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後退一步，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就算我愛的是一種感覺，又怎麽樣？如果讓我在你們之間選一個，我會毫不猶豫的選他！”

“可是他現在不要你了，他對你說的，做的，根本是騙你的。”淩慕楓的聲音也高了起來，“葉知秋，醒醒吧！秦亦書他不愛你，你是故意騙你的，你不要再為他執迷不悔了！”

“我現在哪有為他執迷不悔！”葉知秋也很生氣。秦亦書的背叛讓她心力交瘁，她再也不想去想以後的事。

“那你為什麽，鎖緊心防，不讓任何人靠近？”淩慕楓一眼就看出來她小小心臟裏想的事情。她是怕了，怕再一次愛上再一次受傷，所以她現在不想去接納他，接納他的好意，把自己的心牢牢的鎖死，築起難以逾越的高墻。

“我，我只是……”葉知秋看著他逐漸鄙視的眸光，居然答不上話。

“你現在，跟當初的我又有什麽區別？”淩慕楓苦笑，“被戀人背叛，所以就怕了，累了，不敢再去愛？還記得你原來是怎麽答應我的嗎？你說過如果秦亦書真的和柳蕭瀟在一起，你就會放棄他，給我一個機會。可是你現在是怎麽做的？你一直很禮貌的跟我道謝，還要我不要對你好。你根本就沒有走出被秦亦書背叛的痛苦，你還忘不了他！”

“你饒了我吧，我現在真的不想再去考慮這些事。”葉知秋有些痛苦的後退。淩慕楓說的沒錯，她怕，她確實是怕，她不敢再去相信別人，她也不敢再去相信感情。被最愛的人背叛，果然能夠動搖一個人堅不可摧的意志。更何況還是這麽珍惜感情的她呢……

“知秋，我又不是希望你馬上能接納我，我只是希望你別對我那麽排斥，好像我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淩慕楓說，“畢竟，我們曾經是夫妻，還有過一個孩子。”

生平不曾見過如此固執而又愛無能的人，淩慕楓只覺得自己很是挫敗。他有時候很想撬開她的腦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麽。怎麽感覺，自己是和不在一個星球的人對話，這麽費力呢！

“知秋，我過去或許只會貪戀你在我身邊的感覺，也無法抑制想要你身體的沖動。可是現在，我想要你敞開你的心防，讓我進到你的心裏去。如果不能這樣的話，我就算再次得到你，又有什麽意義？”

看著她低頭沈思的樣子，淩慕楓又是無奈又是氣又是憐，走過去捧起她的臉，：“我心疼你。看到你為了秦亦書而傷心我心疼，看到你不顧自己的身體我心疼。我心疼你，所以我不想強迫你。如果你不願意，我是不會勉強你和我發生什麽的，你明白嗎？”

葉知秋沒有說話，淩慕楓只好嘆息一口氣離開了。

然後，在門關上的一瞬間，葉知秋眉頭微皺，眼睛裏很疑惑。

——“知秋，你捫心自問，你真的是喜歡秦亦書嗎？——還是，你只是貪戀他帶給你的溫柔和安定呢？”

“你愛的不是他，只是愛上了一種感覺，被照顧的感覺，你知道嗎？”

我愛的不是亦書，我愛的，只是被他照顧的感覺？

從來就沒有懷疑過自己對亦書的感覺。在他身邊她總是很安定，很舒適。秦亦書會用自己的臂膀幫她遮風擋雨，逗她笑，哄她開心。她也感覺自己應該是能夠一直在他身邊，這樣安安定定的過一輩子。

可是仔細想想，她真的了解他嗎？

她不了解他的過去，他是怎麽成長的，他是怎麽努力的。在異國他鄉，他如何拼搏奮鬥。在兄弟競爭的家裏，他又是如何一步步的奪取最有利的地位。她甚至不曾了解他的喜好，了解他愛吃什麽菜，愛穿什麽衣服。她也不知道他過去的情史，他是不是曾經在陽光明媚的下午，擁抱過另一個女人。

她只是安心的，將自己完全交付給他，信任他，支持他。她對他的了解，甚至不足於柳蕭瀟對他的了解。他的過去對她而言是一片空白，她沒有問想去問，也並不曾問過。她關心的，只有現在的他是不是喜歡她，以及，兩個人以後，會有怎麽精彩的人生。

