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袁素問真的是人格分裂，他真的以為自己有一個妹妹。

可是他似乎也沒有多安心袁靈樞的安危，在亂葬崗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找她的屍體。

所以，這時候他該怎麽做，才能替女裝大佬把他的馬甲捂好呢？

現在情況危急，萬一說錯了話惹得他病發，那就不妙了。

這一次是在室內，袁素問神志不清再來殺他一次，他都沒地方躲。

劉軒心裏真的是——苦啊！

這滋味，換誰誰知道。

一開始他以為對象是菟絲花——後來才知道菟絲花看著嬌弱，其實會吃人。

一開始他以為對象是女裝大佬——後來才知道女裝大佬會演戲，男女身份無縫切換。

一開始他以為對象是病美人——後來才知道的確有病，還有可能是人格分裂。

……

算了，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是直男呢，現在好像也不是那麽直了。

“兄長，你為什麽不說話？”袁素問雙眸微瞇，似乎在試探些什麽。

“唔……”劉軒捂臉大哭，“我這是太難過了，說不出話啊……嗚嗚嗚……”

他是真傷心！也不知道袁靈樞這個人格還會不會出現，他還挺喜歡她的。

等等……怎麽感覺他有點渣呢？

袁素問嘴唇微抿，眼神微微下飄，“你也不用難過，妹妹她武功高強，說不定……她還活著……”

“真的？”

“嗯，我和她有某種感應，我可以感覺到，她還沒死。”袁素問雙睫輕顫，不敢看劉軒的臉。

劉軒停止了哭嚎，將捂住臉的手掌放了下來，眼眶幹澀，硬是沒擠出一點眼淚。

看來演技還得加強。

不過……神TM的心靈感應！袁素問扯謊還真是一點都不打草稿。

“那就太好了！”劉軒放心地扯過一張凳子，在袁素問邊上坐下。

他躊躇著，伸手拍了拍袁素問的肩膀，開始了語重心長的發言:“那個，賢弟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今京師動蕩不安，守衛森然，你要殺蕭平益，現在還不是一個好時機。”

“好時機？兄長以為，什麽時候才算是好時機？”袁素問瞥了眼擱在他肩頭的手。

“這個……”劉軒收回了手，“等前太子舊部謀逆的這陣風波過去……”

“惡賊不除，朝廷永遠都不會安寧。”

“那……等明天！我們先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再來談這件事，好嗎？”

劉軒心想，他可以試著在夢裏看到“蕭平益”的劇情，說不定就可以想出一個既能除掉他，又能全身而退的萬全之策。

袁素問似乎被他說動了，眸光微閃，“好，我們先休息。兄長，這幾日多虧你陪在我身邊……謝謝你。”

“你都說了我是你兄長嘛，當哥哥的幫弟弟，哪有什麽謝不謝的。而且，我也沒有幫上你什麽忙。”劉軒看到他認真清澈的目光，臉色微紅。

“嗯，你我之間，不需要說謝。”袁素問點了點頭。

他走到床前鋪開被子，率先躺進了裏側。

這幾日他們都是睡在一間屋子裏的。

沒辦法，劉軒惜命。他只有待在袁素問身邊，才能安心入睡。

這些天他一直提心吊膽，擔心自己一閉上眼睛就有殺手過來砍他的腦袋。

劉軒跟著脫了鞋襪，躺在了外側，專心回想蕭平益此人。

他只是在上值的那天，隱約見過他一次——一個狼狽的落水男人。

他那時候好像還狠狠嘲笑過他。

漸漸的，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陷入了沈睡。

而他身側，袁素問聽到他呼吸變得平緩，猝然睜開了眼睛。

他側過身，認真盯著劉軒的臉，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半絲睡意。

“兄長，對不起，袁家的仇我一定要報。只是，我舍不得讓你陪我一起犯險。”

夢境裏，劉軒急切地翻開書頁……第十五頁……

“拜托，一定要告訴我怎麽才能殺蕭平益！”劉軒默默祈禱。

好在，金手指顯靈了。

他如願地看到了一段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十分重要的劇情——一段關於蕭平益此人的描述。

蕭平益雖然只是個文官，按理說殺他不難，但是——

凡事都怕這個但是。

蕭平益從一介平身到官至宰相，深受天子寵信，炙手可熱、煊赫一時！

他當然清楚自己做了多少惡貫滿盈的事情，又得罪了朝野上下多少人。

為了鞏固地位，滿足私欲，他結黨營私、聚斂錢財、打擊政敵。

袁嘯之就是太正直了，不是與他一路的人。

既然天子有了疑心，蕭平益自然樂得遞上手裏的刀，把袁嘯之拉下馬，讓自己的人上位。

不過他也不是不怕。

當他知道江湖上的武林盟，出一千金懸賞他的人頭，各路俠士藏身京師，想要他的命，成就他們的俠義之名時，他看誰都像是來殺他的。

他每天晚上睡覺時都要在枕頭底下壓一把劍，上朝時見到可疑的人影，慌亂躲避跌進水溝，還被某人嘲笑……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他在身邊養了一大批武士，甚至用金錢籠絡了不少江湖上的能人異世，讓他們貼身跟隨，保護他的安危。

