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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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懼怕驟雨

阪田銀時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對方看不太出實際年齡, 也許二三十歲?有著一頭煙粉色的短發,身量很高,高大到不像是正常人的狀態, 沒穿上衣, 肌肉發達,妖異的黑色條紋布滿了他的裸露出來的皮膚,四只健壯的手臂自然地交疊在一起, 只是簡簡單單的動作就透露出了足夠的威懾。

他的臉上不知用什麽原理貼了一塊木板在上面, 阪田銀時看不太出來對方的表情, 只覺得他大概不怎麽高興。

也是,想想對方是什麽身份, 想想那慘死的兩根手指,阪田銀時甚至不能因此而指責對方。

兩面宿儺同時也在打量著阪田銀時。

在詛咒之王的眼裏, 面前的男人雖然渾身戒備, 並且散發出了一股熟悉的野獸的氣息, 但是卻並沒有表現其他值得註意的地方。

不過兩面宿儺並不是很在意, 對方到底有多少水平, 他馬上就會知道了。

阪田銀時一邊躲避著攻擊, 一邊掏手機試圖給五條悟打電話求救。

面前這個和之前阪田銀時遇到過的所有咒靈都不一樣, 排山倒海般襲來的壓迫感讓他精神緊繃, 兩人中間隔閡的並不是簡單的技巧可以彌補的東西……

那是名為基礎設定的鴻溝啊!

阿銀雖然是搞笑漫畫的主角,還經常捏他龍珠之類的戰鬥力天花板, 但那都是日常篇的事情啊!

嚴肅的正篇阿銀我做不到啊!

雖然心中吐槽, 甚至光從內心戲碼來講甚至有些過於活潑,但事實上阪田銀時已經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專註力, 腳下的速度他是一點也沒放松, 萬幸的是詛咒之王雖然據說喜歡吃小孩, 但是還算有武德,沒做出類似拿著小孩威脅阪田銀時就範的舉措,所以雖然冷川理人基本算是站在戰場的中央,但卻奇跡般地沒有受傷。

可能也是因為雙方的實力差距懸殊,宿儺現在沒有直接下死手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喜歡捉弄獵物,其他類似阪田銀時英勇就義之類的文戲,完全可以留在對方半死不活之後再進行。

兩面宿儺的術式和切割有關,這還是阪田銀時從現場的細節推測出來的,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堅硬的瀝青地面像是豆腐一樣被切開,大地列成了平整的兩半,看不見的刀鋒一直劃過身後的建築,高樓的表面先是產生了不易察覺的紋路,地心引力也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一般,延遲了兩秒才開始發揮作用。

樓體的尖角在阪田銀時的身後墜落,混泥土和地面撞擊產生了巨響,碎石和灰塵被風壓裹挾著襲來,將阪田銀時亂糟糟的卷毛汙染成更加暗淡的灰色,仔細一看,還有小石子掛在上面。

阪田銀時保持警惕,稍稍瞥了一眼身後的殘害,估算著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

他之前遇到的敵人中,無論多麽厲害,基本上也都是物理攻擊,在這個妖魔鬼怪亂竄的世界,人們連平A都帶著特效,還經常瞬移,可以說是阪田銀時最棘手的類型。

而面前這位詛咒之王,因為其狗熊一樣的身量,就算真的到了肉搏的時候,阪田銀時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畢竟,俗話說,兩拳難敵四手。

苦中作樂的間隙,阪田銀時按下了發送鍵,僅僅是一個定位。倒不是說不想打電話通知,主要他確實沒信心拿著手機來回亂竄而不被削掉屁股。

兩面宿儺發現了對方的小動作,但是他並沒有阻止的意思。

阪田銀時稍微思考了一下,試探性地提問:“如果你不介意我叫外援,那我打個電話可以嗎?”

兩面宿儺笑了笑,抱著手臂看著他,阪田銀時抓緊時間撥通了五條悟的電話,對方接的很快,並顯然看到了短信:“你身邊有誰?你還好嗎?”

聽到了對方的聲音,他下意識松了口氣,剛想回答,結果又一陣風壓襲來,阪田銀時瞬間一驚,最後雖然自己成功存活,但是慣用的右手卻被割傷,手上的手機也因此損壞。

阪田銀時看了兩面宿儺一眼,對方嘴角掛著肆意的微笑,顯然正在期待自己的反應。

他惡狠狠地咬緊了牙關,本來想伸手扯碎自己的衣擺簡單包紮一下,結果腳下的影子突然鼓了起來,小土包送上了影中洞爺湖和它可以當繃帶使用的嘔吐物。

“我都快忘了你這家夥除了吃之外,還有其他用途了。”阪田銀時輕笑著拍了拍小土包的頂部,之後用繃帶將木刀纏繞在自己的手上防止自己因為疼痛脫手,隨後揮舞兩下試了試手感,就做好準備站在了兩面宿儺面前。

“嗯?”詛咒之王仿佛對小土包很感興趣耳朵樣子,他挑起了眉毛,問,“小子,你那是什麽東西?”

