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跟狄二做了什麽？”

夕照死了。

衛兵將她的屍體從石雕上擡了下來。她的神情很是平淡，仿佛只是睡著了，可見死前並沒有受過什麽折磨。而身上也找不到任何傷痕，在這個沒有高級醫療設備的童話世界裏，根本無從得知她的死因。

一眾玩家聞訊趕來。輕舞見到微笑，就像見到了惡魔，嚇得渾身發抖，不由得往神仙身後縮。微笑當然發現了她的異常，不過並不明白是為什麽，只是冷冷地掃了她兩眼。

大家對於屍體還是比較忌諱的，只有微笑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細檢查。

他的動作很粗暴，在他眼裏，活人尚且不值得自己溫柔以待，何況是死人？檢查了一圈，他直起身，說：“看不出死因，她之前跟哪個NPC接觸過嗎？是不是觸發了什麽即時死亡條件？”

這游戲有隱藏的即時死亡條件，比如上一關的擊殺大帝。

輕舞終於受不了了，崩潰地指著他：“你還裝！就是你殺了夕照！”

微笑轉頭看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訝：“你說是我殺了她？”

輕舞又恨又怕：“對，就是你！”

微笑一副“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我跟她無怨無仇，為什麽要殺她？”

“因為胭脂和棗核也是你殺的！你想來冰窖毀滅證據，被夕照發現了，就殺人滅口！”

眾人一片嘩然。

“那我為什麽要殺胭脂和棗核？”微笑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神仙一眼，不過後者並沒有看他，而是專註地望著夕照的屍體。

只聽輕舞又道：“你想把我們全部殺光，只剩下你一個人，那樣你就能直接通關！你第一關的時候就想這麽幹了！”

微笑耐著性子跟她辯到現在，早已不耐煩了：“你要是有證據就拿出來，沒有證據就閉嘴，別在那裏信口雌黃、造謠生事！”

說完他沒再看其他人，徑直離開了。

“你們看，他心虛了！”輕舞道。

和平弱弱地說：“胭脂和棗核不是他殺的，當時我們三個相約去找人魚公主，的確是自己跌進海裏的。如果微笑真的是兇手，就不會救人了。他當時拼命將我往岸上拖，我感覺得到，他是真的想要救我。”

輕舞原本只是懷疑，但此時大家都看著她，她有點下不來臺，只好硬著頭皮道：“那也可能是因為一次殺三個人會引起大家的懷疑，所以故意留下你的性命，讓你為他作證。說不定那晚他一直跟蹤你們，伺機下手。”她看向第一關的老熟人，“你們忘了上一關他是怎麽對我們的嗎？”

此時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微笑殺人，可他性格傲慢偏激，又有前科，自然而然地便成了第一懷疑對象。眾人雖然嘴上沒明確表態，但都對他生了戒備之心。

而這種戒備和懷疑在半夜的時候到達頂峰。

這幾天神仙和微笑一直一起行動，也便把他當成了臨時隊友——雖然夕照的死，微笑是有嫌疑，但沒有確鑿的證據前，神仙並不想輕易下結論。白天他們去找桃小閑，結果桃小閑不在，可那邊的消息很重要，他便打算晚上叫上微笑再去一趟。

誰知正要出發，寂靜的夜裏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尖叫，眾玩家都被吵醒了，披衣起來查看，剛好看到微笑從輕舞的房間出來，透過打開的房門，可以看到輕舞正躺在血泊中。

眾人一時都驚呆了，還是神仙率先反應過來，沖過去查看。輕舞的脖子上有一個大洞，正在汩汩地流著血。神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回頭對跟進來的玩家們搖了搖頭。

微笑並沒有離開。

案發現場就他一個嫌疑人，而且死者之前還曾堅定地指認過他是兇手，這下真的需要他自證清白了。

大家都沒說話，一致看向神仙。神仙嘆口氣，對微笑道：“你……解釋一下吧。”

微笑的表情很冷，盡管身負重大嫌疑，卻沒有一點慌亂：“我沒殺過人，你們愛信不信。”

這態度激怒了一眾玩家。兩天之內，死了四個人，算上第二嚳在內，一共才十三名玩家，死去的人已經接近三分之一，而對於通關條件，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玩家們既著急又恐慌，人在這種心理狀態下，比平時更加容易暴怒。若非有神仙主持大局，估計大家已經一擁而上，對微笑群起攻之了。

新加入的一個叫木耳的玩家恨恨地說：“嚴刑逼供吧，看他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他的另外兩個同伴立刻表示同意，聲稱要給死去的棗核報仇。