劉軒看到這裏，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原來這個蕭平益這麽怕死，身邊高手重重，跌落個水溝都有人飛過來相救。

他回想了一下那天早上的事情，那個救蕭平益的暗衛，輕功肯定很好，動作快如閃電，他甚至都沒看清他人影。

如果只是這一個人就算了，可是根本就不止這一個啊！

照蕭平益那怕死的樣子，指不定他身邊有多少這樣的高手。

袁素問身手再好，也擋不住他們人多啊。

不行，絕對不能讓袁素問去殺蕭平益，擺明了就是送死。

那個什麽武林盟懸賞蕭平益的人頭，肯定也有人試過刺殺他，可蕭平益不還活得好好的嗎？

這件事還是得從長計議，至少……也得找些幫手啊。

劉軒按下心裏的焦慮，接著往下面看。

這段劇情就很關鍵了，寫得是還未發生過的事情。

那個頂替了袁嘯之當元帥的何錫易，根本就沒打過仗。讀了幾本兵書，就覺得自己厲害得不行，能指點千軍萬馬了。

他領兵出征青州，結果中了戎奴的埋伏，全軍覆沒，自己也死在了亂軍中。

戰敗的消息傳到京師，天子大怒!

袁嘯之死後，朝堂幾乎成了蕭平益的一言堂，六部全是他的黨羽，權勢滔天。

天子寵信蕭平益，但這不代表他可以跟皇權相爭。

借著兵敗，天子遷怒之前舉薦何錫易的蕭平益，借機罷了他的官，發配到南邊的川州當通判。

蕭平益恥於任職，直接遞上了辭職信，離開了京師。

難道他真的不想當官了，覺得撈的錢夠多，打算提前退休了？這可能嗎？

蕭平益覺得天子肯定離不開他，以退為進而已。

天子老了，精力不比以前，不可能事事親為，總要有人幫他才行。

而且天子因為袁家一案殺了太多朝臣，僥幸躲過一劫的都不敢當官了，紛紛請辭，新的士子還沒起來，朝堂根本無人可用！

辭官後，蕭平益帶著大筆錢財，直接跑到京師西邊的利州淮南郡，去找知州方世濟。

方世濟的小女兒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毓妃。

他想要通過方世濟聯絡上毓妃，讓她給天子吹枕邊風，好官覆原職。

後面的劇情——沒有了。

蕭平益有沒有官覆原職呢？不知道。

真是斷的恰到好處，深知吊人胃口的精髓。

劉軒合上書頁，開始思索，有沒有可能趁蕭平益離開京師的這個時間，殺了他呢？

畢竟京師是蕭平益的大本營，除了他的府兵外，他們還要防備禁軍和儀鸞司的人，不是那麽容易下手。

但是離開了京師，他不可能把所有武士都帶上，倒時候搞出一只軍隊，不用劉軒他們動手，天子都會先把他滅了。

所以，只要他們提前做好準備，是有可能搞死蕭平益的。

譬如——在他必經之路上埋幾個地雷，就不信炸不死他！

劉軒心裏有了主意，也就安心多了。

這樣一來，又能替袁嘯之報仇，他和袁素問也不用一身犯險。

多好!

劉軒慢慢脫離了夢境，意識開始清醒。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袁素問的俊朗臉龐。

他臉色有些憔悴，額前散下幾縷碎發，眼眸深邃憂郁，有種喪喪的性感。

這距離有點不對勁啊……劉軒徹底清醒了。

袁素問貼得太近了……近到他再低一下頭，就能吻住他的嘴唇。

劉軒捏了下發燙的耳垂，看袁素問穿戴得十分整齊，遲疑了會，“素問，你是醒了，還是沒睡？”

“剛醒，有些口渴，去廚房燒了壺熱水。兄長，你要喝麽？”袁素問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匆匆走到桌邊，拿起杯子倒茶。

劉軒舔了下幹燥的嘴唇，覺得是有些口渴，但是心裏更渴。

他又不是傻，怎麽可能猜不到剛剛袁素問想對自己做什麽，早知道就不那麽快睜開眼睛了。

接過袁素問遞過來的茶水，他直接端到嘴邊——

“別喝！”

“……？”劉軒疑惑地看向袁素問。

他移開視線，微低著頭，“兄長，小心燙。”

劉軒聽到這麽一句普通的話，心裏卻跟吃了蜜一樣甜。

這就是兩情相悅的快樂嗎？

他輕輕啜了口茶水，“沒事，不燙。”一飲而盡。

茶杯底部，沈澱著幾片茶梗葉和深色的茶漬。

劉軒把杯子放回桌上，轉過身來，看到袁素問一直盯著自己，視線隨著自己的身影而轉動，嘴角忍不住就要上揚。

“素問，我知道怎麽——”殺蕭平益了。

該死，頭怎麽會這麽沈！

眼前的袁素問晃成了幾個，劉軒一臉懵逼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卻只碰到一團空氣。

他倒在了地上，暈了過去。

意識再一次進入夢境，劇情開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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