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親眼見證玩家的死亡。

仍舊無人主動回答，大帝隨手指了指：“這位客人，你來說。”

他指的是明媚。這姑娘活潑率直，是個沒什麽主意的人，見自己被點到，慌張地看向其他夥伴：“怎麽辦？我該怎麽回答？”

桃小閑的腦子快速轉動起來。

昨天的先知說皇後是不祥之人，會給帝國帶來災難，今天的先知說皇後會背叛大帝，這兩件事在傳說中都是存在的，昨天她否決了先知，安全過關，那今天是否也該給出同樣的答案呢？

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災難”尚未發生，有被消除的可能，“背叛”卻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實。這個不同之處，是否會讓大帝的判斷標準發生偏差？

好像無論怎麽選擇都有理由，又都有風險。

明媚見沒人理自己，急得哭了起來。

大帝臉上又開始露出不悅的神情，意味著玩家必須馬上回答了。就在這時，狄二忽然道：“答案跟昨天一樣。”

六神無主的明媚立刻采納了他的建議，回答道：“陛下，我覺得先知危言聳聽。”

大帝說：“衛兵，將這個人拖出去砍頭！”

話音一落，衛兵的腳步聲便響了起來。明媚害怕極了，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如果說昨天桃小閑回答問題時，大家對於這游戲的死亡機制還沒有深刻的理解，那麽在看過前一位先知血淋淋的頭顱之後，他們已經明白，自己在游戲裏隨時可能喪命。

這次桃小閑看得很清楚，衛兵進殿以後，對大帝行了個禮，大帝則將手指指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先知，跟著先知就被衛兵拖出去了。

直到這位先知的頭顱也被盛在盤子裏，送到大帝面前，明媚才終於確認自己從鬼門關逃了回來。

桃小閑望了眼狄二，剛才他告訴明媚答案的時候，語氣十分肯定，他如何能確定這個就是正確答案？

回答問題環節結束，大帝言道明天相同的時間再接見客人，便讓他們退下了。

這“送命題”看起來無休無止，大家都十分緊張。有人提議分散查探，找各個NPC套話；但又有人說，萬一其他NPC也有像大帝這樣的送命題，那豈不是等於自殺？

吵吵嚷嚷半天，最終也沒能吵出一個讓大家認可的結果，原本還算團結的玩家分成了三派：選擇按兵不動、回房茍著的“保守派”，選擇主動出擊、查探消息的“激進派”，還有就是桃小閑、狄二和神仙。三人其實偏向於激進派，但又想單獨行動，只好分裂出來。

激進派態度鮮明地表示，他們查探到的線索，絕不會與保守派和“獨行派”分享。

大家就此分道揚鑣。

到了晚上，桃小閑偷偷出門，意料之中看到了狄二和神仙。狄二是跟他同時出門的，神仙則倚著門框，看樣子早就出來了，一直在等他們。

三人明明沒有組隊，卻又默契得像是多年的隊友。

神仙問道：“皇後？”

桃小閑和狄二都點頭，三人一起往皇宮潛去。

他們直接去了昨晚皇後和奸夫偷情的那個偏殿，找了個既隱蔽又容易偷聽的地方藏了起來。

沒過多久，皇後和奸夫果然來了，兩人先是幹柴烈火地親熱了一會兒，等整理好衣服，奸夫說話了：“親愛的伊芙，我真的無法再忍受你屬於那個男人。”

皇後道：“我的心永遠是你的。”

奸夫說：“可是我想你的身和心都屬於我一個人。”

皇後低下頭，沈默了。

這個偏殿雖然也在皇宮中，卻沒有別處的魚肚白光線，皇後和奸夫選的又是一個照不到月光的角落，幾乎漆黑一片。可皇後脖子上的“君士坦丁堡的血淚”實在太耀眼了，將她那張美麗的臉映得清晰無比。

過了好一會兒，皇後終於擡起頭來，語氣堅定：“那你帶我走吧。”

玩家三人組面面相覷，這麽快就要私奔了嗎？

奸夫聽了皇後的話十分激動：“伊芙，你真的願意跟我走？”

皇後重重點頭：“嗯！”

“好，等我安排好一切，我們就離開這裏。”

兩人很快分開，皇後返回自己的寢宮，奸夫則去大殿當值。桃小閑三人也回到了住宅區，回來的路上，桃小閑幾度想向狄二詢問答案的事，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總覺得兩人還沒熟到那種地步。

這一晚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桃小閑特地留意了一下，十二個玩家悉數到場，可見昨天沒有人觸發死亡條件。激進派坐在一起嘀嘀咕咕，估計是有什麽發現，但不時戒備地望向其他人，顯然並不打算共享信息。

早餐後，又到了大帝接見環節，第三個先知已經先他們一步進了大殿。

這次大帝的問題是：“先知告訴我，我的皇後會離開我，各位客人對他的話有什麽看法？”頓了頓，“我不喜歡亂說話的人。”

玩家照例沈默，等大帝點人。大帝伸手一指：“這位客人，你來說。”

他點到的蓬萊是激進派的一員。

桃小閑聽到蓬萊低聲跟同伴商議：“我就回答‘皇後可疑’，對吧？”

