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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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下並不太平,京師危在旦夕,地方又多流寇義軍。

劉軒怕他們這一行人一起走,個個都帶著兵器,聲勢浩大,太引人註目。

為了避免沒必要的麻煩,他讓眾人各自帶了糧錢,分開行走,到了八大荒在集合。

黃綿恨帶著何無憂的屍體,已經先離開了延城。

劉軒身邊就袁素問、羊季、甄瓊碧和游雲隨影無人,另外還有金爪門的段白雲,帶著他老婆和四名弟子。

一行十餘人,各自乘了馬,出了城門,往北邊去。

劉軒如今對於快馬疾馳已經很適應了,走了有十幾裏路,遠遠聽見路邊有個小孩子的哭泣聲。

聽起來太過可憐,劉軒勒住馬,見小孩跪在一個形容枯瘦的老人邊上,“小朋友,怎麽了?”

小孩兒擡起頭,哭哭咽咽的:“我爺爺病倒了,大哥哥,你可以送我爺爺去鎮上醫館看大夫麽?”

劉軒猶豫了一下,段白雲拍馬上前,“劉大哥,咱們順路,就把這老人家帶上唄,總不能見死不救。”

劉軒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那你就把人帶上。”

段白雲看了眼那個躺在地上的老人,嘴邊胡子上沾滿了黃色的嘔吐物,身上打滿了各色補丁的衣裳散發著陣陣惡臭。

他回頭吩咐弟子,“你,去把老人家帶上!”

皮膚黝黑,體格強壯的弟子從馬上跳下來,走到老人跟前,正要扶他起身,那老人猛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含血的濃痰,依舊掛在胡子上。

老人掙紮著坐起來,看了弟子一眼,大叫一聲:“你是什麽妖怪?”

弟子:“老人家,你坐我的馬,我送你去鎮上看大夫。”

老人“哎呦”一聲,“我不要做坐你的馬,長得跟個野豬一樣,太嚇人了。”

劉軒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來,有句話叫什麽來著,醜人多作怪?不對不對,這對醜人太失禮了。

這老人家一身惡臭,別人還嫌棄他臟,他倒先嫌棄起別人太難看。

“段白雲,你長得好,就讓老人坐你的馬。”劉軒促狹地笑。

段白雲沖他翻了個白眼,倒也沒推辭,“行吧——”

老人看著他,還是擺手,“不行,不行,你長得太白了,跟個女妖精似的,我不要!”

劉軒開始覺得奇怪了,好笑地看著老人,“老人家,我們這幾個人,你想坐誰的馬,你自個挑一個?”

老人嘿嘿笑了起來,露出一口老黃牙,“我看你就很好。”

劉軒一臉黑線,他怎麽覺得這個老人問題很大呢?這次換段白雲笑他了。

劉軒沒搭理他,他倒要看看這個老人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將老人扶上自己的馬,周身完全被一陣腐味籠罩住,劉軒恨不能立刻把老人丟下去,但是想到尊老愛幼的優良傳統,還是忍住了。

那個小孩則被袁素問抱了過去,小孩很是機靈,路上跟袁素問有說有笑的。

劉軒忍不住問老人:“他比我更好看,老人家,你怎麽不挑他?”

老人緊緊摟著他的腰,在他耳後低聲咳嗽,“我又不是為老不尊,要占女孩子的便宜。”

劉軒脊背一僵,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啊啊啊!什麽惡心的東西濺他脖子裏了!

小孩甜甜地笑,“仙女姐姐,我給你唱個歌吧。”

“你唱。”

小孩拍著手掌,唱:“自從出了燕天子,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戶人家賣田地,小戶人家賣兒郎!小戶人家賣兒郎!”

袁素問心裏一驚,問:“是誰教你這樣唱的?”

