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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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年齡幹什麽事情這話偶爾還是有道理的

啪。

伏黑惠指尖一松,手上的塑料袋順應著地心引力的召喚下落,落在枯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除此之外現場一片死一般的沈寂。

這一刻,伏黑惠小小的腦袋上冒出了大大的問號。

——那不還是流浪漢嗎?

“阿銀”——阪田銀時在對方不可置信的表情下,依舊沒有放棄:“所以你把貓罐頭給我,我會替你餵貓的——頂多就是收取一點點的報酬。你安心的回家去吧。”他看著只是微微變暗的天空,胡說八道著,“你看天都黑了,你這個年紀的小鬼一個人在外可是很危險的,家人會擔心的。”

伏黑惠順著卷毛的視線看去,以他的經驗來看,這天至少一個多小時之後才能和“黑”沾邊。

不過避免讓家人擔心這點倒確實是伏黑惠行動的重心之一,這倒是提醒他了。

剛剛五條悟和他提變強之類的事情的時候,伏黑惠知道這必定是要付出大量汗水,甚至血與淚的,他自己倒是已經有所覺悟了,但還有些摸不準津美紀會有什麽反映,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和對方商討。

想到這裏,伏黑惠又定定地看了面前散發出濃烈廢材大叔氣息的人兩眼。

在對方坐起來之後伏黑惠才發現對方身量不低,雖然沒有之前五條悟那麽離譜,但是加上鞋子也差不多能有一米八?裸露出來的手臂雖然看上去不算健壯,但該有的肌肉都有,身上還別著一把木刀,看上去是個有故事的人。

伏黑惠雖然認為世界上確實有很多喜歡虛度時光,和肥皂泡一樣奮力武裝外在,內在卻空空蕩蕩,還一戳就破的沒用的大人,但同時他也承認自己經驗(不是一般的)不足,聽取意見可以少走不少彎路。

阪田銀時餘光看見伏黑惠來回掃射的視線,似乎明白了什麽,自滿地說:“怎麽,迷上我了?那這樣吧,我陪你聊聊天,之後你把罐頭付給我當報酬怎麽樣?曾經多次深入青少年的內心,被稱為青少年榜樣的男人說的就是我。”

伏黑惠:不,沒人會把流浪漢當成榜樣,你完全誤會了。

阪田銀時又胡言亂語道:“而且罐頭無論如何都是要給別的生物吃的對吧,野貓或者野人都是一樣。而且別擔心,就算你是個過激貓派我也是符合條件的。別看銀桑這樣,以前也是有做貓的經驗的。”

伏黑惠的思路瞬間被打斷。

……這句話幾個意思?

一個會和小孩子討論這種東西的人應該可以直接歸為人渣了吧,可以報警嗎?

伏黑惠愈發懷疑剛才一瞬間,在聽到聊天之後有些心動的自己,是不是因為今天事情太多腦子燒短路了。

津美紀也曾經說過,不要在腦子不清醒的時候做出重要決定,之後八成都會後悔。

伏黑惠心中糾結,幾次想要直接回家,但最後還是打算賭一把自己的直覺。

反正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商量,而且和陌生人的話會比較容易開口,畢竟之後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伏黑惠直覺對面的男人並不簡單,也很難對一個為了一口貓糧而拼盡全力的人升起警惕。

雖然談話結果說不定並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不拒絕的話,之後這件事一定也會困擾他很久。

伏黑惠可不想十年之後失眠的時候,懊悔當年要是和卷毛尋求一下意見就好了。

在及其稀有地感性壓倒理性後,伏黑惠便在心中打起草稿,思考著如何給不適合對外人說的部分找到一個恰當的替換。

另一邊,看著伏黑惠變來變去的臉色,阪田銀時一時誤會,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什麽不妙的東西:“誒?你想到哪裏去了?”

隨後阪田銀時意識到了更糟糕的地方,陡然提高了音量:“不對,你聽的懂?成年人的暗語你竟然能聽得懂?怎麽回事啊現在的小孩子!好可怕啊現在的小孩子!”

幾次被打斷,伏黑惠終於忍不住了,他臉皮本來就薄,對某些東西的理解雖然因為生長環境的原因比同齡人多一點,但其實連一知半解都夠不上,只是隱約意識到這不是個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的事情,更別提阪田銀時這麽戲劇性地大喊大叫了。

“閉嘴!”

