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篇·中】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醫生來往了很多次, 在討論桃慎行傷情的間隙，偶爾也會提到隔壁的第二嚳。從他們的口中，大佬得知“自己”在一個星期後就離開了ICU，並且身體恢覆得還不錯。

他覺得這個游戲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他是一縷靈魂, 那也應該被困在第二嚳的病房才是, 為什麽會被困在這裏呢？

難不成是因為他那晚偷偷親了桃小閑，所以要來這裏陪伴桃慎行, 以此贖罪？

行叭。

內心裏，他是盼望桃慎行快點醒來, 並且盡快康覆出院的。他不知道自己失憶前是怎樣的一個人, 但是失憶後遇到桃小閑，圍觀了她和桃慎行之間那可以為對方去死的深深愛戀，他已經學會了怎樣去愛一個人。

愛不是占有, 而是成全。

但桃慎行像跟他賭氣似的，就不醒來。

他坐在床邊，好聲好氣地跟他商量：“我偷親桃子是我不對, 但就只有一次，我保證以後都跟她保持距離。男人大丈夫, 別這麽小氣好吧？”

桃慎行並不理會。

他試圖講道理：“我雖然偷親，但也是用你的身體親的，而且這件事我又不會說出去，你幹嘛這麽介意啊？”

桃慎行仍舊一動不動。

“好, 桃慎行, 我看透你了！我決定三個小時不理你！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不理你, 你就慘了, 你看著辦！”

桃慎行靜靜地躺著，床頭顯示心跳的機器滴——滴——滴——，平穩地跳動著。

大·被情敵無視·佬站起身：“哼！”

他走到窗戶面前。這窗是單面的，外面能看到裏面，裏面卻看不到外面，方便讓不能進來的家屬探視病人。茶色的玻璃反射著燈光，上面映出了他的容顏。

他愕然望著那張臉。

盡管玻璃不算太清晰，但還是可以明顯地看出來，那張臉和第二嚳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反而跟病床上死活不肯醒來的男人一模一樣。

我為什麽會變成桃慎行的樣子了？

難道我附了他的身之後，就拓下了他的容貌？

靈魂和肉-體可以不同模樣的嗎？

……

諸多問題湧進腦海，最後匯聚成一句話：我是誰？

他就像是當初剛從病床上清醒，發現自己失去了所有記憶時那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懷疑中。可是那一次，還有各種證件和公安系統的戶籍資料證明他的身份，這一次卻什麽都沒有。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把那張臉上的每一根線條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才往回走到病床前。桃慎行依舊靜靜地躺著，周身毫無生氣，唯有一堆儀器上的參數證明他還活著。

大佬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胳膊上，原本想說點什麽的，結果兩人一接觸，那股曾經將他拽進桃慎行身體的力量又來了，瞬間就將他扯了進去。

一大堆記憶瞬間湧進腦海，他就像是一個被吹脹的氣球，隨著進來的氣越來越多，整個人逐漸不堪重負，幾乎要原地爆炸。

旁邊儀表上頓時響起了不祥的滴滴聲，很快就有醫生沖了進來。他聽到許多人在說話，但是什麽都聽不清。越來越多的記憶片段不停地閃爍，他堅持了一會兒，終究暈了過去。

ICU門外，有護士在喊：“誰是桃慎行的家人，快點過來簽一下手術單！”

……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大佬茫然地站在原地，這場景似乎很熟悉，但是混沌的大腦卻又分辨不出是在哪裏。周圍都是樹，樹枝樹冠都被厚厚的積雪壓著，天邊掛著初升的朝陽，看情形應該是雪後初晴，因為面前的路上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下意識便往前走去，沒多久便看到一個小村子，村頭的那幾間屋子看起來很熟悉，他的雙腿在沒有接收到大腦的指示之前，就往那邊走去。

剛走到門口，裏面忽然跑出來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女孩約莫三四歲的模樣，長得非常好看，雪白的臉蛋裹在厚厚的圍巾裏，越發顯得精致。她撲閃著大眼睛，沖過來抱他，語氣活潑：“二哥，你回來啦！”

