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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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邢夫人一事,許明月受傷後,沈潛便一直告假在家,每日往別院去。

其實許明月只傷了一只手的皮肉,暈過去只是因為失血太多。但她怎麽說沈潛都不聽,小皇帝也由著他,她便也不再說了。

沈潛於是朝來暮去,比上鐘點卯都要勤,就這樣過去了近兩月。

直到將近秋闈放榜時,朝中事務漸多,才漸有人來別院催沈潛,甚至連傅憑臨都幾度來別院堵他。

小皇帝的脾氣也沒有這麽好,幾次之後便派了人來傳話,若是秋闈之前不回朝中,往後也便不用回去了。

若不是敬一說漏了嘴,怕是要等沈潛丟了官職,許明月才會知道。

當日午膳,沈潛為她布菜時,她便把這件事擺到了桌上來講。

沈潛轉頭看了敬一一眼,但很快便回過臉來,面上神色倒很平靜,道:“不瞞娘子,其實我打算將這官職辭了,陪娘子打理書肆。”

許明月楞了楞:“辭官?”

沈潛放下筷子,看向她:“是。我想清楚了,除了娘子,我也沒有什麽想要的。可娘子不願意被拘在後宅,也不願為了我放下書肆的事……”

他認真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放下朝中的事,我來為娘子待在後宅……”

許明月聽得頭疼,忙打斷他:“好了,你且說到這裏。”

沈潛不解看向她,許明月不由揉了揉額角。

這些日子她算是清楚了沈潛的脾氣,別看大事跟前多沈著冷靜,其實遇上真正在意的事,只是小孩子心性。想要的胡攪蠻纏也要得到,想做的不顧後果也便去做了。

她沈默許久,終於道:“這件事情我不能答應你。”

沈潛沒有答話,她便接著道:“我知道你現在想得很清楚,確信自己就是辭了官也不會後悔。可你要知道,我們真正相處,算起來才不過一年。往後的日子,卻不止十年。”

許明月想了想,道:“人是會變的,我第一回 成婚的時候,也以為自己能熬住在後宅的日子。”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因為沈潛的眼中神色一下子便暗了下來。

但她有些忐忑地等了一會兒,沈潛卻只是低聲道:“娘子說的是。”

說著,那雙眼睛便失落地垂下去,一面道:“我聽娘子的便是。”

說完了,像是想要轉開話題,扯了扯嘴角,又道:“那我若是明日去上朝,娘子可願意再嫁我一回?”

他這些日子總把類似的話掛在嘴邊,許明月否得多了,兩人甚至都有些將這話當作玩笑。

然而這一回許明月不知怎麽,卻只是沈默。

沈默的這一會兒,她腦中閃過許多事。

譬如昏睡才醒時,沈潛趴在榻前,緊緊攥著她的手。

譬如他日日親自煮藥,手背被爐火燙出的疤。

譬如他說要為她待在後宅時,那副天真的認真神情。

許久,她終於開口,問道:“那我要與你約法三章,你肯不肯?”

沈潛楞了好一會兒,驀地,擡起眼來,搶白一般急道:“自然。”

許明月別開眼,無奈道:“你先聽我說完。”

她抿了抿唇,片刻,道:“其一,你說,此後不會再欺瞞我任何事,這一件,不能有悔。”

沈潛眼中含笑著點頭,平靜了些,但話仍說得燙嘴一樣快:“自然。”

“其二,凡有要緊事,譬如收養元寶一事,辭官一事,此後都要先與我商議。”

沈潛仍很快點頭:“此後凡有要緊事,我都不會再自作主張。”

“最後一件。”許明月頓了頓,道,“若有一日我要和離,你不能攔我。”

沈潛眼中笑意便驟然頓住,他沈默片刻,道:“若是我負了娘子,可以。若只是娘子變心,不行。”

許明月眉頭不由又皺起來,但思索片刻,又覺得這話似乎沒有什麽錯處,只得默許。

沈潛見她默許,起身便要往書房去。

許明月叫住他:“午膳還未用完,你去哪兒?”

沈潛楞了楞,道;“我去書房去紙筆,將方才說好的都記下來。”

許明月不由笑道:“難不成還要簽字畫押。”

沈潛眨了眨眼,沒有答話。

許明月無奈道:“咱們是……做夫妻,不是合夥做生意。”

她心覺自己說得已經足夠清楚,便只靜靜看向沈潛。

卻見沈潛點點頭,似乎了然。

片刻,卻又擡起手,並指道:“黃天在上……”

許明月一驚,忙打斷他:“好了——你快別說話。”

見沈潛停下話頭,她才舒了口氣,失笑道:“我的意思是,若是有心,記在心裏便好,我也不是不信你。”

她笑了一會兒,卻見沈潛只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眶一點點地泛起紅來。

她不禁也失了笑意,片刻,低聲問道:“怎麽了?”

