過分明顯, 明晃晃地壓在心頭上, 不斷地提醒著南宵。

——不管是年齡、身份還是親疏遠近,他和傅時琛之間的差距都太大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莫名其妙地一撞,他和傅時琛大概永遠都只會是兩條平行線。

想到這裏, 南宵心底那剛剛燃起的一點的愛情之火, 幾乎就快要熄滅了。

南宵情竇初開但又即刻失戀,難得不開心, 也沒了什麽玩兒的心思,只想等宴會結束趕緊離開。

但他怎麽都沒想到, 不過一個小時之後, 好運輕輕點過他的鼻尖。

舞會馬上開始, 兩位長輩為著誰同傅時琛跳第一支舞爭執不下, 可惜了, 壽星舞跳得再好也只能擁有一位舞伴。

南宵是被大人推上來幫忙解圍的“小朋友”,因為撿了漏才能跟傅時琛跳這支舞。

兩位長輩勉強因為“小朋友”的上場而暫時熄火,現場竊竊私語響起議論聲——兩邊都想把自家姑娘塞給傅時琛,卻沒想到鬧成這樣的局面,最後逼得壽星只能跟小孩子鬧著玩玩舞一曲。

但傅時琛卻沒把南宵當小孩子對待。

舞曲響起之前,男人寬大的手握抱住南宵的脊背,垂頭低聲跟他確認某個舞步能不能跳。

南宵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讓自己看上去顯得淡然,他將手放進傅時琛的手裏,感受著對方手掌滾燙的熱度,然後擡起眼,謹慎地沖對方點頭。

他當時想,這大概會是自己這輩子跟傅時琛貼得最近的一次了。

華爾茲,又稱圓舞曲,顧名思義,包含大量的旋轉舞步,最為人所熟悉的也是舞者雙方相擁在場上連續轉圈的精絕場面。

段小恬是華爾茲高手,年輕時沈迷跳華爾茲,是有名的舞後。

受到段小恬的熏陶,南宵的華爾茲也跳得很好,但是那天他太緊張,中間還是跳錯幾個舞步。

面對著傅時琛,他大腦空白得厲害,一時之間好像連呼吸都不會了,完全憑著身體本能在跳,只記得傅時琛帶著他在偌大的場地上不停地轉圈,而所有人都在註視著他們。

南宵知道,這一刻,他和傅時琛的名字被綁在一起。

但也只有這一支舞的時間。

在這支舞結束的那一瞬間,傅時琛的氣息已經整個將他浸潤包裹。

南宵連指尖都在顫抖。

他原本以為傅時琛會跟他說點什麽,哪怕只是問問他的名字,但傅時琛卻始終一言未發,好像連剛才的那一撞都忘在腦後。

場內響起如潮掌聲,他們搭在一起的手必須要分開了。

南宵只來得及糾結幾秒,終於還是慌著一顆心出聲:“剛才撞到您,抱歉了。”

傅時琛沈默著望著他,最後道了句“沒關系”,然後放開了他。

南宵高高挑起的心臟驟然墜落。

但他努力彎彎嘴角,還是沖著對方露出一個好看的笑。

果然,他沒能在傅時琛心裏引起一點漣漪。

南宵突然開始怨恨這次“好運”,因為這支舞,他再也沒辦法忘掉傅時琛。

生日宴後半程南宵幾乎失魂落魄,南石嶺卻是喜上眉梢。

他的聰明機智全都用在這種阿諛逢迎的時刻,剛剛傅夫人特意過來感謝他,還誇南宵小小年紀舞跳得很好,南石嶺聽了笑得合不攏嘴。

舞曲又一次響起,傅時琛卻沒再上場。

後來南宵出去透氣,一直到舞會末尾才又溜回來。

他始終不知道,傅時琛那天晚上其實只跳了一支舞。

南宵敲開家門的時候阿姨明顯驚訝了一下,“怎麽這個時間回來了,大少還說你要跟傅先生在外面一起吃晚飯。”

南宵搖搖頭沒吱聲,只垂著腦袋往裏面走,正在吃飯的南琮和佟雨聽到動靜也先後走出來。

“不是說晚上要跟傅時琛吃嗎?家裏可沒做你的——”

南琮話還沒講完,南宵便突然走上前來一下子紮進了他的懷裏。

南琮一怔,像是有點什麽預感似的心頭猛然一跳,緊接著便聽見懷裏的人帶著哭腔出聲喊他:“大哥……”

……

佟雨小心翼翼把臥室門關上,轉頭一看,南琮還黑著張臉站在門邊生氣。

他指了指南宵的臥室,貓著嗓子道:“睡了?”

佟雨搖搖頭,拽著南琮往外走了才出聲:“睡是肯定沒睡,但是乖乖躺下了,也不哭了。”

南琮深吸一口氣,快步往樓下走,“不行,我還是得去找傅時琛,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出去一趟回來這樣了?”

