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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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緊閉的緣故,閣中光線本就晦暗。

那長者說罷,甩了甩衣袖,將不多的光亮又遮去幾分,更是昏暗一片。

昏黑一片裏,瞧不清許明月面上的神色。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滯住了一般地站在原地。

側夫人心中惴惴不安,忍不住想開口替二人調解調解。

正在她開口的前一刻,許明月忽然道:“世叔,我不是褒姒。沈潛能走到今日,他也不會做什麽幽王。”

“但有一點世叔說得不錯,我與沈潛既結為夫婦,朝夕相伴,我的心自然會不自覺向著他。所以世叔說的投毒也好、藏刀也罷,我做不了。這一點我無可辯白。”

她笑了笑,道:“只是要說,這是什麽愛侶間的小把戲,我卻不敢認同。李小將軍在沈潛手中,是他拿捏北疆三十萬大軍的棋子。我若放了這一顆棋子,則是將那三十萬大軍化作了他的仇敵。”

“世叔讀過的史冊兵書應當不比我少,為什麽會覺得,我攪亂他這樣關乎存亡的一步棋,只是‘小把戲’?”

她移開目光,空茫茫不知在看何處:“女子好哄騙,卻也很看得清。若來日他要拿世叔洩憤,那我與他也必然走到了反目成仇的境地。”

那長者看她一會兒,忽然捋了捋長須,搖頭道:“既看得清,怎麽偏還中了那沈潛的套,不舍得對他下手。”

許明月笑笑:“此事若寫到話本裏,讀話本的小姐也會問我,為什麽不同心愛的人共進退,而要顧什麽不相幹的天下蒼生。”

她走到窗前,緩緩支起窗來,閣中終於亮堂一片。

“士子求仕途,小姐盼情愛,君子顧蒼生,小人但求自全。人人眼中瞧見的東西都不同,我只是朝著我瞧見的東西去罷了。”

初五這日,正是秦二姐與劉大哥大喜的日子。

早先在蜉蝣閣,許明月就收到了繪著“囍”字的請柬。

初五日,劉家忽然又送來許多請柬,說是憑借許明月與新人的交情,合該多帶些人來湊湊熱鬧。

許明月離開金陵許久,一時間哪找得出人來。最後只得托了沈潛,揪來敬一和幾個常在身邊的隨侍,又自府尹府上調了些人來,才湊上數。

最後觀禮的時候,著實是十分熱鬧。

人簇著人,肩擦著肩。許明月全是被沈潛護在懷裏,才沒有叫人家擠跑。

鞭炮震天響,遠遠瞧見新郎領著轎子走過來,一堆人便朝那頭湧去。

沈潛護著許明月,在人潮中艱難地走了一陣,忽然低低嘆道:“劉大哥瞧著內秀,在婚嫁這樣的事上,卻也很註重場面。”

許明月擔憂他不喜這樣的喧鬧,已經勸他好幾回到外沿去觀禮,都被他拒絕了。

此時又勸一次:“若是覺得太擁擠太吵鬧,我們便到外頭去。”

沈潛果然又拒絕:“不覺得。”

許明月伸手探向他後頸,一手濕熱:“這叫不覺得?”

沈潛笑了笑,取了帕子替她擦手,道:“真不覺得。我得好好觀禮,瞧清楚娘子家裏是怎麽辦這婚禮的。上一回太急切,辦得潦草。”

許明月無奈:“哪裏潦草?滿城都被你整得紅艷艷一片,整整有七日之多——再說,就是潦草,那也已經過去了,難不成你還想再成一次婚?”

沈潛一時沒有說話。

許明月側過頭去看他,卻對上一雙微微發亮的、笑吟吟的眼睛。

他道:“不可以麽?我一直想著再娶娘子一回。”

“不是騙來的,娘子也不覺著委曲求全,也不會在洞房花燭夜提旁人的名字。”

“不可以麽?”

許明月看著他含笑的眼睛,一時晃神。

忽然又是一陣爆竹響聲,原來是新娘下了轎。

一眾人又簇擁過來,將二人擁到了劉府大門前。

這一樁沒頭沒尾的小話於是結束在喧鬧聲裏。

而劉府正鑼鼓喧天之時,府尹府上卻一片寂靜。

往日重重看守的地牢,因著一場喜宴削去了近半的守衛。

交班之際,幾個人影閃入地牢,不多時傳來人身倒地的悶響。

新娘被送入洞房後,婚宴便開席了。

有要鏖新娘的,一盡被劉大哥悶聲攔下了,以新郎罰酒作結。

最後人醉醺醺的,話也說不清了,才找到許明月這裏來。

“我……我今日太醉。勞團團去,與紅綃說,我醒過酒再來……”

許明月答應過了,便先將醉得不知事的劉大哥交給了沈潛,自己往後院去。

到了新房之中,秦二姐早早摘了蓋頭,盤腿坐在床上等她。

許明月關上房門,走近前去:“二姐,大哥他被灌得太多,托我來知會你一聲,他晚些過來。”

秦二姐伸手來迎她,順勢從她手中接過一枚字條來。

又與許明月對過眼神,便展開字條。

讀過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他身邊有人照看麽?”

許明月答道:“沈潛在一旁看著。”

秦二姐道:“行,那我便放心了。”

她頓了頓,似乎忽然想起什麽:“對,你前些日子要的兵書,今日劉輿府上的人正好采買了。你是今日就帶走,還是在我這兒放些時日?”