現場唯一的女玩家雲月就住在微笑隔壁，十分擔心自己的安危，因此讚成木耳的做法；而和平在眾人目光的逼視下，也勉強點了頭。

微笑說完那句話之後，就雙手抱胸站著，似乎對他們的決定一點都不在意，也並不害怕自己會被怎樣對待。

“神仙，你的意見呢？”木耳問。

神仙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屋子裏找了一圈，不過並沒有找到什麽東西。他走到微笑面前，說：“方便讓我搜一搜身嗎？”

微笑瞇起眼：“你想搜什麽？”

神仙並沒有隱瞞：“兇器。”

他仔細檢查過，輕舞是被利刃割斷了頸部大動脈，致出血過多而死。大家趕到的時候，微笑剛從裏面出來，之後就一直在大家的視線範圍內，如果真是他殺的人，那兇器要麽在屋裏，要麽在他身上。

微笑猶豫了一下，盡管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在當前的形勢下，無疑又加深了他的嫌疑。

神仙道：“如果你有什麽不方便讓人搜查的地方，可以提前說一聲。”

他這才道：“沒有，你搜吧。”

眾目睽睽下，神仙將他從頭到腳搜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任何疑似兇器的東西。不過玩家們仍舊不放心，木耳提議將他綁起來，大家輪流監視。神仙想了想，同意了。

木耳和同伴找來繩子，將微笑綁在椅子上，微笑全程都沒有反抗，只是在神仙離開的時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神仙眉毛動了動，沒說話，走了。

按照玩家們的約定，木耳及其同伴，加上和平，一共四個男人，兩兩一組守著微笑，神仙和雲月則去別處打探消息。畢竟通關才是最重要的事。

至於深層次的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木耳他們怕神仙心軟，所以故意把他支開，而雲月是個女孩子，怕是看不住那殺人狂魔，無謂留下來送人頭。

眼看時間已經快到淩晨，神仙便徑直去了桃小閑那裏。

第二嚳今晚可能有事耽誤了，他到的時候，第二嚳還沒來。桃小閑見他一個人來到，奇道：“微笑呢？”

神仙沒有回答，反問：“你昨晚跟狄二做了什麽？”

他的語氣有一絲嚴厲，桃小閑不明所以，不過還是老實回答：“昨晚他趁著還清醒，帶我出去走了走，走著走著突然就睡著了，變回了王子。”

“然後呢？”

“然後我……我也有點困，就睡了過去。”桃小閑忽然有些心虛。

“你們一起睡的？”神仙越發嚴厲。

“沒有！”桃小閑立刻否認。

神仙沒有就此放過她：“我白天按照約定，來找你要船員信息，可你不在自己房裏，侍女說你在王子的寢宮。”

“我……當時……”桃小閑壓抑住內心的慌亂，迅速找了個借口，“狄二他說睡就睡，整個人倒過來，我沒來得及躲，被他壓……被他撞倒在地上，受了傷。剛好有衛兵路過，就把我帶去他那裏治療，我看他一直昏睡，不大放心，所以呆到他醒才回來的。”

神仙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看清楚，以此判斷她是否在說謊。那目光讓她倏然想起被嚴厲的大哥支配的恐懼，雙手不由得開始顫抖，好在兩人隔著一扇窗，光線又不算亮，因此神仙沒有發現。

就在這時，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第二嚳從外面走了進來。桃小閑偷偷瞥了神仙一眼，見他已經收起了厲色，這才松了口氣。同時隱隱覺得奇怪，自己為什麽這麽怕他？

第二嚳走到桃小閑身邊，敏感地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神仙不動聲色道：“夕照和輕舞死了，加上先前的胭脂和棗核，已經死了四個人。”

第二嚳以為剛才氣氛異常，是因為自己來之前他和桃小閑在討論這個，並沒有多想：“怎麽回事？”

神仙將事情經過詳細講了一遍，末了說道：“冰棺的確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如果輕舞沒有說謊，那應該就是微笑動的。”

第二嚳思考片刻，說：“胭脂和棗核不是死於溺水，這件事你只告訴了微笑？”

神仙點頭：“是的。”

“你怎麽知道兩人死因可疑？”

“當時和平差點就要斷氣了，微笑先帶他回去，我則留在海邊守著兩人的屍體。閑著無聊，便查看了一下，發現兩人的口中並沒有任何藻類，也就是說，他們是被人殺死後扔進海裏的。”

桃小閑插嘴：“身上有別的傷痕嗎？”

“兩人頭皮都有一塊很小的破損，破損處有一個洞，不知道是不是致死的原因。”

第二嚳沒有糾結死因這個問題，而是說：“假設微笑就是兇手，他得知殺害胭脂和棗核的事情敗露，於是趕去冰窖消滅證據。途中被夕照跟蹤，便殺了夕照滅口。而輕舞知道夕照跟蹤微笑，當眾指出之後，在眾目睽睽下死去，現場疑兇只有微笑一人。十分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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