南琮步子邁得急,下了樓便要去客廳拿車鑰匙和手機。

佟雨連忙快走幾步上前把人拉住,“發什麽瘋,剛才宵宵哭了半天一個字都不肯說,你現在去找傅時琛算什麽,我思來想去無非是兩個人鬧了別扭,我跟你說,若是這就是普通的聯姻,你去打傅時琛一頓我都不講一句,可你別忘了,宵宵喜歡他。”

南琮頓時沈默下來。

“你上趕著去問,顯得我們非他姓傅的不可,一來二去把事情鬧僵,最後難過的還是宵宵。聽我的,先忍忍,一切等宵宵情緒好了慢慢問了再說。”

南琮把佟雨的話聽進去了,卻又心有不甘,他看了眼樓上的方向,忍不住擡高了聲音:“你瞧瞧他下巴上那倆紅印子!”

“你小聲點!”佟雨氣得恨不得去捂南琮的嘴,拉著人在沙發上坐下來,湊近了低聲道,“那膝蓋上還有呢,你沒看見?”

佟雨這話裏帶著暗示,南琮是過來人,年少情熱談戀愛的時候自然也沒少發瘋,當即不說話了,憋了半天卻還是火大,“那他使那麽大勁兒幹嘛啊!”

佟雨噗嗤一聲笑出來,不再跟丈夫鬥嘴,起身去招呼阿姨給南宵做飯。

“做魚羹吧,好消化,宵宵也愛吃。”

南琮不情不願地跟著起身,看似嫌煩卻又不放心似的補了半句:“做那條石斑,那魚鮮嫩。”

視頻會剛剛結束,蔣悟楊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蔣悟楊是傅時琛在A國那邊的心腹,現在他回國了,基本是蔣悟楊在幫他盯著A國分公司那邊的動靜。

“傅總,今天晚上火氣有點大啊,大家給你嚇得氣都不敢出了。”

傅時琛把電話換了只手,默了一下道:“方案有問題。”

“嘖……少裝啊,平時沒見你還要過問這種細節,”蔣悟楊無語,“怎麽,跟你那小心肝吵架了?不應該啊,你倆今天下午不還甜甜蜜蜜一起上綜藝節目呢嗎?我半夜起來看了一會兒……”

傅時琛不接他的話,蔣悟楊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傅時琛喜歡的那小男生很久之前他就見過照片,那時候他和傅時琛還在A國讀書,傅時琛在學校特受歡迎,亞洲人排著隊追算了,金發碧眼的洋妞也發瘋追他,可沒見他多瞧哪個一眼的。

蔣悟楊就奇了怪了,有一回偶然在傅時琛錢包夾層裏看到南宵的照片,這才反應過來。

“怪不得瞧不上這些呢……你這個確實漂亮。”

當時傅時琛橫他一眼,把錢包拿走了。

蔣悟楊樂了,“我又沒有要跟你搶,看你急的……不過,這看著年紀不大啊,上大學了沒?”

“明年高中畢業。”

蔣悟楊楞了一下,笑著罵他“禽獸”。

蔣悟楊也是男人,特別能理解對著一臉特好看的小美人感覺來了一時上頭的那種沖動,但像傅時琛能持續上頭這麽久的他還是有點理解不了,在他看來,情愛也就那麽回事兒嘛,就算是天仙那也總有看膩的一天啊。

瞧著傅時琛不講話,蔣悟楊這個好奇心又上來了,忍不住問:“結婚就真這麽好?我是不懂你這上趕著賣身的。”

傅時琛後來怎麽追的那小男生,他也多少知道些,知道傅時琛被人家拒絕過,也知道傅時琛被拒絕了還不死心。

這麽多年不結婚,可不就是心裏還想著人家嗎?

“我其實特好奇,你傅時琛也不像是不愛面兒的人啊,怎麽就願意吃這回頭草呢?”

蔣悟楊說完又覺得“回頭草”這詞兒有點不合適,“嘖,不對,你這都不能叫回頭草,人家對著你壓根就沒點過頭……”

蔣悟楊在電話那頭浮誇地“哎呀”了一聲,“你可別跟我說別人不行,就他行啊。”