許明月想了想:“在二姐這兒放些時日吧,待我回京,再來找二姐取。”

秦二姐了然:“好。那書買來才不久,但書頁已經有些泛黃,倒像是等不及要叫你翻看的——你可要去看看?”

許明月沈默片刻,點頭:“到底是因我才買來的,該去看一看。”

依著秦二姐的話,繞過幾座假山,便到了劉家的藏書閣。

劉家底蘊不淺,藏書閣也有一眾家丁把守。

入到閣中,說明了來瞧“兵書”的來意,便有人領著徑直走過幾排書櫃,後又啟了一道暗門。

許明月走進暗門,外頭的人便又將門闔上。

門內是一條燃著昏暗燭火的小徑,走過小徑,方才是一間屋室。

室中一扇屏風,隱約可見對側屈膝坐在榻上的人影。

那人影沈聲道:“都說了,飯食放門口,不許進來。”

許明月便停了腳步,輕聲道:“李小將軍,是我。”

那人影一僵,許久,方道:“許明月?”

許明月應聲,他卻又半晌不做聲。

燭火燃燒的聲音劈啪作響,好一陣,屏風對側才傳來一句:“你過來吧。”

許明月繞過屏風,終於看清榻上人如今的情況。

眉角眼梢,俱是青紫與猙獰的才愈合的傷痕。肩部裹著厚厚一層紗布,已叫血水滲透。腰腹被衣衫遮著,但隱隱也能瞧見紗布的影子。

再想起國子監門前策馬長街的李小將軍,對此時的李乘風似乎是一種殘忍。

李乘風沈沈咳了一會兒,隨手將榻沿的披風取下來,信手系好繩結,咳嗽聲才漸息。

他看向一襲煙粉色衣衫的許明月,揚唇笑了笑:“真是想不到,最後倒是你把我救了出來。”

許明月道:“李小將軍受我牽連,受苦了。”

李乘風卻哼笑一聲:“你倒喜歡往自己身上攬罪。是沈潛招惹的我,同你有什麽關系?長得好看些,還真把自己當紅顏禍水了?”

許明月無奈笑笑,不同他爭辯,只走近了,道:“暗室陰冷,委屈李小將軍帶傷忍上幾日。待到我與沈潛回京,自會有人來送李小將軍回北疆。”

李乘風聽罷,皺起眉來。

沈默片刻,總算還是開口:“我說,你如今也看清楚沈潛是個什麽樣的人了。你還要同他回京?”

許明月也頓了片刻,答道:“這到底還是我與他的事。”

李乘風也沈默許久,輕笑一聲:“倒是我多管了。”

許明月怔了怔,正斟酌著如何開口。

那頭李乘風卻自顧自想了會兒,一時壓不住火氣,自己也管不住自己說什麽了:“真是,早知我不該接下這份活計。別送你,別同你攀談,別在沈潛面前為你爭風吃醋。”

“要是不幹這些事,他也想不起來找我的麻煩。現在倒好,人也沒撈著,好也沒討著,平白叫人上了十來日的刑——只落得個多管閑事的下場。”

他說著,氣得笑出聲來:“現在在這兒嘛,靠些小姐書生救濟。回到北疆,還不知道要怎麽讓人笑話——呵,真行!”

劈裏啪啦地,就這麽說了一通。

許明月垂著眸子,靜靜聽完了。

倒沒待她回應,李乘風先一擡眼,瞧見她垂著眼睫斟酌說辭的模樣。

沒忍住,悶悶地又開口了:“……我憋悶久了,沒人說話,隨口謅的,你只當是耳旁風好了。”

許明月搖搖頭,卻道:“都是有理的話。”

她認真道:“李小將軍賞識我,我受寵若驚。但人心這東西,縱是自己的也難管住。正像李小將軍管不住,才會受我牽連;我也管不住,所以不能遂李小將軍的意。”

李乘風悶悶應道:“我聽明白了。你不必說了。”

許明月默了一會兒,最後道:“此處的主家與我是摯交,李小將軍若有任何要求,只管說,不必憂心欠下人情——此事本是我欠小將軍的。”

李乘風看著她,忽然又笑笑:“算了,這種事哪能算清?你不欠我。我走時自會留夠金銀,也不欠這兒主家的。”

許明月沒有再答話,只將隨身帶著的一枚玉飾取下來,遞將過去。

“待到我們回京,會有一位行商到此處來,將這枚玉飾給他看,他便會帶李小將軍回北疆。”

李乘風接過玉飾,握在手中轉了兩轉:“挺精巧。”

也不待許明月接話,他便又道:“才一炷香,你這就把話說完了,就要走了?”

許明月楞了楞,答道:“本也是托詞看書才來的。”

李乘風笑了笑:“你被看得真緊——我還以為你不喜歡被這樣拘著。”

許明月也只笑了笑。

兩人點頭作別,她便轉身又往門外去。

在她將將要走過小徑時,李乘風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道:“對了。其實早在那個肥員外府上,我就想同你說。其實我武藝高著,能護你周全。”

許明月腳步未停:“是我素來沒有求他人庇護的習慣。李小將軍武藝高強,一定能覓得良緣。”

暗門堪堪闔上,擋住門內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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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健康,努力恢覆日更中……

以目前的手速,補更好像不可能了,被我咕咕掉的小天使們非常抱歉!!

要不被咕咕的小天使們留個評我認一下ID呢,然後如果之後的文還有喜歡的,我可以為愛加更!(好破爛的彌補方式啊,淺淺給小天使們滑跪一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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