對於這個答案，桃小閑很驚訝。有前兩天安全過關的例子做參考，在答錯就會被砍頭的形勢下，一般人都會選擇保守一點，參照前兩個人作答。激進派是查到了什麽重要線索嗎？否則新答案從何而來？

她偷偷看了蓬萊幾眼，後者不見一點慌張，似乎對夥伴們的判斷非常有信心。

看得桃小閑都動搖了。

跟同伴們確認完畢，蓬萊張開嘴巴，準備回答。就在這時，原本站在桃小閑身後的狄二突然越過她，伸手拽住了蓬萊。

蓬萊愕然回首：“幹什麽？”

狄二道：“答案跟昨天一樣。”

“你神經病啊？”蓬萊罵道。

狄二語氣凝重：“聽我的，不然下一個被砍頭的就是你。”

他平時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這還是首次露出強硬的一面，但蓬萊顯然並不打算采納他的建議：“放開我！”

激進派們回過神來，紛紛譴責：“你是想害死蓬萊嗎？”

狄二冷冷道：“我再說一次，答案跟昨天一樣。”

眼看大帝就要等得不耐煩了，蓬萊使勁甩開狄二的手，堅持自己的答案：“大帝，我覺得皇後可疑。”

大帝面無表情：“衛兵，將這個人拖出去砍頭！”

衛兵進殿。激進派雖然對己方研究出來的答案很有信心，但到了“放榜”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緊張，目光一路追隨著衛兵。衛兵對大帝行禮後，大帝的手隨即往蓬萊一指。

激進派集體呆若木雞。

蓬萊直到被衛兵抓住，才回過神來：“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我們的答案是正確的！為什麽？”

衛兵只執行大帝的命令，哪管它為什麽，拖著蓬萊就往外走。蓬萊奮力掙紮：“不，我不要死，救救我，你們快救救我，求求你們了！”

桃小閑正想上前，寶座上的大帝忽然開口，語氣非常不悅：“諸位客人，請安靜。”

話音剛落，一群衛兵便湧了進來，將玩家團團包圍。沒有人敢動，大家眼睜睜地看著蓬萊被拖了出去。片刻後，衛兵捧著盛有蓬萊頭顱的托盤走了進來，一些比較脆弱的女玩家嚇得跌倒在地，有一個甚至直接暈了過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證玩家的死亡。

大帝離開，衛兵也退下了，殿裏只剩下十一名玩家。跟蓬萊同屬激進派的微笑忽然推了狄二一把，並質問：“你是怎麽知道正確答案的？”

這個問題桃小閑也很想知道。

她自己也偏向於前兩天的答案，不過那是基於劇情的推斷——三個先知預言的事情，在傳說中都有發生，既然同樣的答案能闖過兩關，那今天也能過關的幾率會比較大。

但“幾率大”並不代表百分之百安全。

這兩天，她都是和狄二、神仙一起行動，三個人得到的信息是一致的，照理狄二也不能完全確定正確的答案究竟是什麽，但他剛才表現得卻非常堅決和強勢。

是狄二太敏銳，所以能捕捉到她和神仙沒有註意的細節，還是說他有事瞞著他們？

狄二被微笑推了一把，身形卻紋絲不動。他臉色冰冷，顯然很不喜歡被人質問和推搡，好看的眉毛也蹙了起來，似乎準備發作。下一瞬，他的目光觸到桃小閑，不知怎地又忍了回去。雖然語氣還是有些不耐煩，但明顯不打算追究了：“想想侍者第一次對我們說的話。”

侍者第一次跟他們說話，是在宴會結束後。侍者請他們留下來，幫助大帝解決問題。這個情節很多人都記得，但侍者具體是怎麽說的，卻都說不出來。

明媚試探著說道：“皇宮被詛咒了，要我們留下來幫忙？”

狄二搖頭。

桃小閑倒是把那段話記得很清楚，畢竟那是NPC第一次發布任務。她覆述了一遍：“先知說皇宮被詛咒了，即將發生災難事件。大帝派了很多人，都沒查出端倪，他擔心皇後的安危，所以想請諸位留下來，幫忙找出詛咒，並將之破除，到時候大帝定會重重有賞。”

神仙率先反應過來：“這段話的重點是‘擔心皇後的安危’，這是大帝留下我們的前提，因此所有問題都要圍繞這個重點來回答。”

狄二“嗯”了一聲。

微笑整個人都垮了下去：“是我們太自以為是了。我們昨天從NPC那裏查到一些皇室秘辛，原來皇後在嫁給大帝之前，就已經心有所屬。再加上傳說中提到皇後出軌，被皇帝殺掉，我們以為劇情是皇帝懷疑皇後，查探屬實之後，砍了皇後的頭。”

激進派的其他人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然而自責於事無補，蓬萊就這樣死了。

眾人心情低落地回到住宅區，沒有人再交談，各自回房。

桃小閑是最後一個走的，經過狄二房間的時候，她停留了片刻，不過最終還是打消了上前詢問的念頭。畢竟他們只是臨時隊友，隨時可能散夥，就算狄二真的發現了什麽而沒有告訴她和神仙，也是人之常情，她沒有資格和立場去要求對方共享所有信息。

她轉身準備回房，狄二的房門卻忽然打開，裏面伸出一只手，直接將她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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