這邊的傅時琛拿著電話恍然一默。

他還真就是這麽想的。

蔣悟楊的意思他明白,南宵曾經近乎戲耍般拒絕過他,現在卻又為了家裏的事情對自己千依百順、極盡討好,臉變得太快,任誰看都沒有幾分真情。

他自問,不可能允許任何人這樣對待自己,但南宵卻可以。

沒人知道,南宵約他吃飯那天,在對方那樣果斷說出同意結婚之後,傅時琛心底除了驚喜,其實更多的是狼狽和荒唐。

因為他在那一刻清楚地意識到了,只要南宵願意沖他小小點一下頭,多少次回頭草他都願意吃。

工作結束一空下來,傅時琛又再次陷入陰郁情緒。

他時常覺得自己看不透南宵,南宵似乎總是這樣,總忽近忽遠地勾著他,在他每一次產生了希望的時候,再狠狠給他當頭一棒,敲得他痛不欲生。

其實他遠不在意所謂的面子和尊嚴,因為在南宵面前,他早就沒了這些。

四年前的北菲島之行,傅時琛的確是為了南宵才點的頭。

剛開始他是沒打算表白的,想的頂多也就是借著機會跟人正式認識一下。

這些年他大部分時間仍舊在國外,每次回國,能見到南宵的機會都屈指可數。

而每次見到,南宵都自覺把自己跟傅奕文幾個擺在一起,只當他是長輩。

傅時琛無可奈何,卻也懂得徐徐圖之的道理,便想著先借出來玩的機會把長輩晚輩的關系給模糊了,跟人熟絡起來,再談下一步。

況且那時候南宵還在讀高中,說有些事太早了,傅時琛寧願再等幾年,等南宵真的長大了,自己也回國了,再名正言順地追人。

傅奕霖這人他了解,很會來事,這種場合,年輕人多,比較輕松愉快,傅時琛覺得最合適。

但是計劃總是跟不上變化,傅時琛想按兵不動,卻架不住傅奕文一路上嘰嘰喳喳的,把南宵在學校有多少追求者、有些追他追得有多瘋盡數給漏了個遍。

雖然南宵表現得興致缺缺,但傅時琛卻有點坐不住了。

加之傅奕霖好事眼又尖,瞧出了端倪,幫他要來了南宵的手機號,傅時琛怎麽都覺得不應該浪費這個機會。

他想,或許……是可以先試探著表露一下的態度的,只要別把人嚇到就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事情的進展似乎過於順利了。

從他給南宵發第一條短信開始,南宵就鮮明地表現出了對他的崇拜。

雖然兩個人每天聊天的內容不多,尺度也把握得很得當,沒有越距,但是在傅時琛看來,南宵對自己的好感已經表現得相當明顯了。

他甚至對自己說【兩年前舞會上那一次共舞,我一直念念不忘】【我很欣賞小叔叔這樣的男人】。

白天集體活動時,他每每看向南宵,對方也總是眼神閃躲又含羞帶怯的,那是很明確的“喜歡”的信號。

甚至在某天大家一起出海上船時,南宵走在他前面踏空一步被他扶住,當天晚上他就收到南宵的短信:【你拉我手,我心跳得好快。】

傅時琛不覺得是自己理解錯了,甚至覺得南宵的話幾乎算是在暗示了。

他們大概就這樣聊了兩三天之後,傅時琛終於忍不住了,發短信約南宵單獨出來走走,表白這種事情,自然是當面說才顯得真誠。

但南宵似乎很害羞,又好像猜到他要說什麽,堅持說不要跟他單獨見面,說如果他有什麽話在短信裏說就好。

傅時琛想了想,也能理解小孩子的不好意思,於是很慎重地措辭發短信跟他表了白,將話盡可能說得委婉含蓄,既明確表達了愛意,又表明了沒想立刻就要他發展成戀人關系的意思,說自己願意等他再長大一點,選擇現在說只是怕他選擇別人而已……

但他怎麽都沒想到,他這條表白短信卻遭到了南宵非常直接的拒絕。

南宵在短信裏表現得很惶恐,但是態度明確。

他先是直白地表示了對傅時琛沒有任何超越長輩之外的感情,又把責任盡數攬到身上,說是自己年紀小不懂事說錯了話,才讓傅時琛誤會。

最後又說自己喜歡傅奕文很多年,實在是不能接受傅時琛,還說希望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傅時琛對著南宵的回覆足足楞了好幾分鐘,而後啞然失笑,幾乎有一種自己被戲耍了的感覺。

南宵前後的態度不一其實不符合邏輯,但是傅時琛頭一遭陷入愛情也沒了往常的分辨能力。

心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掏走,只剩一個血淋淋的洞。

他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感情這事兒本就不存在強買強賣。

場面其實很難看,但他仍舊怕嚇到對方,當即給對方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打擾他。

實則說了便後悔了。

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卻落得這樣慘烈下場,失戀帶來的陣痛原比想象中要來得要遲鈍和強烈,讓傅時琛很久都回不過神來。

後來,傅時琛也依照當初向南宵保證的那樣,沒有再打擾過他,卻唯獨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忍不住打了個那個一直躺在手機裏的電話號碼。

借著酒精上頭,反反覆覆地打,但是南宵沒接。

第二天,宿醉過後,他卻收到一條短信,諷刺意味明顯,清清楚楚地寫著:

【傅時琛,你不會還喜歡我吧?】

作者有話說:

是定情之舞啦,所以叫“轉圈圈”~~

不好意思還是沒寫到和好,明天應該行了(捂臉)。

另外再解釋一句,你們應該猜到跟傅時琛發短信的人是誰了,他們沒聊兩句,兩個人也沒有到撩騷那種程度,大家不用膈應,傅也不是因為聊了兩句才喜歡宵宵的,請大家不要在意反派,他會有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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