“不知道,我朋友都這樣唱。”小孩說。

“以後別唱了。”袁素問摸了摸他的頭發,在心裏嘆了口氣。

到了鎮上,劉軒的煎熬終於結束了,將老乞丐擱在醫館,給了他一點銀子,“我急著趕路,這銀子給你付診費,先走了——”

老人拉住他,“哎,等等。太謝謝你了,你是個好人哈,我個老乞丐沒什麽送你的,這樣——”

老人把身上的衣裳脫下來,“這衣裳我穿了三十年,是我最寶貝的東西,送你。”

劉軒看著那件破爛衣裳,上面的汙漬亮得發光,臉皮抽搐了一下,“不用了,君子不奪人所好,老人家你自個留著吧。”

段白雲笑著說:“劉盟主,這是老人一番好意,別客氣啊。”

老人扯著劉軒的衣袖,渾濁的眼睛定定地望著他,“沒事,你要覺得過意不去,我覺得你身上的這衣裳就挺好,送我吧,我不嫌棄。”

劉軒幹笑了一聲,他現在不覺得這老人有問題了,人就是這種人。

“算了,給你。”劉軒把衣服脫下來,丟給他,轉身就走。

神啊,放過他吧!

偏偏袁素問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哎,我送你的衣裳還沒拿呢!”老人在身後喊。

劉軒向後擺手:“不要了。”

“劉盟主。”

劉軒身子一僵,耳邊聽得風動,一只枯瘦的手從他身側穿出,衣服落進他懷裏。

耳邊傳來一道小聲的密語:“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蕭氏輔,劉軒王,伐無道,誅暴君!祝你——得償所願!”

劉軒回頭一看,老人和小孩都消失不見了。

而他剛剛說的那句話,分明明是之前劉軒拿來忽悠蕭平益的,他怎麽會知道?

段白雲和袁素問的笑容都僵硬在了臉上。

“這人功力如此深厚,已到了大道無形的地步,我竟然沒有察覺出他會武功。”袁素問蹙眉。

段白雲也是心驚,“他們是什麽人,怎麽就知道在那裏等我們?”

劉軒捏著那件衣服,觸覺滑膩而堅硬,他已經想到了,“是鳳姑兒的人!”

他嫌棄地甩開衣服,拿指頭拈著一角,“她這人好惡趣味,我也沒得罪她啊,就這麽恨我?”

段白雲一頭霧水,“她這是什麽意思?劉大哥,你不會真的跟她……”

“別亂想。”劉軒想了想,還是將衣服穿在了身上。

段白雲悚然地看著他,捏著鼻子退開好幾步,“還說沒有,人送你這麽件破衣服,你都舍不得丟,還穿上了。我看你簡直是……對她情根深種!”

他又說:“你怎麽對得起嫂子。素問,咱們走,別跟他了。”

段白雲拉著袁素問走出了醫館。

劉軒氣得要死,有苦說不出,“素問也是你喊的,沒禮貌!”

夜裏,劉軒和袁素問湊在燈光下,將那件衣服剪開,裏面果然藏著一張聖旨。

一張來自於二十多年的聖旨,燕靈帝的親筆,蓋著玉璽的印章,全天下僅此一份!

劉軒並不覺得鳳姑兒是真心想把聖旨給他,否則她就不會弄這一出來惡心他,也不會只給他一張聖旨,卻不給他傳國玉璽。

只不過,可能是因為劉喜臨死前囑托過她,她才不得不這樣做。

袁素問眼裏跳躍著燭火,他無比認真地說:“軒哥哥,鳳姑兒肯定還在這附近,你要玉璽麽,我可以幫你去拿!”

劉軒將聖旨湊在火上,手微微顫抖著,“不用,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謀權篡位。我只是……想替你和袁家報仇。”

“素問,咱們去殺了天子!”劉軒緊張地看著他,怕他會反對。

呼!袁素問吹滅了燭火,用力地抱緊了劉軒,“那就留著它,會用得上的。”

劉軒摸了摸他的臉頰,“素問,你怕嗎?”

袁素問搖了搖頭,“我不怕,軒哥哥,你呢?”

“我也不怕。”黑暗中,劉軒吻住袁素問的唇,心跳得劇烈。

耳邊忽然響起了他們離開京師時,青衣對他說的話。

“等你再回到京師時,定然有千軍萬馬相隨,倒時候我定會打開城門,迎接你成為這座皇城的新主人!”

而現在,他們就要回去了。

只不過,他沒有千軍萬馬,只有以一當十的二百江湖草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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