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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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話極其放肆,但平日仗著太後的面子耀武揚威的李嬤嬤,此時卻不敢有什麽怨言。

她只陪著笑,應道:“李小將軍教訓的是,老奴口拙,這便退下,不討小將軍的嫌。”

李乘風再度將兩個銅板接住,悠悠朝著城墻邊沿走去。

順著傅憑臨僵直的視線,他也瞧見了不遠處動作親密的兩人。

一挑眉:“這大白天的。”

隨後又笑:“不過也是,若我得此美人,也管不得黑天白天的,一親芳澤才是要緊事。”

說完,他便朝後一傾身,躲過了傅憑臨襲來的拳風。

病書生怒起來,力氣雖然不大,氣勢倒是很足。

李乘風笑了笑:“我說,你就是生氣,也該對著沈潛生氣吧?奪妻之仇不比我嘴上占兩句便宜更可恨?”

傅憑臨倚著城墻喘氣,目光淩厲地射向他:“都是一樣的不安好心。”

李乘風輕嗤一聲:“這可冤枉了。你家娘子……啊,不對,如今她已成了我嬸嬸。”

“嬸嬸”二字,他說得用力,仿佛在嘲諷些什麽。

他接著道:“她樣貌是不錯,確實合我胃口——但倒也不是什麽天仙。況且她嫁了沈潛,就算是天仙,我也瞧不上了。”

他這一番澄清,反叫傅憑臨心中怒火更甚。

傅憑臨強忍著怒意,一字一句道:“憑你這般說她,你便不配喜歡她。”

李乘風滿不在意地笑一聲:“哦。配不配的,她的安危還不是握在我手裏。”

傅憑臨楞了楞,咬牙:“你話這是什麽意思?”

李乘風又拋起手中的銅幣來:“南直隸凍害,沈潛要下江南,那定然也是會帶上我這漂亮嬸嬸。不巧,一路上要保駕護航的,就是我李乘風。”

李乘風。傅憑臨腦中立時將面前恣肆的少年郎與朝會上大受表彰的少年將軍名號對上。

他心中一時掀起巨浪。

先冒出的念頭是,李乘風方才的話,是在威脅他要對許明月不利?

而後便是:“可你,為何會與太後同謀?”

同謀。真是個難聽的詞。

李乘風閉了閉眼,手中銅幣不斷發出清脆的響聲。半晌,他道:“太後不是什麽好人,但我更瞧不上沈潛。”

他頓了頓,看向傅憑臨,神色淡淡:“聽太後說,你性子清高,瞧不上女子執政?我只一句話,這天下與其交付給沈潛,不如讓女子執政。”

傅憑臨眉頭一皺:“這與是不是女子有什麽關系。若太後仁慈,我怎會不願輔佐?然她任用外戚,占田禍民。比之沈潛,更是天下之害。”

李乘風手上動作一頓,神色稍異地看了傅憑臨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來。

“哈,你可真是,同我想的不大一樣。如今我倒是真的想拉攏你了。”

他目光又掃了眼城外蔓延的竹棚,緩緩道:“唔,這樣,我答應你,就是扳倒了沈潛,我也絕不會讓太後專權。”

他站直了,語氣認真了些:“彼時若天下無主,我可以讓你輔佐幼帝。總之不會叫天下百姓受苦。”

傅憑臨沈默片刻,問:“我憑什麽相信你?”

李乘風朝身後偏了偏:“三十萬兵士,夠不夠。”

傅憑臨順著他偏身的方向望去,越過城樓的柱子,越過京中繁華景象,仿佛望到茫茫的北疆。

城門之下,沈潛將許明月扶回了馬車。

車中那搶了他食盒的小男孩,他已沒有心思去顧,只是吩咐敬一將人先送回府去。

清漪聽聞了許父去世的消息,也一樣呆怔在原地,被敬一一塊捎走了。

許明月自聽了消息,便懨懨地倚在沈潛懷裏,眼眶紅紅的,其中始終有水光打轉,卻沒再有落下水痕來。

待到馬車駛起來,她才微微使力,支起身子,去扯沈潛的衣袖。

“明昭……”

沈潛將她抱緊了些,再度答道:“娘子別怕,我在。”

許明月低聲道:“我得出京,我得出京。我得去看爹爹。”

沈潛也低聲應道:“好,娘子,我們今日就出發。”

許明月聽完,沈默許久。最後卻搖搖頭,眼中的淚水一串串落下來。

她緩緩道:“明昭,你還不能走,是不是?城外的難民,還沒有安置妥當。”

她難得露出這樣脆弱的情態,手指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袖。然而說出來的話卻仍那麽清醒。

她說:“我先出京,你處理好京中事務,就來尋我。這樣,京中事務不會耽誤,腳程也會快些。”

沈潛默然,只伸手撫去她眼底滾落的一串串淚珠。

他心裏冷漠地想,城外的難民,京中的事務,他其實一點也不在乎。

她那樣難過,他只想陪在她身邊,根本不願分半點心神給旁人。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若把這樣的心思說給她聽,她只會更難過,或許到時候,還會以失望、陌生的眼神瞧他。

於是他只是輕嘆了一聲,將面頰輕輕貼在她發頂:“好。我會盡快來尋娘子。”

黃昏時候,沈府門前集了一隊人馬。

許明月行至門前,便見沈潛神情冷淡,正與那隊人馬的領頭人交談。

見許明月出來,他面上神色柔和下來。

那領頭的順著他視線也瞧過來,一雙眼睛裏盛滿了傲氣。是李乘風。

許明月並不知道李乘風在朝中的官職,只是此前幾次見面,都對他沒什麽好印象。

於是便在沈潛過來時,附在他耳邊輕聲問了一句:“怎麽是他?”