盡管年紀不符，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桃小閑。

但是，她為什麽叫他二哥？她二哥不是桃慎行嗎？

桃小閑拖著他進屋，這裏的擺設非常熟悉，他每看到一樣東西，腦子裏就會自動湧起相關的記憶。

從進門之後，他就像是在看快放鏡頭，那些被強塞進來的記憶開始理順，順著時間線快速地往後滾動。他看著桃小閑長大，看著桃千行博士畢業留校，看著自己考上了公大，然後他們一起搬到了穗城。

他從公大畢業，考進省廳，做了刑警。工作、升職、接任刑警隊長……

鏡頭在桃小閑十八歲的時候停住，恢覆了正常的速度。他看到她給自己發微信，說她從小就喜歡他，不是妹妹喜歡哥哥，而是想嫁給他的那種喜歡，說大哥知道了她的心思，要把她趕到國外去讀書，她馬上就要被強制送上飛機了。

他見到自己將手頭的工作全部推給同事，瘋了一樣地趕去機場，正好看到桃小閑孤獨地拖著行李箱，往登機口走去。而他不顧一切地沖過去，將她拽了回來。

鏡頭又開始快了起來。

桃小閑二十歲了，而他們查到了謝南昀頭上，公安部下令開展一場聯合行動，由他和市局刑偵支隊長共同指揮，而後他便來到了那片密林。

鏡頭停止。

他發現自己正和一個人並肩走在樹林中，一個聲音響起：“謝南昀被我們逼到這個份上，狗急跳墻是一定的了。這邊是召興會的老巢，而且國際毒梟麥克已經入境，恐怕他那邊的武裝力量也是不容小覷，我們要隨時做好準備。”

和他被拽入桃小閑選擇的那個時空時幾乎一模一樣，然而這句話卻變成他自己說的。

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參與者。

他看到兩人一起對敵，看到他們在樹林裏聊天。他對第二嚳說，他必須活著回去，因為還有些話沒對一個人說；而第二嚳則說，他也想活著回去，因為要努力滿足老太太抱小孫兒的願望。

他以桃慎行的身份把當初的劇情演繹了一遍，一直到了最後決戰的那片密林，當初他沒看到的結局，此時正呈現在他的眼前。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撲過來，將他擋開。

他自己也受了重傷，根本站不起來，只能一步一步爬過去，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第二嚳身上的傷勢不如他重，但整個人已經沒了氣息，他用盡自己的力氣，一邊輕輕搖晃著他，一邊不停地在耳邊呼喚他的名字，但是第二嚳再也沒能答應他。

他死了。

為了救他而死。

而他自己，也在不久之後，力氣耗盡，跌倒在地，靜靜地感受著生命力逐漸流失的過程。

恍惚間，他見到自己離開了地面。不，他的肉-體還在地面，靈魂卻飄了出來。有一股力量往外拉扯著他。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他在心裏想著。

他越飄越高，眼看著就要徹底脫離自己的身體，忽然，他聽到了直升機的機翼聲。是特警的救援來了嗎？他們可以活著回去了嗎？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第二嚳，他已經徹底死去了，就算救援立刻趕到，也沒辦法將他救活。

可他還有未了的心願呢。他還有家人，有盼望著他結婚生子的老母親，他甚至快到而立之年了也沒談過一場戀愛。

撲過來救他的那一刻，他也有想起過家人吧，也會遺憾自己的人生還有那麽多缺憾吧，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撲了過來，用自己的命換他一線生機。

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近，同時地面也傳來腳步聲，救援真的來了。

他咬了咬牙，拼命抵抗住那股要將自己拽走的力量，猛地撲到了第二嚳的身上。

第二嚳用自己的命救了他，那他就代替第二嚳活後半輩子，替他給老母親盡孝，替他完成那些他本人再也不可能完成的心願。

……

ICU裏，各種儀器的尖叫聲讓人心慌，而心跳檢測儀上的曲線像是過山車，飛快地跳躍著，猛然間，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心跳停了！”一個女醫生喊道。

現場一片忙亂，心臟起搏器一次又一次地放在男人的胸膛，白衣天使們竭盡全力，想要將這位昏迷了很多天的英雄從死亡線上拽回來。

又一次電擊，床上的人身體朝上弓起來，隨即又落回去。急救醫生正想再一次嘗試，男人卻忽然吐出一口氣，同時緩緩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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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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