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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裴濯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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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濯十歲回到裴府,初來時對裴府的一切都很陌生。

不過他仍記得一些四歲之前的事,適應起裴府生活來也不算困難。

與他年紀相仿的小郎君們早就開始識字去學堂,然此時的裴濯還不會認字。

裴夫人原想請先生到府中教授他知識,被裴濯拒絕,他想去學堂。

裴濯想去學堂,裴夫人自是如他意,可是學堂的郎君姑娘們都學過一陣的知識,不像裴濯一般對知識懵懂,裴夫人擔心裴濯在學堂會受到打擊。

長公主知曉此事後,帶著黎凝來裴府,叮囑黎凝在學堂要好好照顧哥哥。

無他,黎凝在學堂可謂如魚得水,既受夫子賞識,同窗們或顧慮她身份或想與她結交,沒有不對她獻好的。

只要黎凝與裴濯走得近,不會有人敢笑話裴濯,且黎凝聰慧,識的字會的道理不少,裴濯若是有不懂還可以問她。

裴濯被人拐走時黎凝還未出生,因此那日長公主帶黎凝來裴府,是裴濯第一次見到她。

六歲的小郡主臉蛋粉嫩,水潤漂亮的眼亮晶晶的,在長公主的授意下,脆生生喊了他一聲“哥哥”。

裴濯並無多大感受,對這位“妹妹”輕頷了下首,並未多語。

他的態度堪稱冷漠,但這位“妹妹”並沒有消退熱情,對他露出乖巧善意的笑。

兩人在學堂的位置挨著,每回夫子走後,黎凝都會來尋裴濯,將夫子講過的知識覆述一遍與他聽。

裴濯領悟力並沒有那般差,夫子說的他都能理解,其實並不需要她多此一舉。

不過她每回跟他講完,好似都很驕傲,裴濯便也懶得阻止,只沈默地聽她說完。

日子便這麽持續了一年,裴濯所學會的知識不比旁人少,直到歲試。

歲試那日早晨,裴濯一早就出發往學堂去,耳邊猶記得黎凝仔細叮囑他要多看哪些書的話。

黎凝好似比他還在意他能考的如何。

不過那日出現了意外,行至半路馬車一個車轍壞了,待尋到可替換的馬車再趕到學堂,離歲試結束不剩半刻鐘,裴濯索性不考。

黎凝以為他是擔心考不好才不想去歲考,趁著長公主帶她來裴府,尋到裴濯,勉勵了他一番。

他擺弄木頭的動作不停,對黎凝說的那些話也不予回應。

但小郡主好像早已習慣他這冷漠的樣子,並不在意,又軟聲寬慰了一番,在長公主找人來尋她時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黎凝走後,裴濯才擡頭看去,只能看見她輕快的背影,很消失在拐角。

新的一年到來,黎凝在學堂照舊會給裴濯講授她所學到的知識,她的嗓音稚嫩,偶爾說到自己不理解的地方還會皺起眉,想通後又會露出欣喜的笑。

原本日子也能這般一直平和下去,直到某日。

那日天朗氣清,午時的日頭暖融,很適合困覺。

聽著熟悉的嗓音突然弱下去,裴濯擡眼去看,只見黎凝眼皮耷拉,頭也半低,儼然困極又強撐著的模樣。

他們午時可以休息兩個時辰,裴濯忘記是從哪聽來的,黎凝有午歇的習慣,不過自他來學堂之後,黎凝午歇的時辰都拿來與他談論書本內容。

從前她與他說話時神采奕奕,今日這般沒精神,相必是昨夜沒休息好。

“別說了。”

裴濯驀地出聲。

黎凝瞌睡暫時被趕走,以為他是哪裏不懂,裴濯便再重覆一遍,並讓她往後也不必再與他覆述那些內容,實則他全都懂。

為了讓她相信他是真的都懂,往後不必再給他講,裴濯還說她給他講知識時,是聒噪。

向來只有別人上趕著討好小郡主的份,何曾有人像裴濯這樣嫌棄她。

自己的好意沒有被裴濯接受,黎凝很生氣,氣裴濯不識好歹,也氣自己。

裴濯居然說他都懂,那這麽久以來,她豈不是一直在自作聰明。

黎凝感到有些丟人,也有些難過,她嘴角耷拉,淚水打轉,趕在自己更丟人之前然後跑掉了。

裴濯立刻起身想追上去,然在看到她的婢女跟上去之後,他握了握拳,重新坐下。

直到很久以後,回想起那日之事,裴濯仍是會忍不住設想。

若他當日沒有說出那般過分的話,黎凝是否還會待他同從前一樣好。

自此事之後,黎凝不再來找他,甚至搬到離他遠一些的位置去。

裴濯在學堂的日子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過了頭。

而黎凝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裴濯時常能聽到她清脆的笑聲。

學堂所有人都知道,小郡主與裴小公子鬧別扭了。

直到又一次歲試到來,前一晚裴濯特意檢查過馬車情況,確定第二日不會再出問題,方才安心睡去。

這次的歲試他得了第一,他想,這下黎凝總該相信他那日說的都是真的了,他確實都懂。

然而當他朝黎凝看去時,發現黎凝恰好也在看他,只是那個眼神,是帶著怒氣的。

裴濯原想借此去尋她搭話,但她似乎不像他以為的那般會開心,雖不知她為何惱怒,但裴濯認為自己最好不要找她,免得惹她更加不快。

這是這日之後,他時常能發現黎凝在偷看他。

為何說是偷看,全因黎凝視線甫一與他對上,便會匆匆移開眼,欲蓋彌彰。

有回放堂,裴濯仍留下寫課業,一名學生經過他身邊,好奇問道:“裴兄怎的還不走?”