沈潛眼中生出些笑意,牽過她手,安撫地握了握:“他脾性雖差,卻有一身蠻力,是我在這朝中能尋到最好的侍衛了。”

許明月點頭,心中卻仍有幾分疑。只是侍衛,為何卻敢頻頻對沈潛出言不遜?

她沒再問下去,因為李乘風似乎察覺她試探的視線,一雙眼睛極其放肆地瞧過來,還挑了挑眉。

在她別開眼前,沈潛已經攔在她身前,擋住了兩人的視線。

許明月擡眼,就對上沈潛深黑色的眸子。

他低聲道:“山高路遠。娘子此行,一定小心。”

許明月心中柔了柔,輕聲答道:“知道,不必擔心。”

沈潛又道:“如遇著什麽事,便跟緊李乘風。他不敢叫你出事。”

許明月點頭:“嗯,知道了。”

沈潛沈默片刻,又將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啄了一下:“還有,不要將我忘了。”

許明月面色乍然一紅,但仍輕聲應道:“什麽話……不會的,你快松開。”

手上束縛一松,她不再管沈潛含笑的眼,繞過他便匆匆上了馬車。清漪隨之也上來。

馬車緩緩駛動,車外沈潛冷淡的聲音遙遙傳來:“乘風世侄,有勞了。”

隨後是李乘風的一聲嗤笑:“無礙。護送美人,可比護送小人好得多。”

浩浩的一隊人馬出了城,一路不時有人探聽,是哪家的大人出趟門這樣威風,領頭的侍衛竟騎著汗血寶馬。

最終並沒有人能猜出來。只是叫騎在馬上的李乘風聽見了,令他面色沈了沈,又沈了沈。

沈潛說他是侍衛,那無疑是貶低。但城中百姓竟也看他作侍衛。

李小將軍看了看自己身上金線暗繡的玄色曳撒,冷哼了一聲。

馬車微微晃動,許明月闔著眼,本倚著清漪閉目養神。

但閉著的眼睛,忽然叫一束光線照上,她擡手擋了擋,睜眼看去。

緊閉的車簾,忽然叫人以手挑開了,光線便是順著那只手照進來的。

順著那手向上看去,便是勾著唇的李乘風。一襲玄色曳撒,金線隱隱也閃著光,襯著少年人張揚的面容,好不風流。挑個車簾,也挑出新郎官挑蓋頭的恣肆來。

他口中揚聲道:“夫人——”

但這聲音,忽然便頓住了。

許明月坐直了身子,淡淡看向他:“何事。”

便見他一臉怪異的表情,半晌,低聲道:“你同那沈潛成親才多久?情意就這樣深了,才分開便哭哭啼啼的。”

許明月的眼眶,在方才那一段路的閉目養神裏,確實又紅了一回。

他是誤解了,但這話說得實在冒犯。

許明月冷冷道:“這位世侄,論輩分,你當稱我一句嬸嬸。論身份,如今你是我的侍衛。”

“所以還請你放下車簾,不要再行冒犯之事。”

她神色如霜,可惜,有一雙被水浸潤的眼睛,讓這霜刀化作雪雨。

李乘風沒被她刺著,倒是通身一陣激靈,從腳底板麻到了後腰。

他手一抖,便松了車簾。

恍惚間,腦子裏想起收到調令時,傅憑臨囑托的話。

“我家娘子性子柔弱,容易招人覬覦,還請李小將軍多多看護。”

他攥緊了韁繩,驅馬又回到車隊最前方。

撚了撚手指,他想,傅憑臨那話,說的半對半錯的。

許明月性子柔弱?他真是一點兒沒瞧出來。

但容易招人覬覦——

他眼前浮現一幅畫面。

那是回京才幾日,他聽聞國子監中有不少學子結了社,專寫文章斥責沈潛之流。

縱馬長街,一切都是黯淡的,他眼中心中,只有叫沈潛萬劫不覆一件事。

然而馬蹄聲漸停,他在國子監門前停下,眼睛卻叫另一個身影填滿了。

在盈盈白雪之上,在柔柔暉光之中。那埋在白裘中,比白裘更白凈的一張臉擡了起來。

他對上一雙清淩淩的眼。

只一眼,她便移開了視線。他卻僵在馬上,好半晌不能回神。

“乘風世侄,有勞了。”

“我家娘子性子柔弱,容易招人覬覦,還請李小將軍多多看護。”

耳邊又響起兩人的囑托。

然而李小將軍此時心中想道,他自然會看護好許明月,但不是為了沈潛,也不是為了傅憑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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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鼓勵我的讀者們,最近有點忙,更新不太規律,但是缺少的更新我都記在小本本上了,伺機補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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