這樣，就是愛麽？

所以她只是愛上了一種感覺，她沒有愛上秦亦書？

搖搖頭，葉知秋還是沒有辦法相信這個推論。

或許她真的是愛上了秦亦書照顧她的感覺，但是誰又能說明，這樣就不是愛呢？

到底什麽才是愛？

而且，淩慕楓說“如果你不願意，我是不會勉強你和我發生什麽”。她還是有些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說實話她原來很擔心，雖然淩慕楓表現已經不能單純的用一個“好”字來表達。但是偶爾他也會放出令人心悸的狼光，畢竟孤男寡女，他真要做什麽，自己根本連反抗能力都沒有。

但是他卻說，不勉強我？

說實話，她對那方面的事情，還是比較排斥的。生平只經過淩慕楓一個男人，所以對於某些事也不好比較。也許是生性保守，也許是從小接受傳統教育的緣故，她在那方面的需求並不是很大。甚至她還一度覺得，感情的事就是應該感情為主，床底之事根本可有可無。

一開始淩慕楓殘暴的對待她，她會怕，會想逃，很正常。

但是其後呢？

其後，她居然更加畏懼了。

她怕，她擔心，她發現自己一點也不了解自己。明明當時心裏還痛恨著淩慕楓，可是意識卻被他帶入困惑的洪流。她擔心自己會迎合，她擔心自己會屈服，她甚至覺得那是恥辱。

恥辱，意志敗給了身體，恥辱，並不深愛卻要屈服。

如果淩慕楓真的對她沒有什麽企圖的話，一直這樣下去，似乎也很不錯。

之後，淩慕楓送她去學校，下車前，葉知秋還說：“今天中午還得整理卷子，回不來了，你自己用飯吧。明天也是。”

“那我下午來接你？”淩慕楓還是緊追不舍。

葉知秋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說：“好。”

淩慕楓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他搖下車窗，揮揮手：“晚上見。”

看著淩慕楓開車絕塵而去，葉知秋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愁雲。

剛剛和淩慕楓說開了，他也很識趣，說如果自己不願意的話，他是不會勉強自己的。

彼此之間保持一點距離，會讓她覺得沒有壓力。

——不過，剛剛被他握著手時，那種令人心悸的感覺，是什麽？

那一瞬間，似乎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完全不受控制，沖撞著就要迸出胸膛一樣。

二十五年來，她從來都沒有過那種感覺。她的世界裏一片黑暗，好像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

除了淩慕楓。

“嗨！——”

重重的一掌，拍到葉知秋的肩頭。葉知秋一嚇，轉頭一看，是梅桂那張燦爛的笑臉。

“看男朋友呢？看得這麽魂不守舍的！”

“哪有！你可別亂說。”葉知秋連忙搖頭，小臉微紅。

梅桂看著她臉色發紅、搖頭否認的樣子，不免有些好笑。

什麽年代了，還有她這樣的人，這是不是快絕種了？

她似乎覺得，逗逗她，看著她一臉通紅的否認，其樂無窮。

考試三天。

星期一的下午，當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大家都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雖然高二年級即將面臨會考，還得補課，但是，卻有兩天的休息時間，以彌補考試占去的周末。

學生們輕松了，老師可未必。他們還得去好好的批閱卷子，登錄成績什麽的。

而且，這些舉措，不是在一中內部，是必須去教育局的。

教育局對這一次的考試很重視，原因也很簡單——教育局裏面一個領導的孩子，就在一中，而且還就在十班——其實就是張希爾他老爹。兒子讀書，老爸雖然不能幫著他考試，但是，總可以稍稍關註一下的。

批閱卷子是在教育局，用的都是高考閱卷的模式，選擇題什麽的一概答題卡，老師只需要批改主觀題就好。雖然似乎很“公正嚴明”，但是閱卷的老師，百分之五十都是來自一中。可見其實教育局也很偏心啊……

葉知秋這一次被分到批改閱讀理解。題目數量不多，難度不是很大。而且有其他中學其他班的老師合作，只一個上午，就搞定了所有事情。下午將成績錄入，剩下就沒她什麽事了。

閑下來的葉知秋，還可以幫著其他老師的忙。下午的時候，教育局領導來視察，還特意要求見見兒子的這位“恩師”。想當年，張希爾沒有天天出去打架鬧事，當爹的就已經要感謝上蒼了。怎麽會像現在這樣，每天每天都在家裏看書？

看到葉知秋應答自如，又年輕漂亮，張爸爸也樂開了花，一直誇讚自家兒子有個好老師。身為十班的班主任，卻反而被晾到一邊，尷尬不已。

年紀組長和副校長也是狗腿，拍馬屁的同時也順帶誇了誇葉知秋。說她學歷好，平常做事又認真什麽的。葉知秋只好站在一邊賠著笑，她還是不怎麽喜歡這種應酬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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