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軒迫切地掀開書頁，第一個念頭，不是怎麽從桃花妖手裏逃脫，而是袁素問在哪裏。

可惜書上並沒有他想看的。

不過想一想也知道，如果此書是忠實原著的，跟他關系越密切，劇情變動越大，自然是看不到相關的劇情。

十鬼，不對，確切地說應該是九鬼。

他們齊聚延城，是因為第十鬼浪蕩鬼死被人殺害了。

他們聚集在一起，是想要替浪蕩鬼報仇。

而殺死浪蕩鬼的人，是百靈鳥的母親，雷霆的妻子，鐵心虹的師妹——何無憂。

劉軒最後是被壓醒的，就像是鬼壓床一般，呼吸不過來。

桃花妖趴在他身上，手裏拿著一枝桃花，輕輕地刮弄他的下巴。

劉軒想要偏開臉，卻發現自己真的是被鬼壓了，根本動彈不得。

桃花妖的五個手指上戴著細細的銀色圓環，隱約有一條線纏繞在上面。

“好哥哥，我要你當我的丈夫，我會好好待你的。”她用桃花枝挑起劉軒的下巴。

一道嘲諷的笑聲在她身後響起，“桃花妹妹，你都有十幾個丈夫了，還不夠麽？”

桃花妖蹙起眉毛，扭頭看向站在桌邊，穿紅衣，帶笑臉的男人，“喜氣鬼，誰讓你進我屋子的！”

喜氣鬼笑得開心，“妹妹別生氣，我是想來問你討丸藥——”

桃花妖從劉軒身上坐起身，把手中的桃花一瓣瓣摘下來，丟在劉軒臉上，“我這裏只有迷藥，你要它做什麽？”

“當然是防身啦！”喜氣鬼拿袖子遮住嘴唇，輕輕笑著，“我這般的俊美模樣，總要防著那些登徒浪子。”

桃花妖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醜人多做怪。”

轉過身，從床上下去，身形靈動地跳到桌上，與喜氣鬼平視著，“我可以給你迷藥，但是你要拿什麽換呢？”

喜氣鬼紅了臉，從手邊拿出一個小白瓶來，“你既然又要做新娘子了，做哥哥的就送你一樣好東西。”

桃花妖接過來，“什麽東西？”

劉軒雖然動彈不得，但還是聽得清楚他們在說什麽的，那個喜氣鬼將那東西誇了一通，說什麽神仙藥，讓人欲仙欲死，羽化登仙！

劉軒聽了半天，只想罵一句，果然是蛇鼠一窩的惡鬼，沒三觀沒底線。

什麽神仙藥，就是春/藥。哥哥給妹妹送春/藥做禮物，也真是想得出來。

“一粒便夠了，若是還嫌不足，可以再多吃一粒，再多也不能了，會精盡人亡的！”喜氣鬼叮囑桃花妖。

桃花妖兩眼地發光抱著瓶子，笑說：“好玩好玩！我還沒試過這玩意呢。”

喜氣鬼伸手去摸她的臉，“就怕妹妹人小體弱，承受不住。”手從臉上滑下去，摸進了衣領。

桃花妖也不羞惱，反倒是紅了臉頰，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姿態，直到門邊傳來一道輕輕的咳嗽。

喜氣鬼嚇得跳起來，回頭去看，嘻嘻笑著，“小喪，你怎麽來了？桃花妹妹新招了個丈夫，你得給她準備份禮呢。”

喪氣鬼穿著一身白衣，一臉哀容，眼淚吧嗒就落了下來，“我就知道你喜歡阿桃多些，是我來得不巧了。”

他轉身就要走，給喜氣鬼拉住了，笑著賠了好多好話，才哄住了他的眼淚。

劉軒聽著他們一個笑，一個哭，倒沒覺出什麽溫馨情意，只覺得詭異驚悚。

這時，他的手腕好像被什麽線牽住了一般，擡了起來，接著是擡頭，提腳，如同一個牽線木偶一般，被人提拎著從床上起來了。

他走到那三人面前，餘光裏看見桃花妖將手裏的桃花枝插在了發上，十指扭動，支配著他的動作。

是陰陽傀儡戲！

他從書上簡略地看到過，這陰陽傀儡戲是將特制的線埋在傀儡的身體裏，由桃花妖操控，一開始只是操控手腳，到了後面，連心智都會徹底喪失掉，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傀儡。

喜氣鬼卻先喊了起來，“哈哈，你這丈夫我認識！”

喪氣鬼靠在他肩頭，耷拉著腦袋，“完了完了，你怎麽把他抓來了？”

原來他們兩個在知道邱邊渡殺了宋翊賢後，害怕此事會給他們十鬼惹上麻煩，偷偷去了武林盟打探情況，正好看到劉軒以問神之名，準確說出了他們的老巢，心裏駭然，就急忙趕回來商量此事。

誰知道桃花妖卻先一步把這個人弄了回來。

“我找你拿迷藥，就是想著他們肯定會來，倒時候拿迷藥通通給他們放倒。”

桃花妖拍手叫好，“這個好玩，不如你們把我種的桃花都拿去，讓他們有來無回！”

她轉過身，認真地打量劉軒，“原來你還有通神的本事，我是妖鬼，你是神靈，豈不是天生一對？”