裴濯頭也未擡:“課業寫完了再回。”

那名學生走了,裴濯看見要離開學堂的黎凝又折返回來,坐回位置拿出課業。

婢女對她道:“郡主,咱們回去之後再寫也一樣。”

“不。”黎凝緊緊盯著裴濯,似要盯出兩個窟窿來,“我要先寫完。”

從前黎凝去裴府總會去找他,但自兩人鬧掰後,她連去裴府的次數都少了,見了他,礙著長公主與裴夫人在場,不想讓他們瞧出來她與他關系不合,便也只能不情不願地喊他一聲“濯哥哥”。

裴濯會應下,只是不大從容。

“阿凝…妹妹……”

到後來兩人被劉大石與李香抓走,這或許算是共患難,被救出來之後,兩人關系稍稍緩和。

見黎凝也不大排斥他了,裴濯有時會去找她說話,黎凝也會回幾句。

圍在黎凝身邊的人總是很多,每回生辰她都能收到許多生辰禮。

十歲這日的生辰也不例外。

黎凝在學堂年紀尚算小,多數學生都比她大上兩歲。

如今的她可稱得上亭亭玉立,樣貌上已可窺見往後絕色。

生辰這日,學堂的許多學生都來長公主府給黎凝送禮。

其中有一名小郎君,還寫了封信給她。

黎凝好奇,興致勃勃地打開,待發現是一封表露情意的信時,眉頭蹙起。

小郎君磕磕絆絆地對她說些好話,諸如待她及笄後能否嫁給他。

十二歲的年紀或許不懂何為情愛,但也明白什麽樣的人自己見之歡喜。

黎凝拒絕了他。

“待我及笄後的事誰也說不準。”黎凝說得委婉,“我無法答應你,也請你不要難過。”

小郎君臉一陣紅一陣白,倉惶跑了。

婢女笑著問黎凝,問她懂不懂那小郎君說的什麽意思。

無論是信的內容,還是小郎君說的話,都那般直白,黎凝怎麽可能不懂。

待小郎君徹底不見影,黎凝又自顧說道:“往後可得離他遠一些。”

婢女聽得好笑,問為何。

黎凝一本正經道:“我娘說了,要跟不喜歡的小郎君保持距離,不能讓他們覺得有機會。



婢女很訝異,在她看來黎凝還小,卻說得很有道理。

婢女又笑著問道,“那往後再有郎君與郡主表露心意,郡主是不是都會遠離他們。”

黎凝認真想了想:“會。我若知曉有人屬意我,不得不與他待一塊時,我會很為難的。”

她從不缺朋友,不必為此擔心手邊少個人與她聊天。

那小郎君跑掉的時候裴濯就來了,聽到了她們說的話,黎凝忙著拆生辰禮,並未發現他。

是婢女先看見他,示意黎凝朝門口看來。

黎凝停下手上動作,語氣難掩歡喜,問他:“你要給我什麽生辰禮?”

他們關系已有所緩和,今日她生辰,裴濯合該送禮,可以此讓她們關系更加親近。

十四歲的少年郎身量已經很高,模樣清雋,一手負在背後,顯得幾分老成。

裴濯是鮮少會笑的,此刻卻慢慢彎起那雙眼,對黎凝伸出一只手,理直氣壯道:“今日郡主生辰,郡主收到這麽多禮,合該分我一份。”

她從不缺旁人的喜愛,甚至對此時的她來說是一種煩惱。

那麽,只要能的她多一眼註視,用什麽方法都可以。

黎凝瞪大眼,難以置信,她生辰,裴濯居然跟她討禮?

虧她還以為二人關系有所緩和,可冰釋前嫌,眼下情況看來,簡直癡人說夢!

“好你個裴濯。”黎凝咬牙,“你想得美!”

裴濯仍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絲毫不認為自己這樣做有什麽不對,到後來黎凝受不了,又不能趕客,只能自己離開,免得更加生氣。

黎凝帶著婢女離開後,裴濯才將負在身後那只手放下,手中捏著一個小木盒。

木盒裏邊是一小枝木頭雕刻的梅花枝,黎凝住的院子有很多梅花樹,裴濯很清楚。

木頭的顏色單調,他尋來一些新鮮又艷麗的花瓣,讓花汁浸染梅花枝上小巧的梅花。

這是原本要給黎凝的生辰禮,如今看來已經沒用。

其實這枝花枝算不得好看,裴濯想,不送出去或許是對的,如何能配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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