說不上是更生氣還是更羞恥,伏黑惠撿起塑料袋就往阪田銀時的腿上掄。

塑料袋裝得太滿,被放在最上面的飯團因慣性掉了出來。阪田銀時其實只是嘴賤,見小孩真生氣了,立刻就慫了。

“等一等,我指的真的不是那方面,又不是變態。”阪田銀時撿起飯團,小心翼翼地將塑料袋拉開一個弧度,將飯團塞了回去,隨後又伸手拿起剛才搶來的貓罐頭,哽咽著打算還給伏黑惠。

這時他的表情流露出了點真心實意的哀嘆,讓伏黑惠有一種這個貓罐頭真的對對方意義重大的錯覺。

阪田銀時伸到一半的手被伏黑惠推了回去,小孩一臉滄桑地抱著塑料袋坐到卷毛男人身邊,將目光投向遠處的空地,心不在焉地說:“不是說要聊天嗎?”

本來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人家小孩真有煩惱。

阪田銀時見狀見貓罐頭放在了兩人中間,絞盡腦汁:“這該聊些什麽?不要小看二十年的代溝啊!在課本上畫畫被老師發現了?在喜歡的女生前摔了一跤?不喜歡老媽給買的小熊內褲?老爸散發出一股大叔的臭味?”

“……”

伏黑惠覺得自己血液裏的暴戾因子正在翻湧,但他覺得這不是自己的錯。

他忍了很久,還是沒忍住。

還是剛才戰戰兢兢的樣子順眼。

有的時候,你知道一些事情不應該和陌生人說,但是自己憋著真的很難受。

於是,小孩說到:“我母親跑了。”

阪田銀時冷汗唰地就下來了:“……那、那你父親呢?”

伏黑惠雖然從未因自己的家庭而感到自卑,但同時也清楚普通人對此會有什麽反映,看到卷毛滿臉緊張,小心翼翼地試探的樣子,他頗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心理。

伏黑惠再接再厲:“好幾年沒回家了,我已經連對方的臉也記不太清了。”

阪田銀時看上去快褪色了:“那個,其他的家人呢?”

“還有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姐姐。”

“對不起!總而言之對不起!”阪田銀時沒想到一般來講都很安全的話題竟然是在人家雷區蹦迪,拿著貓罐頭又要往塑料袋裏塞,伏黑惠再次拒絕,這次沒有了之前的煩悶,甚至覺得神清氣爽。

心情好了不少的伏黑惠話鋒一轉:“但我的煩惱其實在學業方面。”

阪田銀時聽後,瞬間表情管理失敗。

與此同時,他在內心大聲吐槽:是煩惱這邊嗎!你的家庭狀況就這麽點到即止了嗎!很讓人在意啊!

啊我懂了,是不是在拿阿銀我尋開心?為了報覆我之前想騙你的貓罐頭是嗎?

好可怕!現在的小孩好可怕!

伏黑惠沒有理他:“其實我最近突然被發現體育方面有些才能,被教練找上了,據說訓練很辛苦,還經常會受傷之類的。我已經決定了,但不知道以後要怎麽和家人解釋,不想讓她多想。”

什麽運動會經常受傷,運動員經常受傷不太妙的吧。

體育是吃青春飯的,回報也會比正常讀書稍稍早一點,以小孩剛才透露的背景,這選擇倒也正常。

也沒多想,意識到小孩還有心情耍自己之後,阪田銀時的膽子又大了起來:“練體育的都血氣方剛,害怕打架之後被找家長讓姐姐難堪嗎?確實,這是個難題。”

“才不是指這個,聽人說話笨蛋。”伏黑惠後悔了,他覺得這回十年後失眠的時候他會懊悔為什麽自己當初在看到卷毛的時候沒有撒腿就跑。

“說別人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不知道怎麽和家人人說?實事求是不就好了。家人這種東西,你有所隱瞞只會讓對方更加操心。”阪田銀時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擡頭望天:“你這種小鬼我看的多了,什麽都想自己背著,會駝背的。”

伏黑惠扭頭看他。

“重要的東西不一定要背在身後,牽在身邊才能更加省力,累了的時候還能互相拉一把,這樣才能走的更遠。”男人將手按在伏黑惠腦袋上使勁揉了揉,“不過話說回來,孩子的職責是沒心沒肺地長大,早熟也要有個限度,坦誠地向他人求助並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情。”

伏黑惠扭過臉不看他:“一個落魄到要搶貓罐頭吃的人在說什麽大道理。”

“啰嗦,大人就是會遇到這樣那樣小時候做夢都想不到的特殊情況。”

現在天是真的黑了,伏黑惠從長椅上跳下來,想了想,又掏出了(剛剛掉出來過的)加了紅辣椒粉的飯團遞給男人。

阪田銀時完全沒有想到這個進展,一時間受寵若驚:“啊?可以嗎?”

伏黑惠背對著他,打算回家:“畢竟罐頭是給貓的。野人也是要吃東西的對吧?”

三十秒之後,他等來了對方的反饋。

“嗯?辣的啊,有沒有甜味的?”

伏黑惠:……把飯團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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