劉軒只想說，你個天山童姥的腦回路還真是，跟普通人不一樣啊。

可惜他的嘴也不聽使喚，說不出一個字來。

“好哥哥，張嘴，我餵你一個好東西。”桃花妖掏出喜氣鬼給她的小白瓶，倒出一粒藥來，塞進劉軒嘴裏。

如果有人問春/藥吃起來是個什麽味道，劉軒還真能答上來了，苦中帶甜，苦多甜少。

桃花妖歪著腦袋看了他半天，“好像沒什麽用呀？他都沒有臉紅。”

喜氣鬼推著她往外邊走，“好妹妹，藥力發揮也是要時間的，哪有這麽快。你先隨我們把你的桃花迷香布置好，再來享用你的新郎官吧！”

“好吧。”桃花妖勾動手指，讓劉軒重新躺回到床上。

他們三人離開後，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劉軒開始很努力地感受藥物在自己身上所起的作用。

按照武俠小說的套路，主角中春/藥往往是和某個美人掛鉤的，上完床之後還可以無辜的表示，他也是受害者，他可以不用負責。

劉軒本以為自己也會被狗血一回。

可惜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所謂的欲火焚身，反倒覺得如墜冰窟。

寒意從心口一點點往四肢蔓延，手腳冰涼，被冷意刺得生疼，就像是落進了北冰洋，凍在了冰山之下。

好像……呼吸漸漸變緩，他就要死了……

應該是溯冰掌的寒毒發作了，他沒想到會這麽快，更沒想到自己會因為吃了春藥而丟掉性命。

這也太可笑了。

他甚至沒有辦法感知時間的流逝，隱約聽到桃花妖的聲音，“好哥哥，救我——”

他的手臂抽搐了一下，舉起來，又很快倒回去。

他的身體徹底僵硬了，就算是陰陽傀儡戲，也沒辦法支配他。

他大概是真的快死了，不然怎麽會出現幻覺，會看到袁素問出現在自己眼前。

素問，是你嗎？他想問，但是喉嚨裏只有咕嘰咕嘰的聲響。

一枚藥丸被袁素問餵進劉軒嘴裏。

他身體裏的寒意褪去，四肢恢覆柔弱，只是依舊不能動彈。

袁素問發現了他的異常，去問被他拿衣帶捆在床腳的桃花妖。

劉軒聽到他的聲音，這才明白過了這不是夢。

袁素問拿到了桃花妖手上的指環，按照她的說法做了一套手勢。

劉軒身上的禁錮就解開了。

“素問，你怎麽來了？”他有些開心地問。

畢竟，袁素問不可能花心思來救一個陌生人。

更大的可能，他心裏其實是在乎的。

袁素問卻先轉過身去，並不看他，“劉教主，你不要誤會，我是同方靜坤掌門他們一道來殺邱邊渡的，並不是特意來救你。”

劉軒轉到他身前，定定地看著他，“你撒謊，邱邊渡與你何關，你並不是愛管閑事的人。而且，若不是特意為了救我，怎麽就偏偏帶了治寒毒的藥給我？”

這一次，袁素問沒有避開他的眼神，面對他的追問和熱切的視線，他的眸子幽深沈默。

“你若要做此想，我也無可辯駁。”

“素問，所以你真的不是為了救我——”

“不是。”袁素問立即否認。

劉軒猜不透他說的話的真假，也想不到他說謊的理由 。

依照他對袁素問的了解，他雖然內心柔弱敏感，卻十分愛憎分明，愛了就是愛了，不愛就是不愛，從來沒有模擬兩可的時候。

所以，這一次真的就只是湊巧而已。

袁素問告訴他，其他人都中了迷香被關在了石牢裏。

他先用逍遙游的內功逼出了藥性，再一一趁九鬼不備，將他們都制服了。

“你問一問她，解藥在哪裏，去替他們都解了毒吧。”

劉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覺得心熱起來。

這種事情就是施人恩惠，劉軒只要做了，那麽那些武林人士都欠著他一個人情。

都說錢易借，人情難還，這種好事袁素問卻讓他去做，還說不喜歡他……很難解釋得通啊。

他內心又開始動搖了，也許袁素問也並沒有那麽討厭他。

“那你呢？你去哪？”劉軒用右手抓住了自己的左手臂，手掌垂在身前。

他有點急切地看著袁素問，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既然九鬼都捉住了，我自然也該走了。”袁素問擡頭看了劉軒一眼，發現了他的異常。

“軒……你怎麽了？你的臉好紅……”

劉軒扯了扯領口，“沒什麽，就是有點熱。”

但是他心裏卻很清楚，是那該死的春/藥。

他走到桌前，顫抖著手把茶壺提起來，“我喝點冷水就好了。”

他喝光了一壺冷茶，又苦又澀，可惜還是沒有用，心裏像燒了一把火一樣，急於要摧毀掉什麽。

袁素問走過來，他抿著唇，想說些什麽，卻又沒說。

劉軒略一回頭，就聞到了他身上的那股香氣，就像是酒精落進烈火中，轟地一聲燃了起來。

他幾乎是失去了理智，但是又還保留著微弱的意識，將袁素問一把摟住了，湊在他頸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素問，你幫幫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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