阪田銀時輕笑了一聲:“嚼久了的泡泡糖而已,怎麽,你小時候沒吃過嗎?”

“不說是嗎。”兩面宿儺活動了一下筋骨,“你會說的。”

事實證明,嘴上逞能,確實是要挨揍的。

阪田銀時被追的連滾帶爬,灰頭土臉,在躲閃的時候還要註意別傷了那個不知道在發什麽呆的臭小子。

兩面宿儺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

算了,這個身體也撐不了太久,要加快速度了。

詛咒之王捏出一個奇怪的手勢,沈下聲:“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阪田銀時估算了一下時間,試圖穩住對方的情緒:“停下,我是真的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這樣,我們不如坐下來休……”

“哼。”

兩面宿儺冷笑一聲,咒力順勢運作。

“快躲開!!!”

冷川理人好像陷入了什麽奇怪的獨立空間,從起沖突開始就一直沒有動作,阪田銀時向他大喊,但小孩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而看似在發呆的小孩本人,其實是在和自己的內心做鬥爭。

冷川理人覺得自己腦袋昏昏沈沈的,身邊飛沙走石的喧囂仿佛與他處在不同的世界,先是耳鳴一般的聲音,隨後意識離身體愈來愈遠,最後一度什麽都聽不見。

那個夢又來了,即使是處於本應清醒的白天,他卻逐漸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差距,耳邊的聲音愈來愈大。

【你是為了服從我的意志才誕生的。】

你是誰?

【但是你只是個失敗品,世界上哪裏都沒有你的位置。】

不對,我是萬事屋的員工,是糖分神教的左護法。

【但是你看,阪田銀時其實一直都沒有接納你,他和其他所有人沒有區別,都是一樣的!】

……

【除掉他!】

慌亂之間,他蹲下身來,將自己縮成一團,仿佛這樣,自己就能獲得安全。

某一個瞬間,耳邊的所有聲音都突然消失了,仿佛爆破之後短暫的失聰,冷川理人楞了半秒,呆呆地註視著地面,直到面前出現一道狹長的影子,才扭身,望向影子的主人。

“哎……”阪田銀時嘆了口氣,“你個小倒黴蛋。”

現場一片狼藉,之前的兩面宿儺和禪院直哉都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他們兩個,阪田銀時身後依舊膨脹的陰影似乎能說明什麽,又似乎什麽都解釋不了。

男人渾身是血,這血量多到看不清傷口的具體位置,多到冷川理人懷疑自己過往的認知——

一個人身上,真的有這麽多的血嗎?

“你流了好多血。”

冷川理人試圖鎮靜,但是直到開口,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能抖成什麽樣子。

在這種情況下,阪田銀時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這是我的人物設定,無論是強敵還是菜雞,阿銀我只要打架必定會戰損,這都是為了滿足一些奇怪的人的奇怪的癖好,僅此而已。”

冷川理人聽不懂男人的話,他經常有聽不懂的事情,以前他會直接向男人詢問,但是現在,出於一種莫名的直覺與恐懼,他沒有插話,而是努力地記住阪田銀時說話的每一個停頓、每一次重音,仿佛要把這短短的、意義不明的話語刻在靈魂上一樣。

阪田銀時註意到了小孩的慌亂,他用相對較為幹凈的左手摸上冷川理人的頭,揉亂了對方柔軟的金色短發。

“首先,你必須記住一點,那就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無論以後誰說了什麽,你都沒做錯任何事情,知道了嗎?”

冷川理人點了點頭,抽了下鼻子,第一次喊出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稱呼:“阿銀……”

阪田銀時的身影不知何時開始便時隱時現,他直接把小孩按在懷裏,拒絕讓對方看到更進一步的變化。

“對了,告訴五條悟那個臭小子一聲,這次算是突發情況,阿銀我在大事上是從不失約的,所以安心在家裏等著就完了。”

“你要去哪裏?”冷川理人悶聲悶氣地問。

“要出差了。”

耳邊是男人因劇烈運動而加速的心跳,聽著頭頂傳來的惆悵的感嘆,冷川理人的心中閃過了好幾個問題,但是感覺到手底下的觸感時有時無,思緒幾經反轉,最終問出了他最關心的話題:“什麽時候能回來?”

阪田銀時無法回答一個確切的時間、也無法回答一個確切的地點、接下來的一切都是不確定的。

有可能在小孩的眼裏,他下一秒就又出現了,還有可能下次見到的時候小孩就會長得比他還高。

“等到……”

等到平安夜?聖誕節?等到春天來了?或者幹脆等你長大?

無數個無法確定的答案在嘴邊來了又去,最終阪田銀時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欺騙很容易,但阪田銀時不屑去做。

“就,等我成功攢到回來的車票,好嗎?”

冷川理人沈默了很久,他幾乎已經感受不到手底下的觸感了,淚水充盈著他的眼眶,他在男人視線之內點頭,在視線之外哭泣。

五條悟收到消息趕來的時候,正好目睹這一瞬間。

在廢墟之中,那個半透明的男人先是朝他做了個鬼臉,隨後擺了擺手。

【以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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