沈潛別開眼,半晌,方回過臉來,看著她,悶聲道:“我只是高興,我做了這樣多的錯事,娘子還肯信我。”

他頓了頓,道:“今後,今後我一定不會再做一件錯事,還請娘子管束我。”

許明月看了他片刻,嘆了口氣,走上前,擡手輕輕擁住了他。

“嗯,我信你。”

轉眼又過去許多日,沈潛忙於朝務,許明月也忙於書肆事務,很快到了秋闈放榜的時候。

秋闈放榜當日,也是沈潛定下的婚期。

“當年便是想著,及第後就來求娶娘子,今日只當圓當年的夢。”他是這麽說的、

許明月當時便揪出他話中漏洞:“秋闈放榜,與及第有什麽幹系。你要這麽算,該等到春天才是。”

沈潛當時便將下巴抵在她肩上,長長地嘆了一聲,悶聲道:“等不了,等到秋闈放榜已經是要我的命了,再多一日也等不了了。”

爆竹震耳欲聾的響聲在門外炸響,許明月回過神來。

眼前是一片鮮紅的蓋頭,垂眸,清漪的手正遞在眼底。

“小姐,喜轎已到了。”

走過別院的回廊,上了喜轎,耳畔便由爆竹聲漸漸轉向人聲。

近的是沈府小廝的聲音,高高揚著,道:“沈府有喜!”

遠的,隱約能聽見有人議論道:“這沈首輔真是風流哇,前歲才娶了一房夫人,今年又新添一房。”

很快有人駁他:“別瞎說,這轎子裏坐的還是上回一樣的人。”

“啊?這是圖什麽?這樣算來,豈不是,嫁了三回……”

“你管是幾回的,這轎中坐的可是許氏書肆的女掌櫃,幾回也不是咱們高攀得起的。”

“竟是許掌櫃……”

終於,人聲也漸遠了。

轎子似乎被擡到了一處院子裏,除了四處走動的腳步聲,只能聽見婢女們身上首飾輕輕敲擊的聲響。

她靜靜等了一會兒,終於,轎簾被掀起,一只手伸到眼前。

熟悉的聲音一本正經道:“娘子,請下轎吧。”

許明月抿唇笑了笑,搭上那只手,隨他走過了石板路。

周遭仍舊靜得很,她有些奇怪,輕聲問道:“怎麽不見觀禮的人?”

沈潛答得利索,坦蕩道:“不想叫娘子再被人看上一回了。”

許明月一陣啞然。

兩人行至堂前,依著司儀的話,拜天地、高堂,而後又對拜。

三拜之後,司儀唱道:“送入洞房——”

許明月便扶上沈潛的手,緩緩朝新房走去。

然而恰在此時,堂外卻忽然一陣嘈雜,繼而有奔跑的聲音傳來。

腳步聲停在堂前,來人揚聲道:“明月!”

許明月怔了怔,聽出這是傅憑臨的聲音。

沈潛聲音似有些發緊,低聲道:“娘子,不要理會他。”

說著,就要扶著許明月離開。

然而傅憑臨卻幾步上前,攔在二人身前。

“明月,上一回,我被沈潛派人截下,沒能攔住你。這一回,我一定要攔住你。”

沈潛涼涼笑了一聲,松開扶著許明月的手,就要上前。

許明月卻先他一步,又將他的手捉住,搖頭,道:“我同他說幾句話。”

沈潛手心緊了緊,終於卸下勁來。

許明月便隔著一層蓋頭,與傅憑臨道:“憑臨,你這樣做,著實不合禮數。若叫傅老夫人知道,恐怕要吃好一頓罰。”

傅憑臨卻毫不猶豫道:“若要如此說,沈潛趁人之危誘騙你,豈非更不合禮數。”

不待許明月開口,他便接連道:“明月,你不要被他如今的假面騙了。你難道忘了,他是怎樣騙你,怎樣對莫姨娘,又怎樣對登迎一家的?”

許明月沈默片刻,正待要開口,沈潛卻有些著急地先道:“娘子,你不要聽他的話。”

他道:“我騙娘子的事確實不少,但時至今日,已經一樁不剩,都告訴娘子了。”

“莫姨娘一事,我只是將她拘在府中,好吃好喝供著,沒有半分怠慢。此前也已向她賠禮道歉。”

“傅登迎一事……”他沈默片刻,道,“此事確實是我的過錯。娘子要我怎麽向傅二夫人賠罪,我都肯做。”

許明月聽罷,也沈默了許久。

沈潛的手心便緊了又緊。

終於,許明月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道:“我曾答應過你,無論是什麽樣的事,我都不會拿來和你做比較。不做比較,不做選擇,不會離開你。”

她頓了頓,道:“你答應我的事,如今算是都做到了——我也會踐諾。”

她再度擡頭,看向傅憑臨的方向。

“憑臨,多謝你提點我。我將過往的事情都記得很清楚。因此,我也記得很清楚,他確實有那麽一段時間,一直以假面對我。但即使在那段時間裏,他待我依然事事上心,沒有半點不好。”

“他於我,是伯樂,是知己。今日起,是夫妻一體的夫君。”

她頓了頓,最後道:“從傅府出來,一直走到今日,所有選擇,我都不後悔。今日也是。”

傅憑臨沒有再說話,只是等了片刻,頹然地退到了一旁。

待腳步聲漸遠,許明月緊了緊握著沈潛的手。

沈潛很快會意,也便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適時地,司儀再度高唱:“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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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因為諸多限制,把它寫出來之後,和我最初想寫的東西其實有不小的出入,想表達的東西表達得也有些幼稚。但是不論如何,雖然艱難,明月和沈潛的故事還是擁有了結局。最後,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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